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手死死按在頭頂，那撮呆毛在她指縫間倔強地鑽出來，頂著發卡的邊緣左右搖擺。
安佑沒再看她的頭頂。
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回了桌麵上。
蒂安希的兩隻灰色小手還覆在波克比的手指上，粉色微光在兩個小傢夥之間緩緩流動。
波克比的圓眼盯著自己被包裹的手指，整個殼體一抖一抖的。
安佑靠近了兩步，蹲下來平視桌麵。
“蒂安希，感受到了嗎？”
“嗯。”
蒂安希歪了一下腦袋，粉色的大眼睛眨了兩下。
“安佑先生，它身體裏好熱鬧。”
“廢話。”
安佑伸手拿起終端，對著波克比又掃了一遍。
螢幕上的能量波形圖跳得跟心電圖似的——不對，比心電圖還亂。
“它的妖精係能量已經覺醒了，但卻不完全穩定。”
安佑把終端轉向光。
“你看這個波形。”
光湊過來，看了三秒。
“……好亂。”
“不是好亂，是非常亂。”
安佑用手指點著螢幕。
“正常覺醒期的妖精係寶可夢，妖精能量含量都很低，但你家這位，妖精能量與一般能量混雜且妖精能量高。”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隨時可能再來一發揮指，而且它自己都不知道會甩出什麼。”
安佑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上次是火球，下次可能是冰錐，再下次可能是地震。”
光抱緊了波克比。
波克比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個行走的不定時炸彈，它沖安佑咧嘴笑了一下，兩隻小短手拍了拍。
“恰嘰嘟噫~”
安佑的額角跳了一下。
哥們你別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把人家廚房給報銷了。
“所以才需要蒂安希。”
安佑站起來，“普通的訓練手段壓不住這種級別的能量紊亂。
你就算讓波克比練一萬遍瑜伽它也穩不下來，因為問題不在行為層麵，在能量層麵。”
“那蒂安希能怎麼做？”
安佑沒回答光，轉頭看向蒂安希。
“蒂安希，麻煩試試，用你的能量場包住它，把它體內亂竄的能量壓下來。”
蒂安希鬆開了波克比的手指，飄到半空，低頭看著桌上的波克比。
它歪了一下腦袋，又歪了一下，然後它伸出右手。
灰色的指尖凝聚出一顆微小的光點——不是普通的妖精能量。
光點在指尖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亮，最終凝結成了一顆拇指大小的透明鑽石。
鑽石的表麵折射出柔和的粉色光芒，內部的晶體結構在微光中清晰可見。
永恆鑽石。
安佑看著蒂安希隨手就捏了一顆出來，嘴角動了一下。
他差點忘了，蒂安希的種族技能就是製造鑽石。
別人費勁巴拉去礦洞裏挖，人家直接指尖一捏，跟搓湯圓似的。
光看著那顆懸浮在蒂安希指尖的鑽石，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那個……那個是……鑽石？”
“嗯，不值錢。”
安佑麵不改色。
“對蒂安希來說跟吹泡泡一樣。”
彩子端著咖啡杯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她看了一眼懸浮的鑽石，又縮了回去。
安佑聽到廚房裏傳來一聲極輕的“不值錢”的復讀。
蒂安希把永恆鑽石輕輕放在波克比麵前。
鑽石落在桌麵上，沒有發出聲響。
但從它接觸桌麵的瞬間開始，一圈淡粉色的光暈從鑽石底部向外擴散。
光暈擴散得很慢，像水麵上的漣漪。
波克比是第一個被波及的。
粉色光暈觸碰到波克比殼體的一瞬間，波克比的整個身體猛地一顫。
“怎麼回事？！”光伸手要去抱波克比。
“別碰。”
安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光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安佑攥著，她下意識想掙，但安佑的力道很穩，不重，但完全拽不開。
“妖精能量在重新整合，你現在碰它也許會打斷這個過程。”
安佑的視線釘在波克比身上，沒看光，他的手還攥著光的手腕。
光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攥住自己的手，耳根又開始泛紅。
這時候她纔不關心什麼妖精能量，她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他的手好大…好暖。
波克比的殼體在劇烈顫抖。
體內的妖精能量被永恆鑽石釋放的氣場激發，原本雜亂無章的能量流開始衝撞殼壁，從內部透出忽明忽暗的粉白光芒。
“蒂安希。”
安佑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加大輸出。”
蒂安希飄到波克比正上方，兩隻灰色的小手張開，掌心朝下。
更濃鬱的粉色光從掌心傾瀉而下，籠罩住了波克比和桌上的永恆鑽石。
這不是攻擊性的能量，是一種具有壓製和引導性質的妖精氣場——
高純度的、來自幻之寶可夢的本源氣場。
波克比體內亂竄的能量碰上這股氣場，原本橫衝直撞的能量流被迫減速。
蒂安希的掌心持續輸出。
安佑盯著終端。
波形圖的曲線從亂麻一樣的鋸齒線，一點一點變得平滑。
波克比殼體上的閃爍停了。
身上的散亂光芒逐漸統一成了一種柔和的粉色，從殼體邊緣滲出來，包裹住整個身體。
安佑鬆開了光的手腕。
光的手縮回來，她無暇在意手腕上那點殘留的溫度——她看著自己的波克比。
波克比站在桌上，殼體外麵覆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環，光環平穩地流轉，沒有波動，沒有衝撞。
波克比低頭看了看自己。
它舉起右手，指尖上凝聚出一顆微小的粉色光點。
光點沒有變成火球。
沒有變成任何破壞性的東西。
它安安靜靜地停在指尖，一閃一閃的，溫和得像螢火蟲。
波克比盯著那顆光點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看蒂安希。
蒂安希收回掌心的能量，飄下來，落在桌麵上。
它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波克比指尖的光點。
光點在兩個妖精係寶可夢的指尖之間跳了一下，分裂成兩顆更小的，一顆留在波克比手上，一顆飄到了蒂安希的指尖。
“它做到了。”
蒂安希轉頭看向安佑，粉色的雙眸彎了彎。
“安佑先生，它學會控製了。”
安佑看了一眼終端，確定了。
在正常範圍內了吧。
“這顆永恆鑽石留給波克比。”
安佑把終端收起來。
“讓它隨身攜帶，鑽石釋放的妖精氣場可以持續壓製它體內的能量紊亂。
等它自己的能量通路完全穩定下來，就不需要了。”
光伸手把波克比和永恆鑽石一起抱進懷裏。
波克比窩在她懷裏，小手還舉著那顆粉色光點，一下一下地戳蒂安希的臉。
蒂安希被戳得直眨眼，但沒躲。
光抬頭看安佑。
她的藍色眼睛裏有很多東西在轉，但她隻說了一句。
“謝謝。”
安佑彎腰把桌上的果醬碟子推到蒂安希麵前。
“謝它，不謝我，我就動了動嘴。”
“我謝你。”
光的嗓門拔高了一點。
“你專門跑來，專門帶蒂安希，專門——”
“我說了順路。”
“雙葉鎮不順路！”
安佑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抿了一口。
涼了，他沒接話。
光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把臉埋進了波克比的殼體上麵。
耳朵尖紅透了。
彩子從廚房走出來。
她手裏端著兩杯新泡的熱咖啡，一杯放在安佑麵前，把那杯涼的收走，另一杯放在自己手邊。
她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咖啡杯端在手裏，笑眯眯地看著安佑。
安佑的後脊樑又開始發涼了。
這個笑容他在今天已經見了第四次了，每一次出現都代表接下來會有一句殺傷力極大的話。
“安佑啊。”
“嗯。”
“你既然這麼懂培育——”
來了。
“波克比以後的訓練方案，你也得跟著指導吧？”
“可以遠端。”
安佑試圖堵上漏洞。
“遠端哪有當麵好。”
彩子抿了口咖啡。
“要不今晚就別走了，留下來給小光做個深度輔導？”
安佑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光的臉從波克比殼上抬起來，紅得能當紅燈用。
“媽！！！”
“反正客房有的是。”
彩子不緊不慢，“被褥我下午清理。”
“不用那麼麻煩——”安佑開口。
“不麻煩。”
彩子打斷了他，“小光天天唸叨你，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吃完早餐就走像什麼話。”
安佑看了一眼光。
光整個人縮在椅子裏，雙手捂臉，指縫間露出的麵板全是紅色。
波克比被她夾在懷裏，殼體上的粉色光環映著她通紅的臉頰。
蒂安希飄在旁邊，舔完了果醬碟子，正用沾著果醬的手指戳波克比的尖刺玩。
安佑轉回來，看著彩子，彩子端著咖啡對他笑。
那個笑容依然是那種生物學上標準的捕食者微表情。
不，比捕食者更可怕。
這是丈母孃在審查準女婿時特有的、讓人後腦勺發麻的笑容。
安佑低頭喝了口新咖啡，溫度剛好。
“……那就麻煩了。”
光的手從臉上放下來。
她看著安佑，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
彩子站起來，端著咖啡往廚房走，經過光身邊的時候，空著的那隻手又在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去換雙拖鞋給安佑，客人穿著球鞋在家裏多不舒服。”
光幾乎是彈射起步衝上了樓，腳步聲噔噔噔噔噔——比上一次更快。
安佑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熱咖啡。
腳下的影子裏，古劍的藍色獨眼閃了一下。
桌麵上，蒂安希把果醬碟子舔了個底朝天，抬起頭沖安佑笑。
“安佑先生，這裏好吃的好多。”
波克比舉著指尖的粉色光點，歪著腦袋看了看安佑，又看了看樓梯的方向。
樓上傳來開櫃子的聲響，然後是連續三聲悶響——大概是翻東西的時候撞到了什麼。
然後是一聲清晰的“啊——拖鞋在哪——”。
安佑靠在沙發上，喝了口咖啡。
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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