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賽前三十六小時
大賽前三十六小時，老周做了一個決定——停止訓練。
財財當時正在訓練場上做最後一個追蹤科目，跑到一半，老周突然喊了停。財財停下來，回頭看著老周，嘴裡還喘著粗氣，舌頭歪在一邊。他不理解。明天就要出發去省城了，今天不應該再練一遍嗎？老周走過來，蹲在他麵前，把他嘴裡的口水擦了擦。“再練就過了。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訓練。”
財財看著老周的眼睛。老周的眼睛下麵有陰影，眼袋比平時深，但這幾天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在做出發前的準備工作。訂票、訂酒店、檢查裝備，還去老趙的病房坐了兩個小時，把財財的訓練視訊放給老趙看。老趙看視訊的時候一直在笑，笑聲把隔壁床的老張頭都吵醒了。
財財把下巴擱在老周的膝蓋上。他有點緊張，不是害怕比賽，是害怕辜負。老趙在醫院裡等著他的好訊息，老周辭了八年的鹹魚生活陪他訓練，林苗苗每天給他煮雞胸肉牛肉和偶爾的三文魚，方局長頂著壓力給他報了名。如果輸了，他不知道怎麼麵對這些人。
老周的手放在他頭上，手指在他的耳朵後麵輕輕撓著。“你不用拿第一。你已經是第一了。”
財財仰頭看著他。這句話從老周嘴裡說出來，聽起來不像是安慰，更像是陳述事實。老周真的覺得他已經是第一了。不管比賽結果如何，在他心裡，財財就是最好的。財財的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好吧，既然你覺得我是第一，那我就真的是第一。不是自大，是信任。
他們提前一天到了省城。大賽在省公安廳的警犬訓練基地舉行，來自全省各地的三十多條警犬同場競技。財財到的時候，訓練場上已經有幾條狗在做熱身了。一條馬犬在練撲咬，速度很快，爆發力驚人，咬住護袖之後把假想敵拖出去好幾米。一條史賓格在練搜爆，在十幾個箱子之間來回穿梭，動作敏捷得像一隻老鼠。還有一條羅威納，蹲在訓練場邊上，體型巨大，像一頭小牛犢。它的訓導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穿著黑色T恤，手臂上全是紋身。
財財蹲在老周腳邊，看著那些狗，心想：都挺厲害的。但沒有一個讓他害怕。不是因為他更厲害，是因為他沒什麼可失去的。輸了，他還是林苗苗家的財財，還是老周的搭檔，還是基地的神犬。贏了，更好。不贏，也不差。這種心態，比任何訓練都管用。
老周訂的酒店在基地附近，是一家經濟型連鎖酒店。前台看到財財，愣了一下：“先生，我們酒店不能帶寵物。”
老周從口袋裡掏出證件，放在前台。“警犬，執行任務。”前台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財財，連忙點頭。“對不起，對不起，我給您安排一個安靜的房間，靠裡的，旁邊沒人住。”財財心想：警犬就是好使。上次老周帶他去商場，保安看到他的胸背帶，主動開了綠色通道。這次住酒店，前台直接給他升級了房型。他雖然不想努力，但警犬的身份確實好用。
房間裡有兩張床，老周睡一張，財財睡另一張。財財在床上轉了好幾圈才趴下來——不是他矯情，是狗的本能。他控製不住。床單是白色的，枕頭上放著一個小卡片，寫著“好夢”。財財看著那張卡片，心想：今晚確實要好夢。明天是預賽，不能出差錯。他的爪子不疼了，嘴巴不破了，肺裡的煙早就咳乾淨了。他現在的狀態，是這五個月裡最好的。
老周洗完澡出來，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還在滴水。他坐在床邊，用毛巾擦著頭。“財財，明天預賽的三項，服從性、追蹤、搜爆，你有把握嗎？”
財財想了想。服從性——他做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做。追蹤——他是靠鼻子吃飯的，沒問題的。搜爆——有點懸念，因為搜爆不完全靠鼻子，還靠耐心。他的耐心不太好，聞久了會煩。但他會忍住。為了老趙。
他搖了搖尾巴。有把握。
老周點了點頭。“那就好。早點睡。”他關了燈。房間裡黑了下來，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橘黃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財財看著那個光斑，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領獎台上，脖子上掛著金牌，嘴裡叼著一根進口火腿腸。老周在台下鼓掌，林苗苗在擦眼淚，琥珀在搖尾巴，老趙坐在電視機前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了所有的牙齒，像一個健康的人，像一個還能活很多年的人。財財在夢裡笑了——狗不會笑，但夢裡的他會。因為他不是狗，他是人，一個被困在狗身體裡但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人的人。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