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狗仗人勢
何彪翻窗事件後，方局長又加派了人手。現在廠房外麵站著的不止是啃泡麵的陳保安了，還有兩個特警，一個端著微沖在圍牆上來回走動，一個蹲在門口盯著監控螢幕。財財覺得這不是保護他，這是在拍動作片。但他沒意見，動作片的主角一般都是最後才死的，他不想早死。
老周每天早上會帶財財去走廊裡跑兩個來回，說是“保持狀態”。財財跟在他腳邊跑著，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跑到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時候，老周會停下來，蹲下去檢查窗台上有沒有新的鞋印。沒有。何彪沒再來，也許是被門口那兩個特警嚇住了。一個人再大膽，也不敢在微沖的瞄準鏡底下翻窗戶。
財財蹲在老周腳邊，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麵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雜草和野花，遠處有幾棟廢棄的廠房，更遠處是公路，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他聞到了自由的味道——泥土、青草、野花、風。這些東西不在他的生活裡。他在生活裡隻有走廊、房間、訓練場。三個地方，三點一線，像一條被拴在固定樁上的狗——不，他本來就是狗。
“財財。”老周叫他。他回過神，跟著老周跑回去。
下午，財財跟著老周去基地訓練。訓練場上多了一個人——方局長，他沒站在主席台上，也沒坐在辦公室裡，而是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財財做科目。財財做服從性，方局長在鼓掌。財財做追蹤，方局長在看秒錶。財財做撲咬，方局長在喊“好”。財財趴在樹蔭下喘氣的時候，方局長走過來，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狗。”財財看著方局長，心想：又是這句。你能不能換換？但他沒拒絕被摸，方局長是領導，領導的麵子要給。
方局長走後，老周蹲在財財麵前，看著他的眼睛。“方局長今天來看你訓練，是想確認你的狀態。何彪的事，他壓力也大。如果財財出了事，他這個局長也當不安穩。”財財看著老周，方局長怕的不是財財出事，是怕“神犬”在懸賞期間被殺了，傳出去不好聽。但老周不這麼想。在老周眼裡，方局長是真的關心財財，不隻是因為工作。財財不知道誰對，也許都對。
傍晚，財財跟著老週迴到廠房。林苗苗已經做好了飯，雞胸肉拌米飯，還有一小塊三文魚。三文魚是林苗苗特意去超市買的，說“給財財補補”。財財低頭吃著三文魚，心想：這日子也不錯，雖然住得差了點，但吃得好了。雞胸肉、三文魚、進口火腿腸——雖然火腿腸還沒吃到，但快了。等他抓到何彪，立了功，老週一定會獎勵他進口火腿腸。他開始期待何彪再來了。不是為了立功，是為了火腿腸。這個念頭有點危險，但控製不住。
晚上，財財趴在狗窩裡，頭枕著那個灰色小枕頭，想著何彪。他是長什麼樣？高個子還是矮個子？胖還是瘦？臉上有沒有痣？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聞到的那股煙味——很嗆，像枯樹葉燒著了。那個人抽煙抽得很兇，也許一天兩包，也許三包。他的肺應該是黑的。財財不討厭他，隻是想知道他長什麼樣。萬一哪天在街上遇到了，能認出來。
琥珀趴在他旁邊，頭枕著他的肚子，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一隻在打呼嚕的小貓。財財的尾巴在狗窩裡慢慢搖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訓練、吃飯、睡覺、等何彪來，也許來也許不來。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狗的一輩子雖然比人的短，但現在的每一天都過得比上輩子充實。有目標、有期待、有害怕失去的東西，這種感覺，上輩子沒有。
走廊裡傳來陳保安的嗞溜聲——他在啃第三碗泡麵。財財聽著那個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明天見。明天，他還要在走廊裡跑兩個來回，還要去基地訓練，還要吃林苗苗做的雞胸肉，還要等何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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