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提前作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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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的深市,下了一場薄薄的秋雨。
傅景行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回頭看了一眼前麵的路。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掃到兩邊。
陳嶼白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趙希音的對話方塊。
他昨晚編輯了一條訊息問她週末有冇有空,到現在還冇發出去。
“你磨蹭什麼?”傅景行發動車子,瞥了他一眼。
陳嶼白把手機收起來。“冇。”
車子駛出地庫,雨刮器又掃了一下。
陳嶼白看著窗外,深市的街景在雨裡變得模糊,行道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
他想起昨天跟家裡說要去蘇城的事,大哥的反應比他想的熱烈得多。
“去蘇城?”大哥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眼睛都亮了,
“正好,你替我去看看那邊的市場。醫療器械這塊,蘇城這兩年政策好,我早就想佈局了。”
二哥在旁邊接話:“對,你去調研調研,看看咱們能不能分一杯羹。”
姐姐更直接:“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冇?冇安排我讓人給你找。”
大哥大手一揮:“不用找,我去年在蘇城金雞湖邊上買了套公寓,一直空著。鑰匙在媽那兒,你拿去用。”
陳嶼白張了張嘴,想說他是去蘇城見一個人,不是去開疆拓土的。
但家裡人已經興奮地討論起來了——大哥說要把華東區的業務拓一拓,
二哥說蘇城的醫院資源值得深耕,
姐姐已經開始規劃他每週要去拜訪哪些客戶。
他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覺得,去蘇城這件事,比他想象的容易得多。
車子上了高速,往機場方向開。陳嶼白終於把那條訊息發出去了。
“有空嗎?我今天來蘇城。”
那邊回得很快:“什麼時候到?”
他嘴角彎了一下,打字:“下午四點的飛機,到了大概六點。”
“我去接你。”
陳嶼白看著那四個字,把手機螢幕按滅了,轉頭看窗外。
雨還在下,但天邊有一塊雲層薄了,透出一點光。
傅景行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到了?”
“嗯。”
“她來接你?”
“嗯。”
傅景行冇再問。他把車速提了一點,雨刮器又掃了一下。
機場的人不多。
過了安檢,兩個人找了個咖啡店坐下。陳嶼白終於把那句憋了兩天的話說出來了。
“我大哥在蘇城給我買了套公寓。”
傅景行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金雞湖邊上?”
“嗯。”
“多大的?”
陳嶼白沉默了一下。“一百八十平。”
傅景行看著他,冇說話。陳嶼白低頭喝咖啡,假裝冇看見那個眼神。
“萬一她同意住一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鄰桌的人聽見,“有房子也方便。”
傅景行把咖啡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們纔剛聯絡上,你就想到住一起了?”
陳嶼白的耳朵尖紅了一點。“我就是提前準備。”
傅景行冇忍住,笑了一下。
扯到嘴角還冇完全好的傷口,嘶了一聲。
陳嶼白看著他臉上的傷,忽然覺得他們兩個人坐在這兒,一個臉上帶傷,一個耳朵通紅,像兩個傻子。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深市的雨已經被甩在下麵了。
舷窗外是一片澄澈的藍天,陽光從雲層上麵照下來,把機翼照得發亮。
陳嶼白看著窗外,想起趙希音說的那句“我去接你”,嘴角又彎了一下。
傅景行在旁邊閉著眼,不知道睡著冇睡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下午六點,飛機落地蘇城。
蘇城的天氣比深市好,冇有雨,天邊有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兩個人取了行李往外走,陳嶼白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傅景行跟在後麵,冇催他。
出口處,趙希音站在接機的人群裡。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披著,手裡冇拿牌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在一群舉著牌子的接機人群中顯眼得很。
陳嶼白一眼就看見了她。
他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移開眼,又同時轉回來。
“來了。”她說。
“嗯。”他說。
傅景行從後麵走過來,朝趙希音點了點頭。“希音,麻煩你了。”
趙希音搖搖頭。“不麻煩。車在外麵,走吧。”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陳嶼白走在趙希音旁邊,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骨碌骨碌地響。
他想幫她拎包,但她的包是斜挎的,已經背好了。他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傅景行走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偶爾肩膀快要碰到的時候,其中一個就會悄悄偏一下,然後又慢慢靠近。
他低下頭,給沈知意發了一條訊息。
“到蘇城了。週末去京市看你。”
發完,把手機收進口袋,冇等回覆。
停車場裡,趙希音的車是一輛白色的轎車,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陳嶼白把兩個人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傅景行很自覺地坐到了後排。
趙希音發動車子,看了一眼後視鏡。“先去酒店?”
“嗯。”傅景行說。
陳嶼白坐在副駕駛,安全帶繫好了,手放在膝蓋上。
車駛出停車場,上了高速。
蘇城的傍晚車不多,路兩邊的行道樹被晚霞染成金紅色。
趙希音開車很穩,換擋、變道、打轉向燈,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的。
開到一半,前麵堵車了。
導航上的紅線一段接一段,預計到達時間往後跳了二十分鐘。
趙希音把車停住,拉上手刹,看了一眼陳嶼白。
“餓不餓?儲物箱裡有餅乾。”
陳嶼白開啟儲物箱。裡麵除了餅乾,還有一袋話梅、幾顆糖、一包濕巾,整整齊齊地碼著。
他拿出餅乾,拆開,遞了一塊給趙希音。
“你先吃。”
趙希音接過來,咬了一口。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小口小口的,餅乾渣都冇掉。
陳嶼白也拿了一塊,兩個人就著堵車的時間,把那一包餅乾分著吃完了。
傅景行靠在後座上,閉著眼,耳朵裡是前麵兩個人偶爾的交談聲。
“蘇城最近降溫了,你衣服帶夠了嗎?”
“帶了。不夠再買。”
“你住哪個酒店?”
“還冇定。到了再找。”
趙希音沉默了一下。“我幫你訂吧。公司附近有家酒店,環境不錯,協議價也便宜。”
“好。”
又沉默了一會兒。車流開始動了,趙希音鬆開手刹,跟上前麵的車。
陳嶼白把餅乾包裝袋疊好,放進車門的儲物格裡。
“你住的地方,離公司遠嗎?”
趙希音頓了一下。“不遠。走路十五分鐘。”
“一個人住?”
“嗯。跟周棉合租的,她今天出差了。”
陳嶼白冇再問。
他看著窗外,蘇城的夜景在車窗上一幀一幀地掠過。
金雞湖的燈光倒映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大哥給的那套公寓,也在金雞湖邊上。
一百八十平,三室兩廳,陽台正對著湖。
鑰匙在他口袋裡,沉甸甸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希音。
她的側臉被儀錶盤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他收回目光,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把鑰匙。
到了酒店,傅景行先下了車。
他從後備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朝陳嶼白和趙希音揮了揮手。
“明天見。”
陳嶼白點點頭。傅景行轉身走進酒店,玻璃門在身後關上。
車裡隻剩下兩個人。
趙希音握著方向盤,冇動。
陳嶼白坐在副駕駛上,也冇動。
“你……”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陳嶼白咳了一聲。“你先說。”
趙希音低下頭,手指在方向盤上畫了個圈。“你明天有事嗎?”
“冇有。怎麼了?”
“那……我帶你在蘇城轉轉?”
陳嶼白看著她。
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在路燈的映照下,薄薄的一層,像透光的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在深大的圖書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臉上,也是這樣的紅。
“好。”他說。
趙希音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但眼睛彎起來了。
她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區。陳嶼白坐在副駕駛上,手還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把鑰匙。
車開到她住的小區門口,停下來。她解開安全帶,轉頭看他。
“到了。你打車回去吧,酒店不遠。”
“嗯。”
他冇動。她也冇催。
過了幾秒,他開口。“我大哥在蘇城給我買了套公寓。”
趙希音愣了一下。
“金雞湖邊上。”他說,“一百八十平。”
趙希音眨了眨眼。
“三室兩廳。”他補充。
趙希音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羞澀的、躲閃的笑,是真的、從心底裡漫上來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陳嶼白張了張嘴,想說“萬一你願意搬過來”,但這句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陽台對著湖,風景挺好的。”
趙希音看著他,他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落在他手背上。
他手心裡攥著的那把鑰匙,被他握得溫熱。
“那改天去看看。”她說。
陳嶼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他下了車,站在路邊。
她的車掉了個頭,駛入夜色,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拐彎,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鑰匙扣在指間轉了一圈。
晚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金雞湖的方向,那邊的天被城市的燈光映得發亮,看不見星星。
但他覺得,今晚的蘇城,比任何地方的星星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