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伏奇莊園實驗室。
墨正坐在角落的軟墊上，懷裏抱著那盆高蛋白寶可夢食物，快速的吃著。
它的動作很快，腮幫子鼓起又癟下，眼神卻一直看著實驗室的防爆門。
哪怕是在吃飯，它也沒有放鬆警惕。
“慢點吃。”安佑把一杯溫水推過去。
墨停頓了一下，伸出爪子接過水杯，仰頭灌下，然後把空杯子輕輕的放在桌角。
“哢。”
吃飽了。
它跳下軟墊，自覺的走到牆邊的身高測量尺前站好。
安佑走過去，看了一眼刻度。
“長了0.5厘米。”
幾天內又長了0.5厘米，這個生長速度在水躍魚族群中屬於中上水平。
考慮到它每天進行的高強度訓練，這個資料說明它的營養吸收效率很高。
“肌肉密度在增加，骨骼硬度達標。”
安佑捏了捏墨的前肢，手感很硬。
“但柔韌性有點下降，今晚加一組拉伸。”
墨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隻要能變強，能更好的保護安佑，讓它做什麼都行。
“叮。”
實驗室的內線通訊亮起紅燈。
“安佑少爺。”
管家的聲音傳來。
“老爺回來了，帶回了一些奇怪的東西，說是想讓您看看。”
安佑眉梢微動。
他爸爸帶回來的東西？
通常情況下，茲伏奇·木槿帶回來的隻有兩種東西：值錢的石頭，或者更值錢的石頭。
作為得文公司的老闆，他隻對石頭感興趣。
“知道了。”
安佑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墨立刻跳到門邊，前爪搭在門把手上，用力的下壓，推開門，然後側身讓出通道，等待安佑先過去。
一套動作很熟練。
……
客廳裡有一股腥味。
是一種死水潭特有的腐爛味道，混合著水草的黴氣。
木槿癱坐在真皮沙發上，領帶被扯鬆了，毫無形象的揉著太陽穴。
在他麵前的地毯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水箱。
水箱裏的水很渾濁，幾條土黃色的魚形生物正無精打採的趴在缸底。
那些魚身上佈滿了黑褐色的斑點，鱗片都破了，眼神獃滯。
醜。
這是所有人看到它們的第一反應。
“這就是那個勘探隊在119號道路地下暗河裏發現的物種？”
木槿指著水箱，語氣裡充滿了失望。
“浪費了整整兩周時間，幾百萬的裝置損耗，就撈回來這麼幾條半死不活的醜魚。”
安佑走到水箱前蹲下。
墨緊緊貼著他的腿邊，警惕的盯著水箱裏的生物。
它的嘴巴微微張合，似乎在判斷這些醜陋的傢夥會不會突然跳出來咬人。
安佑的視線穿過渾濁的水體，落在那些魚身上。
背鰭破損，體色暗沉，坑坑窪窪的麵板像是一塊發黴的抹布。
笨笨魚。
被稱為很醜的寶可夢，在圖鑑介紹裡顏值常年倒數第一。
但安佑的瞳孔卻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美納斯。
那種擁有奶油色鱗片、彩虹般尾鰭、被稱為最美麗的寶可夢的生物。
在前世的遊戲裏，想要獲得一隻美納斯……
需要運氣很好才能在特定地點釣到笨笨魚，然後通過提升美麗度或者攜帶美麗鱗片進行通訊進化。
在這個世界，美納斯的存在還是個謎。
因為野生的美納斯很少見，生活的地方也都在深海或者大霧籠罩的湖泊。
而人工培育的笨笨魚，因為長得太醜而且沒有戰鬥力，根本沒有訓練家願意花心思去培養。
誰會對著一條鹹魚投入精力和愛心？
甚至連研究的人都普遍認為，笨笨魚是鯉魚王的某種退化分支，不能進化。
“確實很醜。”
安佑平靜的開口，手指在玻璃缸壁上輕輕敲擊。
水箱裏的笨笨魚受驚，慌亂的擺動尾巴，濺起一灘泥水。
木槿嘆了口氣。
“研究員說這玩意兒生命力強得離譜，在臭水溝裡都能活。
但除了活著，一無是處，招式隻有水濺躍和撞擊，連鯉魚王都不如，鯉魚王好歹還能進化成暴鯉龍。”
“爸爸打算怎麼處理？”
“扔了吧。”木槿嫌棄的擺擺手。
“放生到後山的池塘裡都怕汙染水質，或者送去給公司食堂做魚湯？
…不過看這賣相，估計也沒人敢喝。”
“給我吧。”
安佑站起身。
木槿愣了一下，坐直身體，“你要這玩意兒？做實驗？”
“養著。”安佑麵不改色。
“實驗室缺個觀賞魚缸。”
木槿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想了想自家那個裝修現代的實驗室，再看看這缸很髒的醜魚。
這審美是不是有點奇怪？
“隨你。”木槿重新癱回沙發。
“隻要別讓它們死在客廳裡就行，對了，箱子底下還有些從暗河裏帶出來的石頭和雜物，你要是有興趣也一起拿去。”
“謝謝爸爸。”
安佑示意一旁的傭人搬起水箱。
墨立刻跟在傭人身後，監督著搬運過程，防止水濺出來弄髒地板。
……
回到實驗室。
水箱被安置在房間角落。
安佑開啟過濾泵，隨著迴圈係統的運作，渾濁的水體逐漸變得清澈。
那幾條笨笨魚縮在假山後麵，瑟瑟發抖。
它們不適應乾淨明亮的環境，都躲了起來。
安佑沒有理會它們。
他帶上乳膠手套，將水箱底部那些隨同帶來的雜物撈了出來，放在托盤裏。
他撈出了淤泥、爛掉的水草和幾塊普通的石頭。
還有一片鱗片。
安佑用鑷子夾起那片鱗片，放在聚光燈下。
它隻有指甲蓋大小，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藻類和汙垢，看起來像塊塑料片。
但當安佑將它放入清洗機，隨著汙垢剝落，一抹奇異的色彩在水中暈染開來。
十分鐘後。
安佑用鑷子將清洗乾淨的鱗片夾出，放在黑色的絨布上。
原本灰撲撲的鱗片，此刻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內部彷彿流動著液態的光暈，隨著角度的變化，顏色從緋紅過渡到深藍，再變為耀眼的紫。
非常美。
美麗鱗片。
笨笨魚進化的關鍵道具。
安佑摘下手套，推了推眼鏡。
運氣不錯。
既然這東西和笨笨魚出現在同一個水域，說明那條地下暗河裏，曾經生活著美納斯，或者至少有一隻笨笨魚在那裏完成了進化，褪下了這枚鱗片。
“墨。”
一直守在旁邊的水躍魚立刻抬頭。
“去拿營養液，還有樹果混合機。”
墨轉身跑向儲藏櫃。
安佑坐到電腦前，新建了一個檔案。
螢幕的藍光映照在他毫無波瀾的臉上。
安佑看著水箱裏那幾條依然在發抖的笨笨魚。
這個世界的人都在追逐強大的寶可夢，很少有人願意停下來，去觀察一種被認為是廢柴的生物。
但他知道，隻要給它足夠的“美”，它就能回饋給訓練家很強的實力。
這是一場等價交換，也是一場豪賭。
墨抱著一堆藍色的橙橙果跑了回來，將它們整齊的碼放在桌麵上。
安佑拿起一顆橙橙果，切塊，放入混合機。
“澀味提升美麗度。”
他輕聲自語。
“但這還不夠，單純的樹果無法在短時間內達到足夠的‘美麗’。”
他的目光轉向那枚美麗鱗片，美麗鱗片同樣也能催化笨笨魚的進化……
安佑拿起手術刀，在美麗鱗片的邊緣輕輕刮下一點粉末。
粉末落入正在攪拌的樹果汁液中。
原本粉色的果汁瞬間泛起一層奇異的珠光色澤。
“滋——”
混合機停止運轉。
安佑將粘稠的液體倒入培養皿。
墨好奇的湊過來，嗅了嗅。
一股極其苦澀，甚至有些刺鼻的氣息撲麵而來，墨嫌棄的皺起鼻子，退後了兩步，打了個噴嚏。
“哢。”
難聞。
“良藥苦口。”
安佑端起培養皿，走到水箱前。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液體，滴入水中。
珠光色的液體在水中迅速擴散，化作無數微小的光點。
原本躲在假山後的笨笨魚們突然躁動起來。
它們瘋狂的擺動著殘破的尾鰭，爭先恐後的沖向那團光霧。
一條笨笨魚撞開了同伴，張開大嘴，將那團含有微量鱗片粉末的果汁吞了下去。
下一秒。
它的身體猛的僵直。
體表那些灰暗的斑點開始蠕動，原本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光。
雖然隻有一瞬間，雖然外表依然醜陋，但安佑清晰的捕捉到了資料的變化。
電腦連線的監測儀上，代表生命能量的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但陡峭的波峰。
那是進化的前兆，也是“美”的萌芽。
安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驗證成功。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將那枚缺了一角的美麗鱗片小心翼翼的放入特製的鉛盒中封存。
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需要量化這個過程。
比如樹果的配比，鱗片粉末的濃度，以及……他需要想辦法，讓這個發現看起來像個意外，好為自己鋪路。
他不想當冠軍，他隻想當那個指導冠軍的人。
安佑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新的字，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那行字，也照亮了墨那雙在黑暗中很亮的眼睛。
【課題：笨笨魚進化。】
安佑合上筆記本，看向墨。
“今晚不用睡了。”
墨立刻站直身體，拍了拍胸口。
“哢！”
隨時待命。
“守著那個魚缸。”
“如果哪條魚身上開始發光，或者試圖撞破魚缸，直接把它敲暈。”
墨困惑的歪了歪頭。
發光就敲暈？進化不是好事嗎？
“現在的它們承受不住那種能量。”
安佑重新坐回顯微鏡前，聲音很冷靜。
“我要的是完美的資料，不是幾條因為能量失控而死掉的魚。”
墨懂了。
它走到水箱前，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它舉起右爪，握成拳頭，光芒在拳麵上若隱若現。
實驗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隻有鍵盤敲擊聲和水泵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
安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眼鏡片上反射著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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