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財財的煩惱
財財最近有點煩。煩的不是訓練——他的訓練量已經降下來了，老周說“大賽完了要休息”，每天隻做基礎科目，跑跑步、聞聞箱子、隨便撲兩下，輕鬆得像度假。煩的不是幼犬——那十二條小混蛋已經被領養走了，犬舍空了，基地安靜了，老李頭的頭髮終於保住了。煩的不是老趙——老趙出院後狀態不錯，每天來基地坐一會兒，曬曬太陽，看看訓練，雖然臉色還是黃的，但精神比在醫院裡好多了。財財煩的是另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這個念頭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冒出來的。當時他蹲在訓練場邊上的樹蔭下，看著老周和小孫在討論閃電的訓練計劃。老周說“閃電的爆發力沒問題，但耐力還要練”，小孫說“它的前腿肌肉拉傷過，不敢加量”，老周說“循序漸進，不急”。兩個男人討論得很認真，財財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上輩子，他也是這樣跟同事討論案子的。“嫌疑人的心理防線還沒突破，再審一輪”“證據鏈還差一環，再查”“不行，不能急，急了會出錯”。那些話，從老周嘴裡說出來，和他上輩子說過的幾乎一模一樣。他蹲在那裡，看著老周的側臉，忽然分不清自己是誰了。是李騰飛，那個猝死的刑警？還是財財，那條拿了冠軍的德牧？還是兩個都是，兩個都不是？
這種恍惚持續了一整天。訓練的時候，老周讓他做隨行，他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老周的腳後跟，發獃。老週迴頭看他：“怎麼了？”他回過神，繼續走。搜爆的時候，老周讓他聞箱子，他聞了第一個，停下來，看著箱子上的編號，腦子裡想的卻是上輩子看過的一份案卷——編號0179，一起搶劫案，嫌疑人至今沒抓到。老周又叫了他一聲：“財財？”他抬起頭，看著老周，搖了搖尾巴，繼續聞。
老周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訓練結束後，老周蹲下來，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你今天心不在焉。想什麼呢？”財財看著老周的眼睛，想說：我在想我是誰。他說不了，隻能把下巴擱在老周的手心裡，閉上眼睛。老周的手很大，很糙，但很暖。那溫度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的一些事——冬天審訊的時候，手凍僵了，同事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他捧著杯子，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全身。那個同事叫什麼來著？他想不起來了。模模糊糊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五官都化開了。有些記憶在慢慢消失。上輩子的、做人的那些記憶。他記得自己當過刑警，記得自己破過很多案子，記得自己加班猝死。但他開始忘記一些細節了——同事的臉，辦公室的佈局，食堂紅燒肉的味道。那些曾經刻在腦子裡的東西，正在被新的記憶覆蓋。老周的臉，林苗苗的笑容，琥珀舔他臉的觸感，老趙在病床上摸他頭的手。那些新的記憶，比舊的更清晰，更鮮活，更像真的。
財財覺得害怕。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他趴在林苗苗家的陽台上，看著院子裡的茉莉花。茉莉花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在泥土上，變成了褐色。但還有幾朵在開，白色的，在月光中像星星。琥珀趴在他旁邊，頭枕著他的肚子，睡得很香。財財睜著眼睛，想著那些正在消失的記憶。他試圖回憶上輩子住的地方——大概是城東的一個小區，幾樓來著？三樓的，朝南，陽光很好。客廳裡有一盆綠蘿，是他從花鳥市場買的，十塊錢，養了兩年，長得很好，爬滿了半個陽台。那盆綠蘿後來怎麼樣了？他死了之後，沒人澆水，應該枯了吧。他試圖回憶那盆綠蘿的樣子，葉子是心形的，綠得發亮，夏天的時候會在陽光中閃閃發光。但現在他想起來的，是林苗苗家陽台上的茉莉花。白色的，小小的，香氣淡淡的。那盆綠蘿的臉，被茉莉花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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