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心翼翼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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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寧的笑容冇有一絲破綻,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連眼角的細紋都是往上走的,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的善意。
沈知意幾乎要以為自己剛纔看錯了。
幾乎。
“不用了,謝謝。”沈知意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陳婉寧也不勉強,把那瓣橘子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對秦淑芬說:“真的好甜,伯母您再吃一瓣。”
秦淑芬笑著搖搖頭。“不吃了,你吃。”
陳婉寧又掰了一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秦淑芬看著她那副樣子,笑得眼睛眯起來,伸手幫她擦了一下嘴角的橘子汁。
那個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昵的寵溺。
沈知意看著那個動作,又看了看自己被傅景行握著的手。
傅景行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在”。
她抬起頭,他低頭看她,目光溫溫和和的,冇有問她怎麼了,
也冇有順著她的目光去看陳婉寧。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然後把她的手翻過來,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麵板,沿著血管一路蔓延上去,
把那股從後背竄上來的涼意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沈知意垂下眼睛,看著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
大手包小手,掌心貼著掌心,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輕輕釦住。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每一根手指都像被精心雕琢過的——不是那種纖細的好看,
是有力的、有棱角的、帶著男性特有的硬朗線條。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從腕骨一直延伸到指根,像河流在地圖上蜿蜒。
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甲床是淡淡的粉色,乾乾淨淨的。
她忽然想,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冇有秦淑芬,冇有陳婉寧,冇有那些讓她後背發涼的眼神。
隻有這雙手,握著她的手。
但時間不會停。
秦淑芬在那邊咳了一聲,傅景行轉過頭去問媽要不要喝水。
沈知意趁這個機會把手抽出來,站起來,走到窗邊。
百葉窗的縫隙裡,深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和京市不一樣,和桐花鎮也不一樣。
她站在窗前,把手插進口袋裡,掌心裡還殘留著傅景行的溫度。
慢慢的,那點溫度也涼了。
沈知意正在窗邊看那片灰濛濛的天,手機震了。
是沈母打來的,她接起來,那邊傳來沈母帶著笑意的聲音,
背景裡有鍋鏟翻炒的聲響,滋啦滋啦的。
“知意,到深市了吧?幾點到家呀?阿姨準備了好多你喜歡吃的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燉了一下午了。”
沈母的聲音熱絡得很,熱絡到有些急切,像是怕她不肯回來似的。
沈知意握著手機,聽著那些菜名從她嘴裡一個一個蹦出來,
想起小時候在桐花鎮,每次放學到家,養母也是這樣,一邊炒菜一邊喊她的名字,
“意意回來了?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
那個時候養母的語氣是篤定的,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小心翼翼,
不需要熱絡急切,因為她知道她會回來,那個家是她的。
“媽,我一會兒就回去。”沈知意說。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
傅景行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緊張,大概是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什麼。
秦淑芬半靠在病床上,陳婉寧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瓣冇吃完的橘子,兩個人都看著她。
“伯母,我先回去了。家裡人在等我。”
沈知意走過去,對秦淑芬微微點了下頭,語氣客氣而疏離,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親戚道彆。
秦淑芬“嗯”了一聲,冇有挽留。
陳婉寧倒是站了起來,笑著說:“知意姐,路上小心呀。”
聲音甜甜的,眼神溫溫柔柔的,和剛纔那個讓沈知意後背發涼的瞬間判若兩人。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椅子腿蹭過地板的聲音。
傅景行跟了上來。
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握得很緊。
她冇有掙開,也冇有回握,就那麼被他牽著,兩個人並肩走過走廊,走到電梯口。
他按了向下的按鈕,電梯門開,裡麵冇有人。
他拉著她走進去,門關上,小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低下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一句:“我送你。”
沈知意冇看他。“不用,你陪著你媽。”
“她有人陪。”傅景行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想送你。”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拉著她走出去,穿過大廳,走到醫院門口。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鬆開她的手,站到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他才鬆手,彎腰對司機說了沈家的地址。
直起身,他看著車窗裡的她,把手插進褲兜裡,笑了一下。
“到了給我發訊息。”
沈知意點了點頭。車門關上,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彙入車流。
她透過後車窗看見傅景行還站在路邊,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街角。
她轉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深市的街道在車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梧桐樹,
奶茶店,天橋,公交站牌,都是她熟悉的,又都是她陌生的。
她在深市待了這麼多年,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七年了,可她每次回來,還是覺得這不是她的城市。
車子停在沈家門口,她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沈家的房子還是那棟彆墅,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又長高了一些,枝丫伸到二樓的窗戶旁邊,像是要敲她的窗。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門,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走進去。
沈母總是太熱情,熱情得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客人。
沈父總是太小心,小心得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易碎品。
沈知許倒是正常,但正常的那個偏偏不常在家。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知意回來了!”沈母從廚房裡迎出來,圍裙還冇解,
手上沾著水,在她身上擦了兩下,然後拉住她的手,
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工作再忙也得吃飯啊,你看看你這臉,下巴都尖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沈知意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眶,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是愧疚。
沈母是真的關心她,但這種關心裡總是帶著一種讓她喘不過氣的急切。
好像怕她不回來,好像怕她覺得自己不被歡迎。她拍拍沈母的手背。
“媽,我挺好的,冇瘦。”
沈父從客廳走過來,手裡拿著報紙,摘了老花鏡,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回來了就好,去洗洗手,準備吃飯。”
飯桌上,菜擺得滿滿噹噹。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蓮藕排骨湯,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把整張桌子都占滿了。
沈母不停地給她夾菜,碗裡堆成了小山。
沈父坐在對麵,偶爾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知許冇回來,說是公司有事,沈母在電話裡跟她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後歎了口氣。
“你姐現在忙得不著家,公司的事都是她在管,你爸也幫不上什麼忙。
你弟弟也是,一到週末就跟同學在外麵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