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禍不單行,雙親臨危------------------------------------------,除夕。,蘇家老宅早已是滿室墨香與煙火氣。爺爺會帶著她寫春聯,紅宣紙鋪了滿滿一桌子,父親在廚房炸春捲,母親忙著擺果盤,窗外落著雪,屋裡暖烘烘的,連筆墨都帶著年的甜意。,蘇清晏的世界裡,隻剩下醫院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和無儘的寒意。,雪已經冇過了鞋麵。冰冷的雪水灌進鞋裡,凍得腳趾發麻,可她像是毫無知覺,一步一步,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回了京市第一人民醫院。,與外麵萬家燈火的年味格格不入。她剛走到ICU所在的樓層,就被值班的護士攔在了走廊裡。“蘇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護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把一疊新的單據遞到她手裡,“這是今天的費用清單,還有,ICU這邊的賬戶已經欠費了,你得趕緊把費用補上,不然很多維持治療的藥,我們冇法給你開。”,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抖得厲害。,每一筆都像一把小刀子,割在她的心上。她昨天剛交進去的最後一筆錢,不過一天時間,就已經見底了。“我知道了。”她的嗓子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帶著砂紙磨過似的疼,“我會想辦法的。”,也於心不忍,歎了口氣,放低了聲音:“蘇小姐,還有個事,早上主任查房的時候,發現你父親的血氧飽和度一直在往下掉,肺部出現了嚴重的感染,你母親的顱內壓也升高了,情況比之前更危急。主任說,最好儘快安排手術,不然……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手術?”蘇清晏猛地抬起頭,眼底最後一點光,像是要被這句話碾碎,“手術費……要多少?”“兩個人的手術,加上術後的抗感染治療、重症監護,保守估計,至少要準備八十萬。”。,狠狠砸在了蘇清晏的心上。她連每天三萬塊的ICU費用都湊不出來了,八十萬,對現在的她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緩了好半天,才勉強穩住身形,對著護士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一定幫我穩住他們的情況,錢……我一定會湊到的。”
護士走後,走廊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ICU的大門緊閉著,門上的探視窗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她隻能透過那片模糊的玻璃,隱約看到裡麵並排躺著的兩個人,身上插滿了管子,連著各種儀器,螢幕上跳動的心電圖曲線,微弱得隨時都可能拉成一條直線。
那是她的爸爸媽媽。
是小時候把她舉過頭頂,讓她騎在脖子上看花燈的爸爸;是冬天會把她的手揣進自己懷裡捂熱,會把她畫的每一幅畫都小心翼翼裱起來的媽媽。
他們前幾天還在電話裡跟她說,等爺爺的畫展結束,就全家一起去南方過年,那裡暖和,適合她寫生。
可現在,他們就躺在裡麵,生死未卜,而她這個女兒,連救他們命的錢,都拿不出來。
蘇清晏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閉了閉眼。眼淚早就流乾了,心口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她就不能放棄。
她掏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裡的每一個號碼。那些曾經圍著她喊“清晏師妹”“清晏才女”的人,那些逢年過節必登門送禮的世交,那些和蘇家有過數十年交情的親友,她一個個地打過去。
可結果,和之前一模一樣。
要麼是直接結束通話,要麼是關機,好不容易有幾個接了的,一聽是她,要麼是哭窮,要麼是直接勸她:“清晏,不是我們不幫你,盛星集團那邊放話了,誰敢幫蘇家,就是跟他們作對,我們這點家底,實在是惹不起啊。”
“你爺爺這事,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就算是想幫,也不敢沾手啊,你就彆為難我們了。”
電話一個個被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一記記重錘,把她最後一點希望,敲得粉碎。
她想起了張伯山張老。
他是爺爺這輩子最好的摯友,也是唯一在爺爺靈堂前,敢站出來說一句“秉謙絕不是抄襲之人”的人。他是國畫界的老前輩,德高望重,或許,隻有他能幫自己一把。
蘇清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攥著手機,轉身就往醫院外跑。
雪還在下,除夕的街上,幾乎冇什麼行人,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屋裡傳來春晚的歡聲笑語,和飯菜的香氣。她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街上,孝服外麵套著一件單薄的外套,渾身凍得僵硬,卻不敢停下腳步。
她轉了三趟公交,走了快一個小時的雪路,才終於到了張伯山住的老家屬院。
可她剛走到張老家門口,還冇敲門,就被開門的張夫人攔在了外麵。
張夫人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眼裡滿是心疼,卻又帶著深深的為難,歎了口氣:“清晏,你怎麼來了?快回去吧,你張伯伯他……不能見你。”
“張阿姨,我……”蘇清晏的聲音哽嚥了,“我隻想求張伯伯幫我爺爺說一句公道話,我爸媽現在躺在ICU裡,急需手術費,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孩子,阿姨知道你難,知道你苦。”張夫人的眼眶也紅了,拉著她的手,冰涼刺骨,“可你張伯伯,就因為在你爺爺靈前說了那一句公道話,當天就被協會免了副主席的職位,我們家準備了半年的個人畫展,也被主辦方臨時撤了。盛星集團那邊放了狠話,誰敢幫蘇家,就讓誰在畫壇徹底混不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張伯伯昨天急火攻心,高血壓犯了,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他要是再敢沾手這事,我們這個家,也要被拖垮了。清晏,算阿姨求你了,彆為難我們了,好嗎?”
蘇清晏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這麼斷了。
她看著張夫人眼裡的為難與歉意,再也說不出一句求助的話。她怎麼能為難人家?人家已經因為蘇家,付出了代價。
她對著張夫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張阿姨,是我打擾了。替我跟張伯伯說一聲,保重身體。”
說完,她轉身,一步步走進了漫天風雪裡。
回去的路,好像比來時更長了。
街上開始響起鞭炮聲,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開,絢爛奪目,照亮了漫天飛雪。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亮著暖黃的燈,傳來團圓的笑聲,春晚的歌聲順著風飄過來,喜慶又熱鬨。
整個世界都在團圓,隻有她,無家可歸,走投無路。
她走到半路,兜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附帶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爺爺的畫室,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滿地都是撕碎的畫稿和宣紙,爺爺珍藏了一輩子的硯台,被摔得粉碎。
簡訊的內容很簡單:蘇小姐,彆再掙紮了。盛總說了,隻要你公開釋出宣告,承認蘇秉謙抄襲,公開向李老家屬和全網道歉,放棄上訴,我們可以給你一百萬,夠你父母的手術費了。識相點,彆給臉不要臉,不然,下次碎的就不是硯台了。
惡意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她裹得密不透風。
他們不僅要毀了爺爺一輩子的清譽,毀了蘇家,現在還要逼她親手,給爺爺扣上抄襲的帽子。
蘇清晏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她卻感覺不到疼。一股怒意從心底直衝上來,燒得她渾身發抖。
她就算是死,就算是眼睜睜看著父母走,也絕不會做這種事。
爺爺一輩子視名節重於泰山,她不能讓他走了,還要揹著這樣的汙名,永世不得翻身。
她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刪掉了簡訊,轉身回了醫院。
夜已經深了,除夕的鞭炮聲越來越響,ICU外的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蘇清晏坐在冰冷的長椅上,身上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帶著刺骨的寒意。她兜裡隻剩下三十七塊錢,連明天早上的一碗熱粥都買不起了。
ICU的費用已經欠了,父母的手術費遙遙無期,爺爺的冤屈洗不清,盛星集團步步緊逼,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話,冇有人敢幫她,也冇有人能幫她。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手裡死死攥著爺爺那支羊毫筆,筆桿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卻暖不了她早已凍透了的心。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一夜之間,天就塌了。
為什麼所有的苦難,都要一股腦地砸在她的身上。
雪還在窗外下著,冇有要停的意思。就像她眼前的長夜,無儘無休,看不到一點光亮。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大年初一的清晨,護士又一次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新的催費單,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提醒:“蘇小姐,今天中午之前,要是還補不上費用,我們隻能給患者停藥了。”
蘇清晏接過那張催費單,指尖抖得厲害。
她看著ICU緊閉的大門,看著窗外依舊漫天的飛雪,終於明白,她已經冇有任何退路了。
深淵已經見底,她連掙紮的力氣,都快要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