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走廊裡的腳步聲
搬到廠房的第五天，財財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了。每天早起，在走廊裡跑兩個來回當晨練；上午跟著老周去基地訓練，下午回來睡覺，晚上聽陳保安在門口啃泡麵。嗞溜嗞溜，雷打不動，像一首單曲迴圈的白噪音。但今天，嗞溜聲停了。不是吃完了一碗停下來歇口氣的那種停，是吃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耳朵豎起來的那種停。財財在房間裡聽到了，他從狗窩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走廊裡有人在走，腳步聲很輕，不是老周，不是林苗苗，不是琥珀——琥珀的爪子在地板上會發出嗒嗒聲。這個聲音沒有，是軟的，是橡膠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刻意放輕的那種聲音。
陌生人。
財財的尾巴僵住了。他沒有叫，叫了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蹲在門後麵，豎著耳朵聽那個腳步聲。腳步聲從走廊的東頭往西頭走，經過老周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經過廚房門口，又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朝財財的房間走過來了。財財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沒有慌。他在觀察，雖然他看不到那個人，但他的耳朵能告訴他很多事——步幅不大，說明個子不高；步頻不慢，說明年紀不大；腳步聲在門口停了，說明他在猶豫。猶豫什麼？不知道，也許在想“狗在不在這個房間”，也許在想“開門之後怎麼辦”。
腳步聲沒有繼續往前走，它停在了財財的房間門口，門外安靜了。那個人就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板，與財財咫尺之遙。財財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煙味，不是老周以前抽的那種，是更便宜的、更嗆的、像枯樹葉燒著了的那種煙味。還有汗味，好多天沒洗澡的那種酸餿味。還有——金屬味，槍油的味道，和殯儀館那三個人身上的一模一樣。
財財的後腿肌肉繃緊了，隨時準備撲出去。但他沒有動，他在等，等那個人先動。那個人動了，但不是推門，是離開。腳步聲往走廊西頭去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陳保安的嗞溜聲又響了起來——他吃完了一碗，在啃第二碗。他不知道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不知道那個人在走廊裡停了三次，不知道那個人站在財財的門口猶豫了多久。
老周從房間裡衝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已經撥了110。“有人進來了，從西邊的窗戶翻進來的。”他一邊打電話，一邊跑到走廊西頭，檢查那扇窗戶。窗戶開著，窗台上有一個鞋印，四十二碼，花紋是登山鞋的齒紋。那個人從這扇窗戶翻進來，走過整條走廊，在財財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又從原路翻出去了。他進來幹什麼？踩點？還是想動手但沒找到機會？
財財蹲在房間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開著的窗戶。夜風從窗戶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外麵野草和泥土的味道。他聞到了那個人留在走廊裡的氣味——煙味、汗味、槍油味，混在一起，像一條看不見的尾巴，從窗戶延伸到他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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