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笛長鳴,厚重而悠遠,震動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安佑收回手指,基拉那小小的爪子在他麵板上留下一道冰涼的金屬觸感。
這小東西的體溫,似乎都因為吞噬了傳說而發生了改變。
“開船了!”
光扶著欄杆,有些興奮地喊道,“下一站,水脈市!”
海風捲起她的圍巾,也吹動了安佑額前的碎發。
“走了,回船艙。”
“誒?不看風景嗎?鋼鐵島越來越遠了耶!”
“單純看夠了。”
安佑頭也不回地走向艙門。
揹包裡的鉛盒輕微震動了一下,花岩怪在抗議它被擠到了一個角落。
而側袋裏的基拉已經打著飽嗝,蜷縮起來,開始消化那頓足以讓任何礦物學家,包括安佑家那倆石頭狂瘋狂的盛宴。
光看著他那毫無留戀的背影,不滿地鼓了鼓臉頰,但還是抱著波加曼小跑著跟了上去。
亞玄和路卡利歐的身影在碼頭上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視野裡。
貨輪的船艙條件乏善可陳,狹窄的過道,牆壁上刷著厚厚的防鏽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柴油和魚腥味的混合氣息。
光一進房間就發出了嫌棄的聲音。
“好小……而且隻有兩個床鋪。”
她指著那上下鋪的鐵架床,床板上隻有一層薄薄的床墊。
安佑把揹包放在唯一一張桌子上,拉開拉鏈,開始外掏東西。
便攜電腦,資料線,幾個密封的取樣罐,還有一個小型的能量檢測儀。
他熟練地接好線路,完全無視了房間的簡陋,這裏是臨時的實驗室,這就夠了。
“你睡下麵。”安佑把自己的外套扔在上鋪,算是佔了位置。
“為什麼?”光不服氣。
“你晚上睡覺不老實,會掉下來。”
安佑說的是陳述句,他看過光在野外宿營時的睡相,整個人能在睡袋裏旋轉一百八十度。
從兩米高的上鋪掉下來,大概率會觸發一次昂貴的醫療服務。
光被噎了一下,無法反駁,她隻好把波加曼放在下鋪,自己則好奇地湊到桌邊。
看著安佑戴上護目鏡和手套,用一把微型鉗子夾起一塊從雷吉斯奇魯身上收集的金屬碎屑。
“這個……就是那個大傢夥身上的東西?”
“嗯。”
安佑把碎屑放進檢測儀的凹槽裡。
“一種未知記憶金屬,結構密度遠超世界上任何已知合金。”
該說不說還得是馬桶王捏出來的東西嗎,神話真是不講道理。
“記憶金屬是什麼?”
“一種能在特定溫度下恢復原始形狀的材料。”
安佑一邊盯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讀數,一邊解釋。
光聽得雲裏霧裏,她隻覺得那些閃著銀光的碎片很漂亮。
她又把視線轉向了揹包側袋,基拉正睡得香甜,身體隨著船體的晃動微微起伏。
“那小傢夥,吃了那種東西,真的沒問題嗎?”
“有問題。”安佑的回答出乎光的意料。
他關掉檢測儀,摘下護目鏡。
“畢竟是神話造物,要麼,它能承受住這股能量,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蛻變,要麼,它的身體會先崩潰。”
安佑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一組實驗資料,而不是一個生命的未來。
光的心揪了一下。
“那……那怎麼辦?”
“等。”
安佑把所有樣本重新封好,放回包裡。
“這是它自己的選擇,想要活下去,就要付出代價,但它畢竟是我的實驗素材,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放出所有的寶可夢。
巨沼怪一出來,整個狹小的船艙立刻被佔滿了。
它小心翼翼地收攏四肢,趴在地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鐵皮牆壁給捅穿。
熊寶寶則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它坐在角落裏,看著巨沼怪龐大的身軀,又看了看正在睡覺的基拉,最後低下頭,啃了啃自己的爪子。
安佑走了過去,蹲下身。
“雄月。”
熊寶寶抬起頭,發出“嗚”的一聲。
安佑伸出手,按在熊寶寶的胸口。
手掌下,是厚實的皮毛和堅硬的肌肉。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熊寶寶的身體資料。
肌肉密度,骨骼強度……一切都很好,甚至遠超同齡的熊寶寶。
但問題也在這裏。
它的身體已經成長到了一個極限。
就像一個杯子,水已經裝滿了,再也倒不進去了,普通的戰鬥和食物,已經無法再給它帶來任何提升。
它被卡住了,卡在了從熊寶寶到圈圈熊的進化門檻前。
安佑睜開眼,他在想前世遊戲的設定,圈圈熊,隻需要等級。
而月月熊,則需要一個特殊的道具,和特定的時間。
泥炭塊,滿月之夜。
現在最要緊的,是先讓它突破第一層瓶頸。
安佑站起身,開啟電腦,連線上貨輪那慢得可憐的衛星網路。
他敲入幾個關鍵詞:神奧,泥炭,濕地。
搜尋結果很快跳了出來,指向一個地方。
野原市,大濕地。
之前他去過的地方,神奧地區最大的沼澤地帶,以其獨特的生態係統和豐富的泥炭資源而聞名。
同時也是最有可能發現那遠古遺產,適合雄月用的泥炭塊的地方。
路線圖在螢幕上生成,從水脈市坐船到帷幕市,再轉陸路前往野原市。
“你在找什麼?”
光湊了過來,看著地圖。
“一種土。”
“土?”光不解,“給基拉吃嗎?”
“不。”
安佑關掉地圖,看向角落裏的熊寶寶,“給雄月的,它需要換一種食譜了。”
熊寶寶似乎聽懂了,它抬起頭,黑色的鼻頭動了動,彷彿已經聞到了那種特殊土壤的氣味。
夜色漸深。
船艙外,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光和波加曼早就睡熟了。
她果然睡相很差,一條腿都伸到了床外麵,安佑從上鋪探出頭看了一眼,確認她沒掉下去,便重新看向電腦。
電腦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專註的側臉,
他正在整理這次鋼鐵島之行的所有資料。
巨沼怪趴在地上,巨大的身體像一張厚實的地毯,呼吸平穩。
基拉還在睡,它身上的青綠色似乎又深了一點,甲殼上的金屬光澤在微弱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隻有熊寶寶沒睡。
它走到那個小小的圓形舷窗前,坐了下來,兩隻前爪扒在窗沿上。
窗外,一輪滿月正懸在海平麵上。
銀色的月光灑在漆黑的海麵上,鋪成一條長長的、閃爍的光路。
熊寶寶靜靜地看著那輪月亮。
它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看。
那清冷的月光照在它身上,讓它感覺身體裏有什麼東西在騷動。
額頭上的滿月圖案在月光照耀下閃出淡淡的熒光。
那是一種古老的、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本能,一種對更高階力量的渴望。
“嗚……”
它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嗚咽。
那不是撒嬌,也不是痛苦。
是一種迷茫的,對進化的渴求。
安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見了舷窗前那個孤獨的小小身影,和它身上披著的那層清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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