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一片昏黃，細碎的沙粒貼在鏡頭玻璃上。
光在那頭笑得前仰後合，波加曼也跟著在旁邊拍肚皮。
安佑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掏出拭鏡布。
他對著鏡頭噴了點清潔劑，慢條斯理地擦拭起來。
“這叫不可控變數。”
安佑一邊擦一邊陳述事實。
“噗……安佑教授的不可控變數就是被自己的研究物件糊一臉沙子嗎？”
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湊近螢幕，試圖看清安佑此刻的臉。
很遺憾，安佑的臉依舊像一塊平整的鋼板。
鏡頭擦乾淨了，畫麵重新恢復清晰。
安佑把終端重新固定在支架上。
“基拉的推進係統還處於初級階段，排氣閥門的方向控製精度低很正常。”
他推了推眼鏡，給出科學的解釋。
“所以它剛才那一下，在科學上叫做‘不可控意外’。”
光翻了個白眼。
“說人話。”
“它腳滑了。”
光再次笑噴。
她把波加曼抱進懷裏，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腦袋。
“你那邊除了炸沙灘，還有別的安排嗎？”
光調整了一下坐姿，理了理身上的裙擺。
這是一件她新買的粉色連衣裙，裙擺上點綴著白色的蕾絲花邊。
她特意在鏡頭前晃了晃，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顯眼。
“沒有，基拉的能量輸出模型需要大量實地資料支撐。”
安佑的視線落在螢幕上，停頓了一秒。
“你換衣服了。”
光心裏一喜，表麵上卻裝作不在意。
“啊？哦……對啊。
今天下午去逛街剛買的，怎麼樣？”
她微微揚起下巴，等待著誇獎。
安佑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目標：光。
衣物材質：目測為聚酯纖維與棉的混紡。】
【顏色：高飽和度粉色。】
【實用性評估：缺乏保暖功能，蕾絲邊容易勾破，不適合野外生存與高強度對戰。】
“透氣性應該不錯。”
安佑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光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了。
“透氣性？”
“嗯，這種布料在劇烈運動時能有效散發體熱，適合華麗大賽的舞枱燈光環境。”
安佑繼續補充，“不過如果在神奧的雪地裡穿，你的體溫流失速度會比平時快不少。”
光深呼吸。
她告訴自己，不能生氣。
跟一塊木頭生氣，最後氣死的隻會是自己。
“安佑。”
“在。”
“你平時去服裝店，也是這麼跟導購說話的嗎？”
“我不去服裝店，我的衣服都是大吾統一採購的研究服。”
光徹底沒脾氣了。
她泄氣地靠在沙發上，嘟囔了一句。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笨蛋。”
安佑看著螢幕裡少女氣鼓鼓的臉頰。
他的資料庫裡沒有“風情”這個詞的精確定義。
但他能察覺到，光現在的情緒指數正在下降。
【應對策略：提供正向情緒價值。】
“不過。”安佑突然開口。
光抬起頭，沒好氣地看著他。
“不過什麼？”
“這個顏色，很襯你。”
安佑的語調依舊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比你之前那套好看，資料模型顯示，這套可以顯著提升你的親和力。”
光愣住了。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你……你瞎說什麼資料模型！”
光結結巴巴地反駁，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抱枕擋住半張臉。
“這是客觀事實。”
安佑不解地看著她，“你的體溫好像在升高，是生病了嗎？”
“要你管！”
光猛地結束通話了通訊。
螢幕黑了。
安佑看著黑掉的螢幕，推了推眼鏡。
【結論：女性的情緒變化毫無邏輯可言。】
他把終端收回口袋，轉身看向沙灘。
“轟——！”
一聲巨響。
沙基拉斯又一次把自己發射了出去。
這次它沒有撞牆，而是直直地衝進了海裡。
濺起十米高的水花。
雄月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海邊。
它熟練地把手伸進水裏，摸索了一陣，然後把一個正在吐泡泡的鐵罐頭撈了出來。
“唔基……”
沙基拉斯暈頭轉向地趴在沙灘上，腦袋上還趴著一隻鯉魚王
安佑走過去，把鯉魚王從它頭上拔出來，扔回海裡。
“依舊偏離目標點四十五度。”
安佑在終端上記錄下資料。
“繼續。”
接下來的幾天，武鬥鎮的這片偏僻海灘，徹底成了安佑的私人試驗場。
每天清晨，安佑都會準時帶著三隻寶可夢來到這裏。
墨負責在海裡警戒，驅趕那些試圖靠近的野生寶可夢。
雄月負責後勤保障，包括但不限於：把沙基拉斯從沙子裏拔出來、從樹上摘下來、從礁石縫裏摳出來。
而沙基拉斯，則負責把安佑準備好的高品質礦石轉化為電磁炮，然後把自己發射到各種奇奇怪怪的地方。
“轟！”
“偏離二十度。”
“轟！”
“偏離十度。”
“轟！”
“正中靶心。”
安佑看著遠處那塊被轟得粉碎的礁石，滿意地點了點頭。
經過成百上千次的失敗，沙基拉斯終於掌握了控製後坐力的訣竅。
它不再亂撞，而是學會了在發射的瞬間，利用底部的氣流進行微調，穩住身形。
“唔基！”
沙基拉斯驕傲地挺起胸膛，雖然它現在並沒有胸膛這個結構。
它穩穩地停在原地，甲殼上閃爍著幽藍色的電弧。
“幹得不錯。”
安佑把一塊最大的磁場礦石扔給它。
沙基拉斯歡呼一聲，接住礦石，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這幾天，安佑和光的通訊也成了常態。
光每天都會在訓練結束後，準時打過來。
有時候是抱怨華麗大賽的評委太苛刻。
有時候是炫耀波加曼學會了新招式。
安佑通常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極其破壞氣氛的“科學分析”。
但光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直男發言，甚至學會了從中提取出自己想要的資訊。
比如安佑說“這個招式的能量轉化率很低”，光就會理解為“這招不夠華麗，需要改進”。
比如安佑說“你的作息時間不符合人體健康學”，光就會理解為“他在關心我”。
這種跨服聊天，竟然奇蹟般地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和諧。
“安佑，我明天就要去參加祝慶市的華麗大賽了！”
螢幕裡，光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嗯。”安佑正在給沙基拉斯擦拭甲殼上的鹽分。
“你就不祝我點什麼嗎？”光湊近螢幕，大眼睛眨巴著。
“祝你……”
安佑停下動作，思考了兩秒。
“祝你能量輸出穩定，動作失誤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一。”
光捂住額頭。
“算了，我就不該對你抱有期待。”
她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
“等我拿了緞帶勳章，第一時間給你看！”
“好。”安佑點頭。
通訊結束。
安佑把終端收好，抬頭看向海麵，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了一片金紅。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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