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古堡比安佑想像中更矯情。
三座尖塔直插天際，外牆刷得比密阿雷市最貴的甜品店還白。
大門前的草坪修剪成了精靈球形狀，四周種滿了玫瑰和薰衣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發膩的香味。
安佑打了個噴嚏。
【環境評估：花粉濃度超標，香精含量疑似違反聯盟空氣質素標準。】
【個人評價：有錢人的品味和花粉過敏患者的噩夢。】
基拉站在他身後，兩米多高的身軀往那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一踩，直接踩出一個巨大的坑。
基拉低頭看了看被自己踩爛的草皮，又抬頭看了看那些整齊得過分的花圃，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吼。
“基拉，忍住。”
安佑頭也沒回。
“這不是自助餐廳。”
基拉委屈地閉上了嘴，安佑邁步走向古堡正門。
還沒走到台階前，兩扇雕花大門就從裏麵開啟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燕尾服，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鼻子高高抬起，下巴幾乎與地麵平行。
身後跟著兩隻修剪成貴婦形態的多麗米亞，毛髮蓬鬆捲曲，脖子上還繫著蝴蝶結。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安佑一眼，視線在白大褂上停留了三秒，在運動鞋上停留了五秒。
“請問，這位……先生？”
他從鼻孔裡擠出這幾個字，“先生”兩個字的重音拖得能繞地球一圈。
“香水古堡是卡洛斯皇室血脈的私有領地，不接待散客，也不接待……”
他又瞄了一眼安佑腳邊的班基拉斯。
“……以及不懂規矩的野獸。”
安佑推了推眼鏡。
【目標分析：卡洛斯二流貴族，自我認知膨脹率約兩千倍。】
【附加資訊：終端掃描到其胸口別針內嵌微型通訊晶片，加密頻段與閃焰隊基地殘留訊號吻合度百分之七十二。】
【結論：暗子，穿燕尾服的那種。】
“我來查閱古堡地下書庫的三千年文獻。”
安佑開門見山。
“麻煩讓一下。”
中年男人的山羊鬍抖了一下，他發出一聲做作至極的笑聲，雙手背在身後。
“年輕人，你知道這座古堡的歷史嗎？”
安佑沒說話。
“這裏是卡洛斯建國之初，AZ國王的行宮遺址，地下書庫裡的每一頁羊皮紙，都是無價之寶。”
中年男人踏前一步，居高臨下。
“沒有皇室血統證明，沒有聯盟高等研究院的特許令，沒有卡洛斯貴族議會三分之二以上的聯名推薦信——”
他伸出三根手指。
“缺任何一樣，平民都沒有資格踏入書庫半步。”
安佑歪了下頭。
“三樣都沒有。”
“那請回吧。”中年男人轉身就走。
“但我有一樣你沒有的東西。”
中年男人停住腳步，回頭挑了挑眉。
“哦？什麼？”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你家安保係統的最高管理員許可權。”
中年男人的臉僵了一瞬，隨後他扯出一個標準的貴族式冷笑。
“荒唐，安保係統由古堡家族直係管理，就算聯盟冠軍親自來——”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身後那兩扇剛剛關上的雕花大門，又自己開啟了。
緊接著，古堡內部的照明係統開始有節奏地閃爍。
走廊盡頭的電子螢幕上，原本播放的卡洛斯貴族家族史宣傳片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大號白色文字。
【係統管理員已變更。】
【當前管理員：茲伏奇·安佑。】
【歡迎回家，主人。】
安佑收起終端。
“你的防火牆用的是六年前的聯盟標準加密。”
他邁步走進大門。
“我在船上無聊的時候就破完了。”
中年男人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便秘和中風之間的紫色。
“你……你這是非法入侵！我要報警！”
安佑頭也沒回。
“報吧，順便告訴密阿雷市警署，你胸口那枚別針裡的閃焰隊通訊晶片。”
中年男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
他下意識用手捂住胸口的別針，指節發力，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
“你……你胡說什麼——”
“多麗米亞！給我把這個無禮的入侵者趕出去！”
兩隻貴婦犬同時豎起毛髮，張嘴發出尖銳的吠叫聲，朝安佑撲來。
安佑停下腳步。
側過頭。
“基拉，揚沙，功率百分之五就夠了。”
班基拉斯向前邁了一步，腹部核心亮起微光。
它甚至沒有張嘴，隻是從甲殼縫隙間釋放出一股細密的金屬沙塵。
沙塵輕柔地掠過兩隻多麗米亞，沒有傷害，沒有疼痛。
隻有一陣極其精準的微型金屬風暴。
兩隻多麗米亞愣在原地，它們低頭看了看自己。
蓬鬆的捲毛沒了，蝴蝶結沒了。
脖子上精心修剪的菱形花紋沒了。
兩隻原本雍容華貴的貴婦犬，此刻變成了兩隻渾身光溜溜的無毛狗，麵板上還殘留著細小的毛茬。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後兩隻多麗米亞同時發出了淒厲的哀嚎，瘋了一樣往古堡深處狂奔，邊跑邊用腦袋撞牆。
中年男人的嘴張到了最大，山羊鬍一抖一抖的。
他看看自己光禿禿的寶可夢，又看看那隻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的班基拉斯。
“我的寶多麗米亞……修了七年的毛……”
他的聲線已經碎了。
安佑在他身邊經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會長回來的，大概。”
安佑穿過空曠的走廊。
古堡內部的安保攝像頭在他經過時逐一轉向，紅色指示燈變成綠色，每一道電子鎖在他接近時自動彈開。
墨和雄月跟在身後，基拉則故意放慢腳步，經過那個還在原地發獃的中年男人身邊時，猩紅色的眼瞳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地下書庫的入口藏在古堡西翼的一間密室裡，安佑用終端解除了最後一道生物鎖。
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乾燥的石灰味撲麵而來。
書庫比安佑預想的大得多。
圓形穹頂高達十幾米，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頂部。
每一層書架前都懸浮著微型照明燈，發出暖黃色的柔光。
地麵鋪著黑色的大理石，中央雕刻著一個巨大的，已經褪色的花朵紋章。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紋章。
【與最終兵器設計圖上的標誌一致。】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擦了擦紋章表麵的灰塵。
花朵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凹槽，大小和形狀都和鑰石的底座驚人地相似。
安佑站起身，開始沿著書架逐排掃描。
終端的搜尋演演算法在高速運轉，將每一本古籍封麵上的文字與閃焰隊檔案中提到的關鍵詞進行比對。
【掃描進度：12%……34%……56%……】
雄月蹲在書庫門口當門神，墨安靜地跟在安佑身後，厚重的腳掌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刻意壓低了力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基拉則對書架上那些散發著奇異氣味的古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它伸出一根利爪，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本出來，翻開看了看。
全是看不懂的古卡洛斯文字。
基拉翻了兩頁，興趣全無，它抬頭聞了聞。
這本書……好像還挺好吃的。
它張開嘴。
“基拉，放下。”
安佑的聲音從三排書架之外傳來。
基拉的動作再次定格。
它委屈地把書塞回原位，爪子在鎧甲上蹭了蹭，一臉“我就看看又不咬”的表情。
【掃描進度：89%……92%……97%……】
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安佑停在了書庫最深處的一麵牆前。
這麵牆和其他書架不同，它沒有放書，隻有一個獨立的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本巴掌大的皮革封麵古籍，四周被某種透明的能量屏障包裹。
安佑伸出手。
指尖剛觸及能量屏障表麵，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沿著指尖竄上手臂，逼得他收回手。
【能量屏障分析：非電磁力場，非物理屏障。】
【能量波長未知，與已知所有屬性係均不匹配。】
安佑皺了皺眉。
他在前世的遊戲知識裡翻了個底朝天。這種不屬於任何現有屬性分類的能量……
隻有一種可能。
尚未被這個世界正式發現和命名的第十八種屬性。
妖精係。
安佑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盯著那本被封印的古籍，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這時。
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從他右側傳來。
安佑側頭。
那麵牆壁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古劍，劍身狹長，護手是暗紫色的布帛，纏繞在劍柄上。
這把劍在他進來的時候就在那裏。他掃了一眼，判定為裝飾品，沒有在意。
但此刻。
那把劍的劍身正中央，一隻幽藍色的獨眼正緩緩睜開。
圓形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出冰冷的光芒，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安佑。
安佑和那隻眼睛對視了整整三秒，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物種識別：獨劍鞘。
屬性：鋼/幽靈。】
【補充：該個體生命能量波動極其微弱，推測已在此沉睡超過……】
終端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三千年。】
安佑緩緩抬起頭，重新對上那隻幽藍色的獨眼。
獨劍鞘在牆壁上微微顫動。
劍鞘發出嘶嘶的聲響，銹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劍身上剝落。
獨劍鞘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鎖定安佑手上表裏那塊正在發出微弱光芒的鑰石。
那把劍的瞳孔猛地收縮到極限，整把劍從牆壁上彈了出來。
安佑後退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把劍在脫離牆麵的一瞬間，從劍刃縫隙裡釋放出大量暗紫色的霧氣。
霧氣順著空氣快速蔓延，所過之處，書架上的古籍頁麵開始翻捲髮黃，木質隔板發出腐朽的哢嚓聲。
【能量分析：幽靈係高濃度生命抽取場，接觸即起效。】
【個人評價：三千年不吃飯，餓瘋了屬於是。】
安佑掏出一副絕緣手套，利落地套上，應該沒什麼用，但體現專業性。
獨劍鞘懸浮在半空，暗紫色的布帛在無風的環境中猛烈飄動。
它的藍色瞳孔死死鎖住安佑腕錶上的鑰石，整個劍身都在發出高頻的嗡鳴。
然後它動了，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殘影。
“墨！”
巨沼怪的手臂橫在安佑麵前，獨劍鞘的劍刃砍在深藍色的麵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
沒有傷口。
墨的麵板硬度在超進化之後達到了一個非常離譜的數值。
獨劍鞘彈開三米，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瞳孔裡閃過一絲困惑。
安佑沒有鬆懈。
因為書庫四壁開始震動了。
第一個動的是最近那麵牆上掛著的一套騎士鎧甲。
鐵製的頭盔咣當一聲轉了個方向，空洞的麵罩朝向安佑。
緊接著，鐵手套裡憑空伸出暗紫色的爪子，抓住了牆上的裝飾用長矛。
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
整座書庫四壁掛著的十二套古代騎士鎧甲全部活了過來。
鐵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聲。
十二套空殼鎧甲持著長矛和盾牌，從四麵八方朝安佑合圍。
安佑掃了一眼終端。
【分析：獨劍鞘通過幽靈係能量操控無生命金屬體，本質是一種高階的“意念操控”變體。】
【核心結論：這些鎧甲本身沒有攻擊力，能量來源全部是那把劍，切斷能量場，鎧甲就是一堆廢鐵。】
“基拉！”
安佑朝通道口喊了一聲。
班基拉斯轉過頭，看到滿屋子活了的鎧甲正朝自家訓練家逼近，瞳孔當場縮成針尖。
它一步跨進書庫，直接抬腳踩碎了最近的一套鎧甲。
金屬碎片飛濺，但暗紫色的霧氣在半秒內重新將碎片拚合，鎧甲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基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重新站起來的鎧甲。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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