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
光在餐桌對麵坐下來的時候，耳朵還是紅的。
安佑假裝沒看到，他低頭喝咖啡，餘光掃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煎蛋、烤吐司、沙拉、一小碟果醬，擺盤整齊，帶著家庭廚房特有的熱乎勁兒。
彩子從廚房端出第二盤煎蛋，穩穩放在安佑麵前。
“吃吧，別客氣。”
安佑放下杯子，拿起叉子。
“謝謝阿姨。”
“叫我彩子就行，叫阿姨太見外了。”
彩子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托腮，笑眯眯的。
那個笑容又來了。
安佑感覺後脊樑有點發涼。
這種笑容在生物學上有個專有名詞——捕食者鎖定獵物前的微表情。
“安佑啊。”
“嗯。”
“你在卡洛斯待了挺久的吧？”
“不算久。”安佑切了一塊煎蛋塞進嘴裏。
“卡洛斯好玩嗎？”
“還行，炸了一個道館，打了一個邪惡組織，喚醒了一頭神，寫了兩篇論文。”
餐桌對麵，光的叉子掉在了盤子裏，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彩子的笑容紋絲不動。
“那有沒有遇到什麼漂亮姑娘啊？”
光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攥住了餐巾紙，安佑嚼完嘴裏的蛋，嚥下去。
“遇到了。”
光攥餐巾紙的手停了，彩子的笑意更深了。
“哦？說說看？”
“卡洛斯聯盟會長帕爾尼亞，大概四十多，想聘我當顧問，被我拒絕了。
還有閃焰隊的女幹部，跟我打了一架，她跑了。”
安佑拿起第二塊吐司。
“再就是一隻蒂安希，幻之寶可夢，性別未知，大概是母的，跟我回來了。”
光的手鬆開了，餐巾紙被揉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紙團。
彩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肩膀在輕微抖動。
“……就這些？”
“還有密阿雷道館的維修賬單，一億五千萬。”安佑認真補充。
光把叉子撿起來，低著頭戳盤子裏的沙拉，戳得很用力。生菜被戳穿了三片。
彩子放下咖啡杯，朝安佑豎了個大拇指。
安佑沒看懂這個大拇指的含義，他選擇繼續吃早飯。
“話說回來。”
彩子換了個話題。
“小光最近可努力了。”
光的叉子又停了。
“媽。”
她看向彩子，眼神裡都是“別說了”，但彩子選擇性眼瞎。
“天天訓練到半夜纔回來，有一次淩晨兩點我起來上廁所，發現她還在院子裏練。”
“媽！”
“你猜她練什麼？”
彩子沖安佑眨了一下眼。
“她說要給某個人看一個驚喜。”
光整個人從脖子紅到了額頭，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
“我去找波克比！”
她轉身衝出餐廳，腳步聲噔噔噔上了樓。
安佑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轉頭看向彩子。
“她一直這麼容易臉紅？”
彩子端著咖啡，笑得很優雅。
“隻對你。”
安佑沉默了一秒，他低頭繼續吃煎蛋，這個蛋突然不太好切了。
樓上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安佑聽了一下，摔了兩樣東西，踢翻了一樣，還有一聲波加曼被吵醒後不滿的“波加——”。
三十秒後，光衝下來了，她懷裏抱著一隻小東西。
白色的殼體，頭頂三根紅藍色的尖刺。
兩隻小短手從殼裏伸出來，黑色的圓眼睛滴溜溜地轉。
波克比。
光把波克比放在餐桌上。
波克比站穩之後，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盯住了安佑麵前的果醬碟子。
“你看。”
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它就是我上次說的波克比。”
安佑放下叉子，低頭打量，波克比也在打量他。
兩秒後，波克比張開小短手，朝安佑撲過來。
“恰嘰嘟噫~”
安佑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它，波克比抱住他的手指，小腦袋在他掌心蹭了兩下。
“它好像很喜歡你。”
光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拉了一點。
安佑把波克比托在掌心，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終端，對著掃了一下。
螢幕跳出資料。
【波克比】
【屬性：妖精（覺醒中）】
【等級：新手】
【特性：天恩】
安佑盯著“天恩”兩個字看了一秒。
天恩特性，技能附加效果的發動幾率翻倍，配合飛妖技能池和波克基斯的種族值——
這東西練出來，就是華麗大賽的核武器。
“不錯。”安佑給出了評價。
光的臉亮了。
兩個字的誇獎，從安佑嘴裏說出來，約等於別人寫了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
“對吧對吧！”
光湊過來，波克比在安佑掌心晃了晃小短手。
然後它舉起了右手。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波克比的右手食指開始發光。
光白色的微弱光點在指尖凝聚，隨機跳動。
安佑的瞳孔縮了一下。
揮指。
“波克比，別——”
波克比的手指一揮。
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憑空出現，帶著滋滋的聲響，直直地飛向——廚房的燃氣灶方向。
安佑的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他左手把波克比往懷裏一攬，右手撐著桌沿就要翻過去擋。
但他更快的不是手，是影子。
安佑腳下的影子猛地膨脹，一柄劍從影子裏無聲刺出——
藍色的布帛在空中展開，獨劍鞘的劍身橫在火球正前方。
銀光一閃，火球撞上劍身的瞬間被完整吸收。
能量沿著劍刃蔓延了半寸，然後消散，乾淨利落，連煙都沒冒一絲。
古劍的布帛收攏，重新沉回影子裏，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餐廳安靜了。
彩子的咖啡杯舉在半空，杯沿貼著下唇，姿勢保持了三秒沒動。
光站在原地，兩隻手僵在身體兩側。
波克比在安佑懷裏，歪著腦袋看了看剛才火球消失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安佑。
小眼睛亮晶晶的，很得意的樣子，安佑低頭看著它。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把廚房炸了？”
波克比沖他笑了。
“恰嘰嘟噫~”
安佑的額角跳了一下，威力不大，社會危害性極強。
“安……安佑。”
光的聲音有點虛。
“你腳底下剛才那個……”
“古劍。”
安佑把波克比放回桌上。
“我在卡洛斯收服的獨劍鞘，平時潛在我影子裏負責安保。”
彩子終於把咖啡杯放下來了。
“所以你的影子裏一直藏著一隻寶可夢？”
“對。”
“從你進門就有？”
“對。”
彩子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影子，縮了一下腳。
光蹲下來，盯著安佑腳底的影子看，影子紋絲不動，看不出任何異常。
“你——你平時都帶著它？”
“出門就帶。”
安佑把終端收起來。
“現在雄月它們體型都太大了，城市裏不方便放大型寶可夢，古劍可以潛入影子，當貼身護衛剛好。”
波克比在桌上又舉起了小手，安佑一把按住它的手指。
“別揮了。”
波克比不滿地晃了晃短手，被安佑牢牢摁著，掙紮了兩下放棄了。
光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下來，她走到桌邊，把波克比抱回懷裏。
“它就是這樣，能量控製特別差，我試了很多次，它一興奮就會亂放技能。”
“正常。”
安佑坐回椅子上。
“波克比這個階段的妖精係能量還沒有完全穩定。
覺醒期的寶可夢對自身屬性的感知是模糊的，就跟嬰兒不知道自己力氣多大一樣。”
“那怎麼辦？”
安佑看了光一眼，然後他從腰間摘下一顆精靈球。
豪華球。
球麵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你需要一個老師。”
安佑說，“一個對妖精係能量有本能級理解的老師。”
光盯著那顆球。
“你的新寶可夢？”
安佑沒有回答，他按下按鈕，紅光在餐桌上方綻開。
蒂安希飄了出來。
灰色的小手，粉色的鑽石紋路，一雙粉色的大眼睛揉了兩下，左看看右看看。
它看到了桌上的果醬碟子。
兩隻小手伸過去，捧起碟子，舔了一口。
“安佑先生，這個……好吃！”
然後它滿足地眯起了眼，光的大腦第二次宕機。
“這隻寶可夢居然會說話？！”
安佑將一塊吐司遞給蒂安希，順便回答了光的問題。
“這就是我說的蒂安希，卡洛斯地區的幻之寶可夢，會心電感應。”
彩子的咖啡杯又舉起來了，又停在了嘴邊。
波克比從光懷裏探出腦袋，盯著蒂安希看，蒂安希也轉過頭，盯著波克比看。
兩隻妖精係寶可夢對視了三秒。
蒂安希歪了一下頭，伸出灰色的小手，碰了碰波克比的殼。
波克比晃了晃頭頂的三根尖刺，沖蒂安希笑了。
安佑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
“蒂安希對妖精係能量的感知是本能級的，讓它帶波克比入門，比任何訓練方案都快。”
光抱著波克比，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蒂安希放下果醬碟子，飄到波克比麵前，兩隻小手輕輕覆上波克比舉著的手指。
粉色的微光從蒂安希的掌心滲出來，緩緩包裹住波克比的整隻小手。
波克比的身體輕輕震了一下，它低頭看著自己被粉光包裹的手指，黑色的圓眼裏映著柔和的光。
“既然是妖精係。”安佑看著光。
“那就讓專業的來教。”
光抬起頭，隔著桌上的餐盤和果醬碟子看向安佑。
安佑坐在那裏，灰色衛衣皺巴巴的，黑眼圈濃重，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專門跑來神奧……就為了這個？”
安佑拿起最後一塊吐司。
“順路，我來找山梨博士辦雄月的圖鑑認證，要等三天，正好有空。”
“騙人。”
光的聲音很小。
“真砂鎮到雙葉鎮要專門坐半小時公交。”
安佑咬了一口吐司，沒接話。
彩子端著咖啡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蒂安希飄在半空，兩隻小手還牽著波克比，粉色的光在兩個小傢夥之間流淌。
腳下的影子紋絲不動。
古劍潛在裏麵，藍色的獨眼閉著。
安佑把吐司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你那個呆毛又翹起來了。”
光的手嗖地捂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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