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緣市的街道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裡，空氣中飄浮著甜點的香氣。
光捧著剛買的可麗餅，獻寶似的遞到安佑麵前。
“嘗嘗看，這家店的奶油是限定款，用了哞哞牛奶！”
安佑沒有接，他的終端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張熱量與成分分析圖。
“高糖，高脂肪，蛋白質含量低，除了提供短暫的血糖飆升外，對身體機能沒有正麵增益。”
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這個男人，怕不是由資料和公式構成的。
她氣鼓鼓地咬了一大口可麗餅，腮幫子塞得滿滿的。
安佑的視線從終端移開，落在她沾了奶油的臉頰上。
思索過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了過去。
“擦一下。”
“不要！”光扭過頭，故意把另一邊臉也蹭上奶油，像隻示威的泡沫栗鼠。
安佑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輕輕扶住光的臉，然後用那張紙巾，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擦掉了她臉上的奶油漬。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研究員特有的精準和穩定。
光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喧囂聲彷彿被隔絕開來，她隻能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和那張近在咫尺的、沒什麼情緒的臉。
“好了。”
安佑收回手，把用過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是在清理實驗台上的汙漬。
“走吧，前麵是家緣市最有名的寶芬製作屋，學會這個對你協調家之旅會有所幫助。”
他率先邁開腳步。
光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捂著自己發燙的臉，低著頭快步跟上。
這個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寶芬製作屋裏，甜香的氣息更加濃鬱。
一個胖乎乎、戴著白色廚師帽的大嬸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當她看到跟在安佑身後的雄月時，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哦呀，好……好雄壯的圈圈熊啊。”
雄月憨厚地撓了撓頭，它那蒲扇大的熊掌差點把旁邊的攪拌機給拍飛。
“我們想借用一下製作台。”安佑開門見山。
“當然當然！”大嬸立刻回過神來，領著他們走到一個寬敞的操作間，“材料都在櫃子裏，隨便用！”
光興奮地穿上圍裙，把波加曼放在操作檯上。
“波加曼，我們來做好吃的寶芬吧！”
“波加！”
安佑則拿出了一個微型光譜分析儀和數個感應探針，放在攪拌碗的四周。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對每一種樹果進行取樣分析，記錄下酸度、甜度、能量反應等一係列初始資料。
光已經手忙腳亂地把一堆她覺得好吃的樹果扔進了碗裏，開始大力攪拌。
結果，一團焦黑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糊狀物誕生了。
波加曼湊過去聞了聞，嫌棄地後退兩步，吐出一個小小的泡沫。
另一邊，安佑的動作不疾不徐。
他按照終端上計算出的最優配比，將三種樹果以精確到毫克的重量依次放入，攪拌的速度和力度都維持在一個恆定的範圍。
很快，一盤色澤金黃、形狀完美、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寶芬出爐了。
他拿起一塊，遞給趴在旁邊，一直好奇觀望的基拉。
基拉張開嘴，一口咬下。
它嚼了兩下，然後歪著頭，把那塊寶芬吐了出來。
不好吃。
安佑的動作停住了。
【配方：澀味樹果A型，甜味樹果C型，酸味樹果B型。比例：3:5:2，口感反饋：差。】
失敗了。
從寶可夢食用的角度來說，這是徹底的失敗品。
他看向旁邊。
光不信邪地又做了一鍋，這一次，她憑著感覺，加入了波加曼最喜歡的橙橙果。
出爐的寶芬形狀歪歪扭扭，顏色也有些斑駁，但散發著一股清甜的果香。
波加曼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隨即雙眼放光，發出了開心的叫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光得意地叉著腰，對著安佑揚了揚下巴。
“看到了嗎？做食物是要用‘心’的，不是用你那些冷冰冰的資料！”
安佑沒有反駁。
他看著那隻吃得正歡的波加曼，又看了看自己麵前那盤堪稱藝術品、卻被嫌棄的寶芬。
終端上，代表波加曼情緒波動的曲線，正處於一個極高的峰值。
“心……”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終端外殼上敲擊。
雖然這很不科學，但事實擺在麵前，他的完美配比，輸給了光毫無章法的胡亂攪拌。
“嘿，年輕人。”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個胖乎乎的店長大嬸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哞哞牛奶。
她把牛奶放在操作檯上，笑眯眯地看著安佑麵前那盤完美的寶芬。
“你的手藝，是我見過最標準的，比教科書上畫的還要漂亮。”
她拿起一塊，湊在鼻尖聞了聞。
“嗯，完美的香氣配比，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但是呢……”
她話鋒一轉，看向吃得滿嘴都是碎屑的波加曼。
“寶可夢有時候是很傻的生物，它們不懂什麼黃金比例，隻認哪個味道是它們喜歡的主人親手做出來的。”
店長大嬸把那塊寶芬放回盤子裏，拍了拍安佑的肩膀。
“別想太多，小夥子，有時候，最好的調味料，就是讓它們知道，你在為它們而忙碌。”
安佑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他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但安佑也沒有躲開，他垂下眼瞼，看著大嬸那雙佈滿老繭卻溫暖的手。
光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安佑的表情愈發得意，彷彿在說“聽見沒，專家都這麼說”。
安佑沒有理會她的炫耀。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試圖將大嬸那段充滿感性色彩的話語，拆解成可以分析的資料模型。
“為它們而忙碌”
……這個行為本身，會被寶可夢通過視覺或嗅覺捕捉，從而影響其進食時的心理狀態嗎？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羈絆”？
“謝謝您的指導。”
安佑站起身，微微欠身。
無論對方的理論是否具備科學性，但她提供了一個新的研究方向。
“哎呀，別這麼客氣。”
大嬸被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逗笑了。
“你們是小情侶吧？真可愛，這牛奶算我請客的，就當是給你們的華麗大賽冠軍賀禮啦！”
光剛端起牛奶杯喝了幾口，聽到這話，一口奶直接噴了出來，嗆得她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不……不是的！我們不是！”
安佑則是平靜地拿起另一杯牛奶，遞到基拉麪前，基拉好奇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後開心地小口喝了起來。
他對這種誤解沒有任何解釋的慾望，無意義的社交資訊。
看到安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店長大嬸無奈地搖了搖頭，揹著手走開了，這個小夥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像個機械人了。
他們走出寶芬製作屋，午後的陽光變得柔和。
光還因為剛才的誤會而臉頰發燙，一路上低著頭，用腳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安佑走在前麵，雄月龐大的身軀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的終端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震動。
不是警報，是加密通訊的提示音。
他停下腳步，點開螢幕。
發信人：大吾。
【安佑，恭喜你在神奧地區交換學習期間取得的成果。】
【你在神奧的交換期即將結束，我已經為你申請了提前返回，歸程的船票定在三天後。】
【回家吧，弟弟。】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吧。】
郵件的最後，附著一張圖片。
那是一塊石頭。
一塊……通體漆黑，表麵卻流淌著彩虹般的光澤，石頭中央，嵌著一個奇異的、如同DNA雙螺旋般的彩色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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