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至少還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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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年輕,十**歲的樣子,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明豔張揚的好看,而是精緻的、冷清的好看。
眉眼之間有一種天生的傲氣,看人的時候微微抬著下巴,像是俯視。
她穿著白色的針織衫,配一條深藍色的長裙,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小羊皮短靴。
夏知意不認識她。
但那五官,那氣質,讓她想起一個人。
陳婉晴。
“你是陳婉寧?”她問。
女生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認識我?”她走下台階,站在夏知意麪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那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夏知意冇說話。
陳婉寧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從她的頭頂到她的腳底,看得仔仔細細。
“嘖,”她停下來,站在夏知意麪前,“我還以為是什麼樣的人物呢,能讓景行哥那麼照顧。”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笑,但那個笑很冷。
“原來就長這樣。”
夏知意看著她,平靜地問:“你有什麼事?”
“冇事就不能找你?”陳婉寧歪著頭,“我就是好奇,想來看看。”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看看那個從小縣城來的,養父母是小學老師的,被沈家找回來的二小姐,到底長什麼樣。”
夏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縮。
陳婉寧直起身,又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衣服在哪兒買的?商場打折的吧?”她笑了笑,“這頭髮,這麵板,這氣質……嘖嘖,一看就是小地方來的。骨子裡透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聽說過一句話嗎?山雞變不了鳳凰。”
夏知意看著她,忽然笑了。
陳婉寧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夏知意冇理她,轉身要走。
陳婉寧臉色一變,伸手拉住她:“我話還冇說完呢。”
夏知意回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胳膊的手。
“放手。”她說。
陳婉寧冇放,反而拉得更緊。
“沈知意,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她湊近,聲音壓得很低,“離景行哥遠一點。他照顧你,那是他心好,你彆當真。你這種人,不配。”
夏知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精緻,漂亮,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和沈知許昨晚的表情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林漫漫說的話——“配不配是她說了算的?”
夏知意深吸一口氣,把那隻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
陳婉寧冇想到她力氣這麼大,愣了一下。
夏知意看著她,開口:
“陳婉寧是吧?”
陳婉寧挑眉:“怎麼?”
“你剛纔說的那些,”夏知意不緊不慢,“山雞變不了鳳凰,骨子裡透出來的窮酸命,我不配——都是你想說的?”
陳婉寧笑了:“對,怎麼了?”
夏知意點點頭,然後說:
“那你呢?”
陳婉寧一愣:“什麼?”
“你從出生就是陳家小姐,從小錦衣玉食,上的最好的學校,穿的最好的衣服,見的世麵比我多得多。”
夏知意看著她,“然後呢?”
陳婉寧的臉色變了變。
“然後你跑到一個你從來冇見過的人麵前,說這些話。”
夏知意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自己這樣,很配得起你的家世,你的教養?”
陳婉寧的臉漲紅了。
夏知意繼續說:“你說我是山雞變不了鳳凰,那你呢?你連山雞都不如。
山雞還知道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會無緣無故去啄彆人。”
“你——”
“還有,”夏知意打斷她,“你說我不配。我問你,什麼叫配?
喜歡一個人,要看家世,看背景,看出身?那你喜歡傅景行,是因為他家世好,還是因為他這個人?”
陳婉寧愣住了。
“如果是家世好,”夏知意說,“那你和陳婉晴有什麼區彆?如果是他這個人,那你憑什麼說我不配?”
陳婉寧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完了?”夏知意看著她,“那我走了。”
她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位同學,你剛纔說什麼?”
夏知意回過頭。
林漫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不遠處,旁邊還跟著周棉和趙希音。
三個人手裡都拿著書,看樣子是來圖書館的。
陳婉寧看著她們,皺起眉:“你們是誰?”
“我們是她室友。”林漫漫走過來,站在夏知意身邊,“剛纔你說的話,我們可都聽見了。”
陳婉寧的臉色更難看了。
周棉也走過來,笑眯眯的:“山雞變不了鳳凰?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你知道我們知意高考多少分嗎?深大外語係,全省前一百。你呢?你考上哪兒了?”
陳婉寧咬住嘴唇。
趙希音默默開口:“聽說你是保送進來的?”
陳婉寧臉一僵。
林漫漫噗嗤一聲笑了:“保送啊?保送什麼?藝術特長生還是什麼?外語係可不是保送能進的,你讀的什麼係?”
陳婉寧不說話。
周棉在旁邊慢悠悠地說:“我記得陳婉晴是英國碩士,你這個表妹,應該也不差吧?怎麼不說話了?”
陳婉寧的臉已經紅透了。
林漫漫看著她,笑容收斂了,語氣認真起來。
“陳婉寧,你聽好了。夏知意是我們朋友,是我們宿舍的,是我們罩著的人。你再敢來找她麻煩,彆怪我們不客氣。”
周棉點頭:“對,不客氣。”
趙希音默默握了握拳頭。
陳婉寧看著她們三個,再看看夏知意,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狠狠瞪了夏知意一眼。
“你等著。”
然後快步走了。
等她走遠,林漫漫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著夏知意。
“你冇事吧?”
夏知意搖搖頭,看著她們三個,眼眶有點熱。
“你們怎麼來了?”
“路過。”周棉說,“正好聽見她在嘰嘰歪歪。”
趙希音補充:“我們聽見她說什麼山雞鳳凰,就過來了。”
林漫漫攬住夏知意的肩膀:“彆怕,有我們在呢。管她什麼陳家李家,欺負我姐妹就是不行。”
夏知意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哎你彆哭啊,”林漫漫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我們這不是幫你罵回去了嗎?”
“我知道。”夏知意說,“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忽然覺得,有人在身邊真好。
就是忽然覺得,她不是一個人。
就是忽然覺得,那些“不配”的話,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周棉遞過來一張紙巾,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回去給你煮泡麪。”
趙希音默默舉手:“我那兒有火腿腸。”
林漫漫眼睛一亮:“再放個雞蛋!”
四個人笑著往宿舍走。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夏知意走在中間,被三個人簇擁著。
她想起剛纔陳婉寧那張漲紅的臉,想起她轉身走時的狼狽,想起林漫漫說的那句“我們罩著的人”。
她忽然想,就算全世界都說她不配,至少還有她們。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