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踩尾巴
老周帶著財財從茶館後門出去,穿過兩條巷子,在一個修自行車攤旁邊停下來。
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摳出SIM卡,掰成兩半,扔進了下水道。
“手機不能用了,”老周說,“他們能通過基站定位。”
財財蹲在他腳邊,心想:你終於開始像當年那個刑警了。
老周又從雙肩包裡翻出一個舊手機,很老的款式,按鍵式的,螢幕隻有拇指大。他裝上一張新的SIM卡,開機,訊號滿格。
“備用機,”老周說,“號碼隻有孟晚知道。”
財財心說:你的“朋友”到底給你準備了多少這種東西?那個寸頭男人到底是誰?國家安全域性的?
但他問不了,隻能搖了搖尾巴表示“知道了”。
老周站起來,牽著財財往公交站走。他走得很慢,不急不慌,像一個普通的、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在遛狗。但財財注意到,老周的眼睛一直在看——看路邊停的車,看對麵走過來的人,看店鋪櫥窗裡的倒影。
反跟蹤的基本功。財財上輩子也學過。
他們坐了三站公交,換了一趟,又坐了兩站,在一個財財不認識的地方下了車。這裡靠近城北,是老工業區,有很多廢棄的廠房和倉庫,街上人少,車也少。
老周帶著財財走進了一條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個院子,院子裡有一排平房。他走到最裡麵那間,從門框上麵摸出鑰匙,開了門。
裡麵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有一個煤氣灶。空氣裡有灰塵味,但不算重,像是有人定期來打掃過。
“這是我以前一個線人的房子,”老周說,“他三年前去世了,家屬把這房子留給了我。”
財財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聞了聞。線人的味道早就散了,隻剩下一股很淡的、屬於舊物的味道。他跳到床上,轉了兩圈,趴下了。
老周沒坐。他靠在門框上,點了根煙,看著院子裡的雜草。
“接下來怎麼辦?”他像是在問財財,又像是在問自己。
財財趴在他腳邊,也在想這個問題。
賬本交給孟晚了,但孟晚需要時間調查。這期間,他們不能回家,不能去基地,不能聯絡任何人。他們需要在這個地方待著,等到孟晚的訊息。
但老周需要買煙,需要買吃的。財財需要吃狗糧和雞胸肉。他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明天我去買點東西,”老周說,“你待在這裡,別出去。”
財財搖了搖尾巴。
他不想一個人待著。
但他沒有別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老周出門了。
他走之前把門窗都鎖好,把窗簾拉上,把財財的食盆裡裝滿了狗糧和水。
“別亂跑,”老周說,“我很快回來。”
門關上了。鎖哢嗒一聲落下來。
財財趴在床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著耳朵聽外麵的聲音。
老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被街上的噪音蓋住了。
院子裡的風吹動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有狗叫,一聲兩聲,然後停了。
財財閉上眼睛,決定睡一覺。
他做了個夢。夢裡他還在刑警隊,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是一摞半人高的卷宗。隊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李,這個案子今晚之前要結。”他說:“知道了。”然後他低頭看卷宗,發現卷宗上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不是不認識,是那些字變成了狗爪子的形狀,一排一排的,像梅花印在紙上。
他嚇醒了。
醒來的時候,老周還沒回來。
財財看了看窗外的光線——太陽已經從窗戶的一邊移到了另一邊。老周走了至少兩個小時。
他站起來,跳下床,走到門口,把鼻子湊近門縫。
他聞到了老周的氣味。兩個小時前的,沿著門口往外延伸,越來越淡。還有別的氣味——院子裡的雜草、泥土、遠處工廠飄來的機油味。
沒有陌生的氣味。
沒有人來過。
但財財還是不放心。他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把每個角落都聞了一遍,確認沒有可疑的味道,然後重新趴回床上。
等了大約又過了半小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
財財的耳朵豎了起來,身體繃緊,但沒有叫。他蹲在床角,眼睛盯著門口,鼻子在門縫裡捕捉氣味。
老周的氣味。另一個是——林苗苗?
門開了。
老周拎著兩個塑料袋走進來,林苗苗跟在他後麵,手裡也拎著一個袋子。琥珀沒來。
“你這裡也太偏了,”林苗苗進來就皺眉,看了看屋子裡的陳設,“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老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裡麵是幾包煙、兩袋麵包、一袋雞胸肉、一袋狗糧。
林苗苗把她的袋子也放下來,開啟,裡麵是——伊麗莎白圈、一瓶鈣片、一管驅蟲葯、還有一袋寵物零食。
財財看著那個伊麗莎白圈,心裡咯噔一下。
“它耳朵還沒立起來,”林苗苗蹲下來,摸了摸財財的耳朵,“我給它帶了鈣片。還有驅蟲葯,這個月該吃了。”
財財心說:你不用這麼細心。我不想立耳朵,耷拉著挺好的,顯得不精神,不精神就不會被分配重要任務。
但林苗苗已經把那管驅蟲葯擠到了手指上,掰開他的嘴,抹在了他的舌頭上。
葯的味道很苦。財財的整個狗臉都皺了起來,舌頭伸在外麵,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林苗苗笑了。她的笑聲很好聽,清脆得像冬天踩碎冰麵的聲音。
“你帶她來幹什麼?”老周靠在桌子上,看著林苗苗,語氣不太高興。
“我一個人來,你不見我。”林苗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膏,“我讓老趙給我你的地址,他說你沒有地址。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
老周沒說話。
“基地在找你,”林苗苗說,“你今天又沒去訓練,老趙急了。他說財財剛拿了第二名,正是需要鞏固訓練的時候,你不能把它關在這種地方。”
財財心想:老趙說得對,但我不會聽他的。
“我有事。”老周說。
“什麼事?”
老周沒有回答。
林苗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老周,我不是來問你的。我是來給財財送鈣片的。”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不管你在做什麼,”林苗苗說,“小心點。”
門關上了。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老周站在屋子裡,一動不動。
財財看著他,心想:人家姑娘都這麼主動了,你倒是說句“謝謝”啊。
老周沒說。他從塑料袋裡拿出一包煙,拆開,點了一根。
“吃飯。”他說。
中午吃的是麵包和雞胸肉。老周把雞胸肉撕成條,放在財財的碗裡,自己啃麵包。
財財吃了兩口,抬頭看老周。老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下麵有陰影,比前幾天更深了。
財財把碗裡的雞胸肉叼了兩條,放在老周的麵包旁邊。
老周低頭看著那兩條雞胸肉。
“你夠了。”他說。
財財蹲下來,把下巴擱在他的腳麵上,不動了。
老周嘆了口氣,把那兩條雞胸肉拿起來,吃了。
“行了吧?”他說。
財財搖了搖尾巴。
傍晚的時候,老周說要去買水。
“你待著,”老周說,“我十分鐘就回來。”
財財蹲在門口,看著他走出去,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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