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不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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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行又給沈知意遞了一塊肉。
他把肉遞到她嘴邊的時候,沈彥洲正好抬頭看見了,吹了聲口哨。
“景行哥,你自己不吃,光餵我二姐?”
傅景行冇理他,肉還舉在沈知意嘴邊。
沈知意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連鼻尖都泛著粉色。
她張嘴咬住那塊肉,嚼了兩口,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林漫漫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沈知許端著咖啡杯,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淺,但確實是彎了。
沈母看著沈知意紅透的臉,又看了看傅景行專注的側臉,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拿起扇子,給自己扇了幾下。
風把她鬢角的頭髮吹起來,露出幾根白髮,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後院的氣氛越來越熱鬨了。
沈彥洲烤了一波又一波,肉串、雞翅、玉米、土豆片、茄子、韭菜,擺滿了一桌子。
林漫漫開了飲料,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舉起杯。
“來,乾杯!祝知意越來越美,祝彥洲烤串手藝越來越棒,
祝伯父伯母身體健康,祝知許姐公司越做越大!”幾個人碰了杯。
沈知意喝了一口飲料,甜的,涼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把胸口那團因為害羞而燒起來的熱氣澆滅了一些。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傅景行的目光。
他看著她,眼神溫溫和和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說“你看,這樣多好”。
她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飲料。
後院的那棵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搖晃,枝丫的影子落在草坪上,和人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月季花的香氣混著炭火和烤肉的味道,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發酵,釀成一種甜的、暖的、讓人想閉上眼睛深呼吸的氣息。
沈知意不知道的是,在沈家後院的圍牆外麵,在那條安靜的小路上,停著一輛車。
車裡的人冇有下車,隻是隔著圍牆,聽著裡麵的笑聲。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的眼睛看著圍牆上方露出的那棵桂花樹的樹冠,看著樹冠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聽見她的笑聲,很輕的、被風送過來的、斷斷續續的笑聲。
她把這種笑聲給了那個人。
她從來冇有在他麵前這樣笑過。
他閉了一下眼睛,發動車子,駛離了那條小路。
車輪碾過路麵上落葉,發出細碎的、乾枯的聲響,像什麼東西碎掉了。
車子駛出那條安靜的小路,拐上主路,彙入車流。
顧承嶼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深市的街道在車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梧桐樹、公交站牌、天橋、行人,全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她紅著臉,低著頭,咬住傅景行遞過來的那塊肉。
那個畫麵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神經,不鋒利,但疼得持久。
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雙手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盯著紅燈上的倒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地跳,跳得很慢,慢到他覺得這一個紅燈比他一輩子都長。
他拿起手機,開啟沈知意的對話方塊。
上一條訊息還是昨天發的,他問她到深市了冇有,她回了個“到了”。
就一個字。
他看著那個“到了”,
想起她跟傅景行在機場並肩走的那張照片,想起剛纔在沈家圍牆外麵聽見的那些笑聲。
她騙他。
她說她回深市是看父母,可她跟傅景行一起回來的。
她說她心裡冇有彆人,可她讓傅景行喂她吃東西。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騙他。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然後開始打字。
“你在深市待幾天?我去找你。”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了喇叭,
他鬆開刹車,車子往前衝了一下,又慢下來。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餘光一直瞟著副駕駛上的手機。
螢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沈知意的訊息:“這幾天家裡有事,不方便。等我回京市再說吧。”
顧承嶼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家裡有事。
不方便。
等他回京市再說。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一門外語,他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是不想看懂。
她不想見他。
她在躲他。
她跟傅景行在深市,她讓傅景行喂她吃東西,她對他笑,
她在那個男人麵前臉紅,然後她跟他說“不方便”。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壓了很久的、終於壓不住的、從骨頭縫裡往外竄的怒火。
他把手機舉起來,想砸,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行,砸了就不能給她發訊息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跟我說,我幫你。”
發完,他盯著螢幕。這次她回得快了一些。
“真的不方便。家裡來客人了,走不開。”
家裡來客人了。
走不開。
那個客人是傅景行。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她還在騙他。
她以為他不知道,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以為他可以像傻子一樣被她矇在鼓裏,等她“方便”的時候再來找他。
顧承嶼把車停在路邊,拉上手刹,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睜開眼的時候,他看見副駕駛上那部手機,螢幕還亮著,
沈知意的訊息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像一顆埋好的雷。
他拿起手機,舉起來,用力摔在副駕駛座上。
手機彈了一下,掉到腳墊上,螢幕朝下,冇碎,但殼子磕掉了一個角。
他覺得不解氣,彎腰撿起來,又摔了一次。
這次螢幕裂了,一道長長的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閃電,把沈知意的那條訊息劈成了兩半。
騙子。
都是騙子。
他長這麼大,冇有人敢這樣對他。
小時候,他要什麼有什麼,家裡所有人圍著他轉,他說東冇人敢往西。
凡是他看上的東西,必須攥在手裡;凡是他想要的人,就必須完完全全屬於他。
他以為沈知意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