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雞飛狗跳
財財決定教那十二條幼犬“不追雞”的那天，基地食堂旁邊養的幾隻雞正好在開會。領頭的是一隻大紅冠子公雞，尾巴翹得比閃電還高，身後跟著三隻母雞，在食堂門口的空地上踱著步子，像四個巡視領地的城管。它們啄地上的米粒，啄完了就去啄老李頭曬在旁邊的乾辣椒，辣得直扇翅膀。
財財帶著幼犬們蹲在犬舍門口，看著那群雞。他在想一個問題：怎麼教狗不追雞？上輩子他是刑警，教過新來的警員怎麼審訊、怎麼布控、怎麼在槍戰中找掩護，但沒教過怎麼不追雞。他想了想，決定用最直接的方法——以身作則。
他站起來，走到那群雞旁邊，蹲下來，一動不動。雞看了他一眼，繼續啄米。一隻母雞甚至走到他鼻子前麵，啄了一下他腳下的狗糧渣。財財沒有動，甚至沒有眨眼。幼犬們蹲在犬舍門口，看著財財，歪著頭，眼睛裡寫滿了“爸爸在幹什麼？那是雞，他為什麼不撲上去？”
財財保持這個姿勢蹲了整整一分鐘。這一分鐘裡，他的耳朵被風吹得癢，他想撓，但忍住了；他的鼻子被雞身上的羽毛味刺激得想打噴嚏，他忍住了；他身後那十二條幼犬中有一隻忍不住了，沖了出去。那隻幼犬是十二隻裡最小的一隻，毛色最淺，膽子最大，財財給它起名叫“小不點”——不是他起的，是林苗苗起的。小不點沖向那群雞，速度很快，四條小短腿在地上刨出一道淺淺的溝。雞群炸了，大紅冠子公雞撲騰著翅膀飛起來，三隻母雞尖叫著四散奔逃。小不點追著那隻跑得最慢的母雞，嘴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財財站起來，嘆了口氣。他追上去，在小不點即將咬到母雞尾巴的前一秒，用爪子把它按住了。小不點被按在地上，掙紮了兩下，掙不動，回頭看著財財，眼神裡寫滿了“為什麼攔我”。財財低頭看著它，叫了一聲。“汪。”不。小不點耳朵貼後，尾巴夾緊，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嗚咽。財財鬆開爪子，小不點站起來，抖了抖毛，低著頭走回了犬舍。其他幼犬看著它，又看著財財，集體蹲了下來，沒有一隻再衝出去。
財財走回犬舍門口，重新蹲下來，看著那群已經跑遠了、正在食堂門口重新集結的雞。他做到了。雖然過程有點狼狽，但他做到了。老李頭從食堂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飯盆，看到財財蹲在空地上，旁邊那群雞正在整理羽毛，井然有序。他愣了一下。“財財，你把雞訓了？”
財財搖了搖尾巴。不是訓雞，是訓狗。雞不用訓，雞本來就煩人。
中午，老周來接財財。他今天請了半天假，去了醫院。老趙的介入治療做完了第四個療程，醫生說他體內的腫瘤標誌物有所下降，雖然不多，但至少沒有繼續升高。老趙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棵綠色的植物，不確定是綠洲還是海市蜃樓，但至少看到了。老周陪他在病房裡坐了一個小時，聊了基地的事，聊了大賽的事，聊了那十二條幼犬的事。老趙聽說財財在教幼犬“不追雞”，笑了，笑得很大聲，把隔壁床的病人嚇了一跳。
“老周，”老趙笑完之後，擦了擦眼角，“你跟財財說，等大賽結束了，我回去看它。到時候它要是把十二條幼犬都教好了，我請它吃進口火腿腸。”
老周把這句話帶給了財財。財財聽到“進口火腿腸”五個字，耳朵豎得筆直，尾巴搖得像雨刷器。老趙請的，不是老周請的。老趙在醫院裡，身上插著管子，手上打著留置針，還在想著請他吃火腿腸。財財低下頭，用爪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心。歪歪扭扭的，不太像，但老周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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