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人成眾
老趙的病房變了樣。床頭櫃上多了幾本書,不是雜誌,是厚厚的小說,金庸的《射鵰英雄傳》,上中下三冊,上冊翻了一半,書頁間夾著一根牙籤當書籤。窗台上多了一盆綠蘿,是林苗苗上次帶來的,放在陽光最好的位置,葉子綠得發亮。牆上貼了一張基地的全家福,是去年年底拍的,所有人穿著警服,牽著狗,站在訓練場上,笑得像一家人。
老趙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上冊,正在看郭靖在大漠裡練武功。看到老周和財財進來,他把書放下,摘下老花鏡。“來了?坐。”
老周在床邊坐下,財財照例蹲在椅子旁邊,下巴擱在床沿上。這次他沒有看老趙的臉,而是看著老趙的手。老趙的手比上週瘦了很多,青筋凸起,麵板薄得像紙,針眼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手背。但他握書的手還是穩的,翻頁的動作還是利索的。
“老趙,我有事跟你商量。”老周說。
老趙看著他的表情,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正了正身子。“說吧。”
老周把趙德厚的事說了一遍。從趙德厚如何幫馬駿牽線認識老趙,到馬駿如何用十萬塊錢賄賂老趙被拒,到那包錢如何被藏在基地的小樹林裡,再到趙德厚說自己“對得起良心”。老趙聽著,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財財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被單下麵慢慢攥緊了,指關節發白。
“趙德厚這個人,我認識他十幾年了。”老趙的聲音很低,很沉,“他不是壞人。他隻是老了,糊塗了。”
“他沒有收那包錢,”老周說,“但他的指紋可能留在上麵了。如果馬駿出事,他可能會被牽連。”
老趙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麼辦?”
老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孟晚的號碼,放在床頭櫃上。“我妹妹在省檢察院,她說了,如果我能提供證據,她可以申請立案。但證據不隻是那包錢,還需要能證明馬駿在基地安裝竊聽裝置、或者從事其他間諜活動的證據,我才需要。”
“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回憶,三個月前馬駿來基地的那三天,他除了跟你談借財財配種的事,還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你盡量回憶,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老趙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他的呼吸變得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深深地思考,又像一個人在慢慢地沉入夢境。財財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很深,從額頭到眼角,從鼻翼到嘴角,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再也撫不平了。
“第一天,”老趙沒有睜眼,“他上午到的,我讓老周帶他參觀基地。老周,你還記得嗎?你帶他看了訓練場、犬舍、獸醫室。他在每個地方都拍了照,說是回去做交流材料。”
老周點了點頭。他記得。那天他帶馬駿參觀的時候,財財還沒來基地,他還是那個每天摸魚混日子的鹹魚訓導員。馬駿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好像在說“你怎麼混成這樣了”。他不喜歡那種眼神,但他忍了。
“第二天,”老趙繼續回憶,“他提出要單獨跟每一條警犬互動。我同意了。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把基地裡十二條警犬都摸了一遍。每條狗他都單獨待了至少二十分鐘,不讓訓導員在場。”
老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單獨跟狗待在一起?你怎麼沒跟我說?”
“他說這是他們的交流方式,要跟狗建立信任,才能瞭解狗的真實狀態。我覺得有道理,就沒多想。”
財財的尾巴僵住了。馬駿單獨跟每一條警犬待在一起。包括他嗎?不包括,那時候他還沒來。但包括閃電、豆包、黑豹,包括基地裡所有在役的警犬。他不是在跟狗建立信任,他是在採集資訊。每條狗的性格、反應、訓練水平,甚至可能採集了毛髮、唾液、皮屑——那些東西裡都有DNA。
“第三天,”老趙的聲音更低了,“他跟我談借財財配種的事。我說不行,財財還小。他不高興,但沒說什麼。中午就走了,說是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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