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盯著那條被推平的樹木通道，手指扣在墨的精靈球按鈕上。
倒下的樹榦排列整齊，切麵參差不齊，不是被砍斷的——是被撞斷的。
撞斷樹的東西正在靠近。
砰…砰……砰砰。
不是腳步聲。
是什麼東西在反覆撞擊另一個東西的聲音。
“安佑……”
光站在他背後，一隻手抓著他的衛衣後擺，波加曼蹲在她肩上，藍色的小腦袋往前探。
“別出聲。”
安佑鬆開了墨的精靈球，沒按。
他往前走了兩步，繞過倒下的樹榦，撥開一叢灌木。
然後他看到了。
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說“清理”都是客氣了——方圓二十米的範圍內，所有樹木全部倒塌，樹根翻出來的泥土堆成了小丘。
地麵上到處是裂紋和深坑，碎石散落一地。
空地中央，一隻龍王蠍仰麵朝天倒在碎石堆裡。
紫色的甲殼佈滿裂痕，尾巴上的毒刺折了，四條腿無力地抽搐著。
它的腹甲塌陷了一塊，凹進去的形狀——是一個拳頭。
站在龍王蠍身上的，是一隻圓陸鯊。
安佑瞳孔縮了一下……不對，這隻圓陸鯊的顏色不對。
正常的圓陸鯊是藍色的。
這隻是灰色的，潛灰，帶著金屬質感的灰，從頭部的鰭延伸到圓滾滾的身體，每一塊鱗片都泛著冷調的暗光。
異色個體。
體型也不對，正常的圓陸鯊高大約七十厘米。
這隻的話——安佑目測了一下——至少一米出頭，比同類大了將近兩圈。
它站在龍王蠍的腹甲上，兩條短粗的腿岔開，踩得很穩。
然後它抬起右拳。
砰——
拳頭砸在龍王蠍的腹甲上，龍王蠍的身體彈了一下，四條腿又抽搐了兩下。
圓陸鯊抬起左拳。
砰——
又一拳，龍王蠍已經不動了。
但圓陸鯊還是沒停，安佑在灌木後麵看了五秒。
五秒內，圓陸鯊往龍王蠍身上砸了十一拳，每一拳都是純物理傷害。
拳拳到肉，乾乾淨淨。
龍王蠍，天冠山脈的中高層掠食者，這隻個體體型比平均大三成，甲殼厚度達標——至少是道館級。
被一隻圓陸鯊，用拳頭活活錘趴了。
圓陸鯊，進化鏈終點是烈咬陸鯊——竹蘭的王牌，但那是烈咬陸鯊。
圓陸鯊是第一階段，嬰兒期。
相當於一個幼兒園小朋友，靠純拳頭，把一個成年壯漢揍進了ICU。
安佑的目光變了。
光也看到了，她的手從安佑的衛衣後擺鬆開了，整個人從灌木縫隙裡往前湊了一點。
“那個……那個圓陸鯊好小。”光的聲量壓到了最低。
“嗯。”
“可是它把那隻大的……”
“打了個半死。”
“怎麼做到的？”
安佑沒回答。他掏出終端，對著空地中央那隻灰色的小東西掃了一下。
終端跳出資料，但資料不完整——距離太遠，又有灌木遮擋。
物理攻擊麵板讀數偏離同族均值一點八倍，防禦麵板偏離一點五倍。
體型指數超出種族標準兩個標準差，但龍係能量讀數……
為零。
安佑盯著那個“零”看了一秒。
白晃晃的“零”。
一隻龍加地麵屬性的寶可夢，龍係能量讀數為零。
這不是能量不足，是完全檢測不到龍係能量。
安佑抬頭，重新看向那隻灰色圓陸鯊。
它終於停下來了，圓陸鯊站在龍王蠍身上，張著大嘴喘氣。
它的頭頂鰭上有一道舊傷疤，從鰭尖一直延伸到顱骨側麵，傷口早就癒合了，但疤痕把周圍的鱗片擠得變了形。
安佑的腦子裏啪地拚上了最後一塊拚圖……霸主個體。
體型遠超同族，身體素質碾壓同階，物理麵板高到離譜。
但龍係能量通路存在先天性缺陷。
安佑想到的第一個詞是“殘廢天才”。
這隻圓陸鯊擁有遠超同族的肉體天賦，力量值和防禦值高到可以直接用拳頭錘翻比自己大三倍的道館級龍王蠍。
但它的龍係能量通路是斷的——也就是說，龍之怒、龍星群、逆鱗……所有龍係能量類招式，它一個都用不出來。
對於烈咬陸鯊這個種族來說，不能用龍係技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廢了半條命。
烈咬陸鯊的核心輸出手段是逆鱗、流星群和龍爪。
砍掉龍係能量，等於把一把AK47的彈匣抽掉了，隻剩槍托能掄人。
偏偏它用槍托就掄死人了。
安佑看著那隻站在龍王蠍屍體上喘氣的灰色小東西，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麵——
這玩意兒要是進化成烈咬陸鯊，那物理麵板得高到什麼程度？
他的手指開始發癢。
不是恐懼，是身為研究員看到絕世樣本時的那種癢。
光在旁邊看安佑的側臉，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安佑的黑眼圈還是那麼重，表情還是那麼平淡。
但他盯著那隻圓陸鯊的時候，左手的食指在反覆摩挲腰間空著的那個精靈球卡位。
光見過安佑很多種狀態。
分析資料時的專註，被打擾時的不耐煩，看論文時的入定，對她吐槽時的欠揍。
但這種狀態，她沒見過。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貓看到鐳射筆的那種狀態。
“安佑……你是不是想——”
安佑的食指停了。
“嗯？”
“你在看那隻圓陸鯊。”
“我在評估。”
“你在看那隻圓陸鯊的眼神跟你當初看到雷吉斯奇魯裝甲碎片時一模一樣。”
安佑轉頭看了她一眼，把終端收起來，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空地中央的情況變了。
圓陸鯊從龍王蠍身上跳了下來。
它落地的時候蹲了一下，灰色的腦袋猛地轉向安佑和光所在的方向。
兩隻黃色的豎瞳死死盯過來。
安佑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一把把光往身後拉了兩步，左手按上了腰間的精靈球。
圓陸鯊張開了嘴。
那張嘴的比例不對。
圓陸鯊本就是出了名的大嘴物種，“嘴巴比臉大”是它的種族標配。
但這隻異色個體的嘴張開之後——安佑目測了一下——應該能塞進去一個西瓜。
嘴裏麵，兩排細密的鋸齒狀牙齒整整齊齊排成兩層。
沒有任何預警。
圓陸鯊蹬地沖了過來，速度快得不像這個體型該有的。
短粗的兩條腿在碎石地麵上爆發出驚人的推進力。
灰色的身體貼著地麵彈射而來，張著大嘴，直奔安佑的方向。
它沒用任何技能，不是不想用。
是用不了——它能依靠的隻有這副鋼鐵一樣的身體和那張足以嚼碎岩石的嘴。
安佑沒後退，他鬆開了腰間的精靈球，他腳下的影子炸開了。
銀白的光從黑色的影子裂縫中湧出，一柄長劍從安佑腳下的地麵刺出來，藍色布帛在空氣中猛然展開——
古劍的劍身橫在安佑麵前，精準地擋在了圓陸鯊衝刺路線的正中央。
灰色的身體撞上銀色的劍麵，金屬碰撞的鈍響。
圓陸鯊被彈開了兩米，在碎石上翻滾了一圈，四腳朝天。
它翻過身，晃了晃腦袋，黃色豎瞳裡的凶光沒有半點消退。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古劍的劍麵，上麵有一道淺淺的擦痕。
安佑的眉毛抬了一下。
這隻圓陸鯊用腦袋在古劍的劍麵上撞出了擦痕。
安佑把終端從兜裡掏出來，對著翻身站起來的圓陸鯊又掃了一遍。
這次距離近，資料讀數完整了許多。
物理攻擊麵板——數值爆表，超出種族均值整整兩倍。
物理防禦麵板——同樣離譜。
速度麵板——偏高，不誇張，但對於這個體重來說已經很變態了。
特殊攻擊麵板——幾乎為零。
龍係能量通路——完全閉鎖，檢測不到任何龍屬效能量流動的痕跡。
特性讀數……安佑盯著螢幕上跳出來的那兩個字。
“沙隱。”
沙暴天氣下可以隱去身形，增加閃避率。
安佑看著這份資料包告，越看得越久，食指搓精靈球卡位的頻率越快。
這隻圓陸鯊就是一塊璞玉，破碎的，被丟棄的，帶著裂紋的璞玉。
龍係能量通路閉鎖——這個缺陷在野外是致命的。
在族群裡相當於一個殘廢莽夫，一開始連獨自捕食能力都沒有，被驅逐是必然的。
頭頂鰭上那道舊傷疤，應該就是驅逐時留下的。
但它沒死。
不但沒死，還在天冠山脈孤身混成了能錘翻道館級龍王蠍的暴力怪物。
圓陸鯊站在五米外，灰色的身體繃緊，黃色豎瞳死盯著安佑。
殺意沒有消退。
它被同族驅逐之後，獨自在山脈中拚殺，遇到的所有生物要麼是獵物，要麼是敵人。
人類？從來沒見過。
所以在它的認知範圍裡，麵前這兩個直立行走的東西，隻是兩塊比較奇怪的肉。
光在安佑身後抱緊了波克比，波克比縮在她懷裏，殼體上的粉色光環暗了一下。
圓陸鯊紮低了身體，後腿的肌肉再次隆起，它要發起第二次衝鋒。
安佑收起終端，塞回兜裡，他的左手沒有碰腰間任何一顆精靈球。
在光擔憂的眼神中，他慢慢蹲了下來。
“安佑你幹嘛？！”
安佑沒說話，他蹲在碎石地麵上，跟圓陸鯊平視。
灰色的豎瞳對上了他的視線。
安佑看著它頭頂那道長長的舊傷疤，看著它張開嘴露出的兩排鋸齒牙。
然後安佑開口了。
“被族群趕出來的吧。”
安佑的聲音不大。
“頭上那道疤，走向朝下，是比你大的同類從上方劈的。
尖牙陸鯊或者烈咬陸鯊，至少道館級以上的力道。”
圓陸鯊重新開始磨牙，更用力了。
“但你活下來了，不光活下來，還在這片山頭混到了能單挑道館級龍王蠍的水平。”
安佑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展開，掌心朝上，放在身前的碎石上。
“跟我走。”
圓陸鯊盯著那隻手，然後它沖了過來，大嘴直奔那隻手。
古劍從影子裏彈出半個身子，劍身橫在安佑手腕前方，精準地擋住了那張嘴。
鋸齒牙咬在古劍的劍麵上，火星四濺。
安佑的手沒收回去，掌心朝上，穩穩地擱在碎石上。
圓陸鯊咬著劍身，黃色豎瞳越過劍刃的邊緣，盯著安佑的臉。
安佑盯著它，一字一字的說。
“我能修好你的缺陷。”
圓陸鯊的咬合力停了一剎。
然後它咬得更狠了，劍麵上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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