第7章 被盯上了
那天晚上之後，老周變了。
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財財這種當過刑警的鼻子，根本聞不出來。
老周還是每天抽一樣的煙，喝一樣的啤酒，躺在沙發上用一樣的姿勢看電視。但財財注意到，他開始鎖門了——兩層鎖，外加一條鐵鏈。窗戶也關嚴了，以前夏天再熱他都開著半扇窗睡覺，現在不開了。
沙發底下那箇舊旅行袋不見了。
財財知道它去哪了。老周把它藏到了衣櫃頂上，用幾件舊衣服蓋著。裡麵除了之前那些東西，還多了一樣——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財財沒看到裡麵裝了什麼，但他聞到了紙的味道，還有墨水味，還有一股很淡的、屬於多年前的時間的味道。
那是老周的“過去”。
財財沒去翻。不是不想，是翻不到。他是一條狗，衣櫃頂太高了。
但這些天，有一件事讓財財很在意——老周不再帶他去基地了。
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老趙在電話裡哼哼唧唧的，不太高興，但也沒多說什麼。老周在基地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請病假，老趙也不好拒絕。
財財不介意不去訓練。不用裝傻，不用跟閃電比，不用被老趙盯著看，可以在家躺著，挺好。
但老周不去基地的原因，財財知道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
是因為老孫說的那句話——“他們說下一個是你。”
老周在躲。
或者說，老周在等。
他在等那些人來找他。
財財趴在陽台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看著樓下的小區。他每天都會在這裡趴幾個小時，不是在曬太陽——雖然確實很舒服——而是在觀察。
這是他的職業本能。
樓下每天都有很多人經過。買菜的阿姨，遛彎的大爺，放學的小孩，送外賣的小哥。大多數麵孔都是重複的，固定的時間，固定的路線，像上了發條的鐘。
但今天，財財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麵孔。
一個男人，三十齣頭，穿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居民。
但財財聞到了不對勁的東西。
那個人的夾克下麵，有金屬的味道。不是鑰匙那種金屬，是更重的、更冷的那種。槍油的味道，和那天晚上來家裡的那個人身上的一樣。
財財的耳朵豎了起來。
那個人沒有進任何一棟樓。他在小區裡繞了一圈，經過老周家樓下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抬頭看了一眼老周家的窗戶。
就是那一眼。
財財看清了他的臉。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睛很小，像兩顆嵌在麵糰裡的綠豆。那張臉沒有什麼表情，但財財上輩子見過太多這種臉了——沒有表情，纔是最大的表情。
那個人走過去了。
財財沒有叫，沒有動。他趴在陽台上，假裝在睡覺，但眼睛一直跟著那個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小區門口。
然後他跳下陽台，跑到客廳，用爪子拍了拍老周的腿。
老周正在看電視，低頭看他：“怎麼了？”
財財跑到門口，回頭看了老週一眼。
老周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樓下看了看。
“你看到什麼了？”老周問。
財財沒法回答。他跑回陽台，用鼻子指了指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老周跟著他走到陽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小區門口空空蕩蕩，隻有一隻橘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東西。
但老周沒有說“什麼也沒有”。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拉上了陽台的窗簾。
“我們得換個地方待幾天。”老周說。
他開始收拾東西。很簡單，一個雙肩包，幾件衣服，一把摺疊刀，那個牛皮紙信封，還有財財的狗糧和一袋雞胸肉。
“別帶太多東西，”老周對財財說，“太顯眼。”
財財心想：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我又沒有手。
老周從衣櫃頂上拿下那個旅行袋，取出腰包，係在腰間，用外套蓋住。然後他蹲下來，看著財財。
“財財，從現在開始，你得幫我。”
財財看著他的眼睛。
老周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種很沉的、很穩的東西。那是一個經歷過大事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我當年查的那個案子，”老周說，“牽扯到的人還沒落網。老孫查到了他們的新線索，他們發現了。現在老孫在醫院裡，那些人不知道他還活著。但他們知道我。”
老周的手放在財財的頭上。
“我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但我不能連累基地的人，不能連累林苗苗，不能連累任何人。”
財財心想：所以你打算一個人扛？
老周好像讀懂了他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不是一個人，還有你。”
他站起來，背起雙肩包，牽著財財出了門。
他們沒有走樓梯。老周帶著財財走了消防通道，從側門出了小區，穿過一條巷子，來到了另一條街上。
那裡停著一輛老舊的白色麵包車，車身落滿了灰，像是很久沒人開過。
老周用鑰匙開了門，把東西扔到後座，讓財財跳上去，然後發動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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