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合上電腦。
螢幕的冷光熄滅，船艙裡隻剩下舷窗透進來的月色，和儀器上幾個微弱的指示燈。
他從上鋪的床沿翻身下來，動作輕巧，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巨沼怪睜開了一隻眼，確認是安佑後，又閉上了。
安佑走到熊寶寶身後，沒有說話，隻是和它一起，看著窗外那輪懸在海麵上的滿月。
熊寶寶的嗚咽停住了，它能感覺到安佑就在身後，那種熟悉的氣息，讓它體內那股無處安放的躁動平息了些許。
“快了。”
安佑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海浪聲淹沒，他伸出手，輕輕放在熊寶寶的頭頂。
那裏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熒光。
第二天清晨。
光是被一陣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驚醒的。
“嘎吱——吱——”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什麼聲音啊……”
光揉著眼睛坐起來，睡意朦朧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然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船艙角落裏，那隻名叫基拉的幼基拉斯，正抱著鐵架床的一條腿，用一種啃甘蔗的姿態，起勁地磨著牙。
堅硬的鋼鐵床腿上，已經被它啃出了一排清晰的、深刻的牙印。
鐵屑混合著口水，在它下巴上糊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汙漬。
“住口！你在幹什麼！”
光尖叫著跳下床。
基拉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一抖，嘴裏那塊剛啃下來的鐵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它怯生生地看著光，嘴巴還保持著咀嚼的動作，紅色的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水汽。
它不是故意的，它隻是餓了。
醒來後，它聞到了這種好聞的、硬硬的味道，就忍不住湊了過去。
“天哪，床要被你啃斷了！”
光手足無措地檢查著床腿上的豁口，“安佑！安佑你快管管它！”
安佑早就醒了，他坐在桌前，正在記錄基拉的資料。
聽到光的叫喊，他隻是平靜地抬起頭。
“別餵它普通的寶可夢食物。”
“我沒喂啊！它自己在啃床！”光快要抓狂了。
“我是說，以後別喂。”
安佑放下筆，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他開啟盒子，裏麵裝滿了拳頭大小、顏色深黑的塊狀物。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表麵佈滿了金屬結晶，在船艙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光。
高純度鐵礦，他從亞玄那裏要來的，剛好這玩意鋼鐵島一堆，拿來充當基拉的口糧剛好。
安佑拿出一塊，扔在地上。
“吃這個。”
基拉的鼻子動了動，它小心翼翼地爬過去，先用舌頭舔了舔那塊黑色的石頭，然後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咯嘣。”
清脆的響聲。
基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吃！比床腿好吃一百倍！
它立刻扔掉了對床腿的執念，抱著那塊鐵礦石，幸福地啃了起來。
那種滿足的表情，讓光一時間都忘了生氣。
“它……它的消化係統，真的沒問題嗎？”光湊到安佑身邊，小聲問道。
“有問題的是它之前的食譜。”
安佑重新拿起筆，記錄下基拉的進食頻率和咬合力資料。
“現在普通的岩石對它來說，是劣質食品，吃了隻會加重消化係統的負擔。”
“就像你不能指望給一輛飛機加汽車機油。”
安佑的解釋簡單粗暴，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那個抱著礦石啃得正香的小傢夥，又看了看安佑那張寫滿資料的筆記本，心裏湧起一種荒謬感。
養寶可夢，原來是這麼複雜的一件事嗎？
她以為隻要給它們吃飽，陪它們玩，和它們一起戰鬥就夠了。
“嗚！”
角落裏，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
是熊寶寶。
它看著正在大快朵頤的基拉，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宛如一座小山般的巨沼怪，最後煩躁地站起身，用爪子在鐵皮牆壁上劃拉著。
“滋啦——”
牆壁上瞬間多了三道深深的劃痕。
“雄月！”安佑的聲音不大，卻讓熊寶寶的動作停住了。
熊寶寶轉過身，看著安佑，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委屈和焦躁。
它也想變強。
可是它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安佑沒有走過去安撫它。
他隻是把膝上型電腦轉了個方向，螢幕正對著熊寶寶。
螢幕上是一張放大的神奧地區地圖，一個紅色的標記，閃爍在一個被綠色覆蓋的區域。
大濕地。
熊寶寶歪了歪頭，它看不懂地圖。
安佑伸出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了敲。
“你的新食譜，在那兒。”
熊寶寶愣住了，它看著安佑的手指，又看了看安佑平靜的臉。
它聽懂了，安佑的意思是，隻要去那裏一趟就可以變強了。
那種焦躁感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期待所取代，它安靜了下來，重新坐回角落，但整個寶可夢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勁頭。
光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在光看來，安佑對待寶可夢的方式真是奇怪，沒有擁抱，沒有鼓勵的話語，甚至連溫柔的撫摸都很少。
但他手下的每一隻寶可夢，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依賴著他。
“嗚——”
悠長的汽笛聲穿透船艙。
船體輕微震動了一下，航行的速度開始減慢。
“到港了。”
安佑合上電腦，把所有東西收進揹包。
“準備下船。”
他把啃得隻剩下一小半的鐵礦石從基拉懷裏抽走，不顧對方抗議的叫聲，將它和礦石一起塞回了側袋。
“走了。”
安佑背起沉重的揹包，率先拉開了艙門。
光連忙抱起波加曼，手忙腳亂地跟在後麵。
甲板上，海風帶著城市的喧囂迎麵撲來，一座建立在運河之上的鋼鐵城市，出現在眼前。
縱橫交錯的鐵橋，古老的紅磚倉庫，以及城市中央那座最為顯眼的、造型典雅的巨大建築。
水脈市。
“哇！是水脈圖書館！”
光興奮地指著那棟建築，“神奧地區最大的圖書館！據說裏麵收藏了所有關於神奧神話的古籍！”
她轉頭看向安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對這種人文景觀不屑一顧。
但安佑沒有動。
他站在船舷邊，正靜靜地看著那座圖書館。
海風吹動他淺色的髮絲，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安佑？”
“嗯。”
安佑應了一聲，收回視線。
“走吧。”
“去哪裏？是直接去帷幕市嗎？”
“不。”
安佑邁開腳步，向著下船的舷梯走去。
“先去圖書館。”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查點東西。”
光愣了一下，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她看著安佑的背影，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要去查的，一定和雄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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