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還沒跑回休息區，安佑就已經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的滿分資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驚喜成分，隻是一個公式推匯出的必然結果。
“安佑！”
光氣喘籲籲地衝過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懷裏的波加曼更是興奮得揮舞著小翅膀。
“滿分！是滿分誒！”
“心率一百四十五，腎上腺素水平過高。”
安佑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遞過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澆滅一團火。
“喝水，調整呼吸頻率，這隻是第一輪，接下來的對戰纔是變數最大的環節。”
光接過水猛灌了一口，被安佑這盆冷水潑得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巨大的顯示屏，上麵正在滾動播放第二輪華麗對戰的分組名單。
108號對陣79號。
而這次光的名字旁邊，赫然寫著那個紫發少年——裡奧。
“冤家路窄。”
光捏緊了水瓶，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不是冤家，是樣本。”
安佑重新開啟電腦，調出了裡奧那隻羅絲雷朵的資料，那是他剛纔在第一輪審查時順手記錄下來的。
“羅絲雷朵，草加毒屬性，這隻個體的培育方向完全偏向了‘華麗度’，也就是視覺效果。”
他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羅絲雷朵的三維模型，其中右腿和腰部的連線處被標紅。
“注意看這裏。”
安佑指著那個紅點，“它在施展‘魔法葉’的時候，為了追求葉片旋轉的弧度，重心會下意識地往左偏，這是長期為了舞台效果而犧牲實用性留下的肌肉記憶。”
光湊近螢幕，看著那個不斷重複動作的模型。
“所以呢？”
“所以，它的右側是盲區。”
安佑關掉模型，看著光。
“隻要它使用遠端攻擊，你就讓波加曼向它的右前方角度切入，記住，是切入，不是躲避。”
“可是那樣離它的毒刺很近……”
“那是它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安佑打斷了她，“華麗大賽的扣分機製是基於‘招式命中’和‘華麗度受損’。
當你在它最得意的瞬間近身反擊，它的分數會瞬間清零。”
廣播裏傳來了選手的入場提示。
光深吸一口氣，把波加曼放在地上。“明白了，向右前方，切入。”
她轉身走向舞台通道。
安佑坐在原地沒動，雄月趴在他腳邊，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隨手從安佑的揹包側袋裏掏出一塊能量方塊，扔進嘴裏像嚼糖豆一樣嚼得嘎嘣響。
周圍幾個原本想過來搭訕的訓練家，看到這頭巨獸那口鋒利的獠牙，紛紛把邁出的腳收了回去。
舞台上，燈光匯聚。
裡奧站在對麵，手裏捏著一朵紅玫瑰，姿態做作地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想到第一輪就能碰到你，那個靠計算器參加比賽的鄉巴佬。”
光沒有理會他的挑釁，隻是擺出了起手式。
“波加曼，準備。”
“哼，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藝術！羅絲雷朵，魔法葉！”
裡奧打了個響指。
羅絲雷朵優雅地旋轉身體，無數閃著彩光的葉片憑空出現，並沒有直接射向波加曼，而是在空中組成了一條絢麗的綵帶，隨著它的舞動緩緩逼近。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嘆。
“太美了！這就是裡奧選手的招牌控製力！”
解說員激情澎湃。
光看著那條逼近的綵帶，腦海裡隻有安佑那個標紅的模型。
視覺乾擾，無效動作，重心左偏，就是現在！
“波加曼，右前方，啄！”
波加曼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條看起來密不透風的葉片綵帶沖了過去。
它的身體高速旋轉，尖銳的喙部泛起白光。
“找死！”
裡奧冷笑，“羅絲雷朵，收束！”
綵帶瞬間收緊，試圖將波加曼絞殺在中間，然而，波加曼的身影詭異地一折。
它沒有走直線，而是以一個極刁鑽的角度，擦著最外層葉片的邊緣滑了過去。
那個位置，正好是羅絲雷朵重心偏移後無法顧及的死角。
“什麼？！”裡奧的笑容僵在臉上。
“砰！”
一聲悶響。
波加曼的啄擊狠狠撞在羅絲雷朵的右腰上。
羅絲雷朵發出一聲痛呼，原本優雅的舞步瞬間被打亂，那條控製精密的魔法葉綵帶因為失去了能量維持，瞬間崩散成漫天亂飛的普通樹葉。
大螢幕上的分數條，裡奧的那一邊瞬間少了一半。
“這……這是什麼打法？”
解說員都愣住了，但專業素養使他反應極快。
“波加曼竟然無視了魔法葉的包圍，直擊要害，真是無比漂亮的華麗反擊啊！”
後台，安佑看著螢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舞台上的局勢呈現出一麵倒的屠殺。
不，確切地說，是一場精密的手術。
裡奧徹底慌了，他引以為傲的華麗招式，在波加曼麵前就像是慢動作回放。
每當羅絲雷朵試圖用“花瓣舞”或者“毒針”來製造視覺效果時，波加曼總能以最簡潔、最不講理的直線軌跡，穿透那些花哨的光影，狠狠擊打在羅絲雷朵的關節、腰腹等發力點上。
這根本不是華麗對戰，這是毆打。
“羅絲雷朵，快躲開！用超級吸取！”
裡奧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優雅從容。
羅絲雷朵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剛想抬起藤鞭，波加曼已經貼到了它臉上。
“泡沫光線，零距離。”
光的聲音冷酷得不像她自己。
安佑教過她，泡沫光線在遠距離是騷擾和表演，但在零距離貼臉時可以當高壓水槍用。
“波加！”
一團刺眼的白光在羅絲雷朵麵前炸開。
“轟——”
羅絲雷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轟飛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撞在防護牆上才停下來。
它那一身精心護理的葉片和花朵，此刻變得破破爛爛，沾滿了灰塵和水漬。
“滴——”
計時結束，裡奧的分數歸零。
全場死寂。
觀眾們張大了嘴，看著那個站在舞台中央，挺著小胸脯不可一世的波加曼。
他們看慣了你來我往的優雅周旋，看慣了招式碰撞產生的絢麗火花，卻從未見過這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碾壓。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無效的特效，隻有極致的效率，和絕對的掌控。
“勝者……光選手！”
裁判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掌聲遲疑了一下，然後猛烈地爆發出來。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反而給觀眾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光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倒地不起的羅絲雷朵，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贏了。
而且贏得這麼……輕鬆。
她下意識地看向選手通道的陰影處。
雖然看不清，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站在那裏。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光勢如破竹。
安佑在後台就像一台精密的中央處理器，在每場比賽的間隙，將對手的弱點、習慣、招式冷卻時間，全部轉化成簡單的指令傳輸給光。
“肯泰羅，轉身速度慢，繞背。”
“狩獵鳳蝶，用水槍打濕翅膀。”
當最後一場決賽結束，波加曼站在領獎台上，脖子上掛著那枚閃閃發光的家緣緞帶勳章時，光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她抱著波加曼，在一片歡呼聲中跑回了後台。
安佑正揹著包，站在出口處等她。
雄月已經回到了精靈球裡，基拉趴在他肩膀上，正抱著一顆不知從哪弄來的螺絲釘啃得津津有味。
“給你！”
光把那枚緞帶勳章遞到安佑麵前，獻寶似的，“這是我們一起贏的！”
安佑看了一眼那枚粉紅色的勳章。
“這是聯盟給協調家的認證，對我沒用。”
他沒有接，而是轉身推開了後台的大門。
“而且，這隻是驗證了我的資料模型在低端局的適用性，到了大師級，這種純靠計算的打法會被針對。”
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這個死木頭！這個究極鋼鐵直男！
就不能順著氣氛說一句“你做得很好”嗎？非要加個什麼低端局的適用性什麼七七八八的。
“不過。”
安佑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執行力不錯，比我想像中要好。”
光翹起的嘴角瞬間又彎了回來，弧度比剛才還要高。
“等等我！”
她把勳章小心翼翼地收進勳章盒，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收進自己的包包裡，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走廊的另一頭，裡奧失魂落魄地靠在牆上。
他看著那個剛纔在舞台上把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孩，像個小跟班一樣追在那個冷淡少年的身後，心裏五味雜陳。
“那個傢夥……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喃喃自語，但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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