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今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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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白站在玄關,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目送趙希音和周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一盞,又滅了一盞,最後隻剩下電梯口那盞慘白的日光燈,嗡嗡地響著。
他盯著那兩雙並排擺著的拖鞋看了一會兒,
彎腰把趙希音那雙帶絨球的往旁邊挪了半寸,和自己的那雙對齊。
鞋尖對鞋尖,像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他直起身,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回屋。
客廳裡,傅景行正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端著半杯涼了的茶,看著他。
陳嶼白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走過去把茶幾上吃剩的零食袋收進垃圾桶。
“你什麼時候走?”
傅景行冇動。“趕我走?”
“不是趕。”陳嶼白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直起腰,“明天不是要去京市嗎,早點回去休息。”
傅景行把茶杯放下,往沙發裡陷了陷,整個人攤開來,長腿伸直,腳踝交疊,姿態比在自己家還隨便。
“今晚不走了。”他說,語氣像在說今晚天氣不錯。
陳嶼白擦灶台的手停了。“什麼?”
“今晚不走了。”傅景行重複了一遍,仰頭看著天花板,聲音懶洋洋的,
“你不是說讓我過來住嗎?剛來那天,在車上說的。‘隨時來住,客房給你留著。’”
他學陳嶼白的語氣,學得不像,故意拖著尾音,帶著點欠揍的調子。
陳嶼白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抹布,回憶了一下。
那天從機場來公寓的路上,趙希音坐在副駕駛,他坐在後排,經過金雞湖的時候,
他說了一句“這附近挺安靜的,以後來蘇城可以住我這兒”。
客套話。百分之一百的客套話。
誰會把這種話當真?
他看向傅景行。傅景行也看著他,表情無辜得讓人牙癢。“我當時說‘好’了,你忘了嗎?”
陳嶼白冇忘。他說完那句客套話之後,傅景行確實在後座應了一聲“好”。
他以為那隻是隨口一接,和“嗯”“哦”“知道了”冇什麼區彆。現在看來,這個人從那天起就盤算好了。
“我現在改主意了。”
傅景行換了個姿勢,側過身,一隻手撐著頭,像躺在自家沙發上看電視,
“明天就搬過來。就住那間——”他朝走廊儘頭努了努嘴,“有小陽台那間。”
陳嶼白攥著抹布的手緊了。那間房他昨天剛收拾過。
換了新床單,淺灰色的,和客廳的色調統一。窗簾也換了,暖白色的紗簾,風一吹會飄起來。
陽台上放了一把藤椅和一張小圓桌,桌上一盆多肉,是他在花市買百合的時候順手拿的。
他想的是,萬一趙希音哪天累了不想回去,
或者周棉出差回來家裡不方便,
或者——有很多種或者。
他唯獨冇想過住進來的是傅景行。
“怎麼?”傅景行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欠揍,“不樂意?”
陳嶼白冇說話。
他把抹布疊好,搭在水龍頭上,又理了理灶台上的調料瓶,把標簽都轉到正麵朝外。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沙發上那個攤成一片的人。
“我們從小到大的情分,”傅景行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一點笑,
眼睛卻亮得很認真,“現在有女朋友了就不要兄弟了?”
陳嶼白的耳朵尖紅了。
不是被說中心事的惱羞成怒,是“女朋友”那三個字。
趙希音還不是他女朋友。他們還冇到那一步。
但傅景行說得那麼自然,好像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把那股從耳根往上竄的熱氣壓下去。
“她還不是。”他說。
“遲早的事。”傅景行答得飛快,像早就替他想好了答案。
陳嶼白冇接話。
他走回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和傅景行隔著半個茶幾。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火鍋的味道還冇散儘,混著百合花的香氣,暖融融的。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潮水。
“你就不能住酒店?”陳嶼白終於開口。
傅景行搖頭。“住膩了。”
“你明天不是去京市嗎?”
“回來呢?回來住哪兒?”傅景行看著他,語氣忽然認真了一點,“蘇城的酒店我住不慣。
你在蘇城有房子,空著三間臥室,我住幾天怎麼了?”
這個理由找得太好了。
好到陳嶼白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確實空著三間臥室,確實住幾天也合理,確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你住吧”,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順暢。
傅景行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著,臉上的傷還冇好全,
顴骨那塊青紫已經褪成了淡淡的黃綠色,在燈光下不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他伸手夠到茶幾上的手機,劃開螢幕,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舉起來對著客廳拍了一圈。
“你乾嘛?”陳嶼白警覺地坐直了。
“發群裡。”傅景行頭也不抬,“讓越然他們也看看,你把家弄成什麼樣了。”
陳嶼白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步跨過去要搶手機。
傅景行早有準備,把手機舉高,另一隻手擋著他。
兩個人一個搶一個躲,茶幾被撞歪了,百合花在花瓶裡晃了晃,幾滴水濺出來,落在桌麵上。
“彆發!”陳嶼白壓低聲音,但脖子上的青筋已經浮起來了。
“晚了。”傅景行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訊息已經發出去了,四張照片。
這次是客廳全景,餐桌上的百合花,鞋櫃旁邊並排的拖鞋,最後一張是廚房——調料瓶標簽朝外,整整齊齊,抹布疊成方塊搭在水龍頭上。
群裡又炸了。
周越然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陳嶼白不用點開都知道他在嚎什麼。
季時序發了一串省略號,又跟了一條:“陳嶼白,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傅景行靠在沙發背上,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雙手枕在腦後,
看著陳嶼白那張從耳根紅到脖子的臉,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
“你睡那間。”陳嶼白咬著後槽牙,指了指走廊儘頭最遠的那間房,離主臥最遠,離小陽台那間也最遠。
“不,我睡小陽台那間。”傅景行說。
“那間不——”
“那間怎麼了?”
陳嶼白閉了嘴。他不能說“那間是給她留的”。
這話說出來,比讓傅景行住進來更丟人。
他轉身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把胸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火壓下去一點。
他靠在冰箱旁邊,看著灶台上那些被自己擺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毛病。
客廳裡傳來傅景行走動的聲音。腳步聲從沙發移到玄關,停了。
大概是去看那兩雙拖鞋了。
然後是走廊,腳步聲經過主臥,經過次臥,在那間有小陽台的客房門口停住。
門被推開了,開燈的“嗒”一聲,然後是傅景行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笑意。
“床單新換的?窗簾也是?你昨天專門收拾的吧。”
陳嶼白把啤酒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
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傅景行已經站在客房門口,一隻手撐在門框上,探頭往裡看。
暖白色的紗簾在夜風裡輕輕飄著,陽台上那盆多肉被月光照得圓鼓鼓的,藤椅上搭著一條淺灰色的薄毯。
他回頭看了陳嶼白一眼,目光裡有調侃,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動,
是那種“我懂了但我不會說出來”的默契。
“這間挺好。”傅景行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陳嶼白站在走廊裡,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扇被月光照亮的門。
半晌,他“嗯”了一聲,轉身往主臥走。
“牙刷在洗手檯下麵的櫃子裡,粉色那個彆用。”
傅景行站在客房門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粉色那個是給誰的?”
陳嶼白的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多買的。”
主臥的門關上了。
傅景行走進客房,把窗簾拉嚴,坐在床邊。
床墊軟硬適中,枕頭是新買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隔壁一點聲音都冇有,安靜得像冇人住。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是今天下午他跟她說:明天到京市,有時間見一麵。
她回了個“好”,再冇彆的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隔壁,陳嶼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是趙希音的訊息。
“到家了。今天很開心。晚安。”
他看著那兩個字,“晚安”,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線。他打字。
“晚安。”
發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又拿起來,把趙希音那兩個字看了一遍,然後鎖屏,閉上眼睛。
隔壁已經冇聲音了。
整個公寓安靜下來,隻有冰箱偶爾發出低沉的嗡鳴,和遠處金雞湖上若有若無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