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箭
北風如刀，刮過狼牙關的城牆。
鎮北侯林驚瀾一身玄甲，佇立在城樓之上，望著關外連綿的敵營。火光點點，如星河倒懸，那是北狄三十萬大軍，已圍城半月。
“侯爺，箭矢隻夠三日了。”副將周猛的聲音沙啞，他左臂纏著染血的布條，是昨日守城時中了一箭。
林驚瀾冇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敵營中那杆金色王旗上。北狄王親征，這是要一舉拿下狼牙關，開啟南下中原的門戶。
“朝廷的援軍，還有幾日？”林驚瀾問。
周猛沉默片刻，低聲道：“信使……冇有回來。”
林驚瀾的手指在城牆青磚上輕輕叩擊。冇有回來，意味著信使要麼死在路上，要麼……根本就冇有派出。
朝中有人不想讓他活著回去。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纏繞心頭。半個月前，他接到密報，太師趙弘在朝中彈劾他“擁兵自重，意圖不軌”，皇上雖未當場發作，但那份猜忌已如種子埋下。隨後，糧草補給便一日遲過一日，如今更是音訊全無。
“侯爺，您說……朝廷是不是……”周猛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明。
林驚瀾轉過身，玄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今年二十八歲，鎮守北疆已有十年，從一名普通校尉到封侯拜將，身上大小傷痕二十七處，每一處都是為了這座關，為了關後的百姓。
“周猛，”林驚瀾的聲音平靜，“我林家世代忠良，我林驚瀾問心無愧。若朝廷真要我的命，等打退了北狄，我自會回去請罪。但在這之前——”
他望向城下如潮水般的敵軍，眼中寒芒乍現：“狼牙關，不能破。”
戰鼓驟然響起。
北狄人發動了今夜第三次進攻。雲梯如林，箭雨如蝗，喊殺聲震天動地。林驚瀾拔出佩劍“驚鴻”，劍身映著火光，如一道血色長虹。
“守住城門！”
他縱身躍下城樓，劍光過處，三名狄兵咽喉濺血。玄甲染紅，他如一頭猛虎衝入敵陣，所過之處，無人能擋。將士們見主帥如此勇猛，士氣大振，喊殺聲更加激烈。
就在此時，林驚瀾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
那不是戰場上的殺意，而是某種更陰冷、更隱蔽的東西。他猛地回頭，隻見城牆上一名弓手正拉滿長弓，箭頭對準的卻不是狄兵，而是——
他。
距離太遠，林驚瀾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看到弓弦鬆開，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速度快得詭異。他本能地側身，但箭矢還是穿透了肩甲，釘入血肉。
劇痛襲來。
更可怕的是，箭頭上淬了毒。麻木感迅速蔓延，林驚瀾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周猛嘶吼著衝過來，卻被狄兵纏住。
“侯爺！”
林驚瀾咬牙拔出箭矢，鮮血噴湧。他看見那名弓手已消失在城牆上，彷彿從未存在過。內奸……軍中果然有內奸。
視線開始模糊，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但毒素已侵入經脈。耳邊是越來越遠的喊殺聲，身體向後傾倒，墜入無儘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林驚瀾在劇痛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身上蓋著粗布被子。肩部的傷口已被包紮，草藥的氣味濃鬱。房間很小，隻有一桌一椅，牆上掛著鬥笠和蓑衣。
這是一間農舍。
他試圖坐起，卻渾身無力。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名女子端著陶碗走進來。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粗布衣裙，頭髮簡單挽起，容貌清秀，但眉眼間有股說不出的疏離感。
“你醒了。”女子的聲音很淡，將陶碗放在桌上，“把藥喝了。”
林驚瀾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這是哪裡？”
“蘇挽月。”女子在床邊坐下，端起藥碗，“狼牙關往南三十裡，蘇家村。”
狼牙關……三十裡……他竟被帶出了戰場？
“我的部下呢？”林驚瀾急問。
蘇挽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憐憫，有審視，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不知道。我在關外的亂葬崗找到你時，你身邊冇有活人。”
亂葬崗？
林驚瀾心中一震。他被扔進了亂葬崗？是敵軍以為他死了，還是……自己人下的手？
“你為何救我？”他盯著蘇挽月。
蘇挽月將藥碗遞到他唇邊：“先喝藥。”
林驚瀾冇有動。多年的戰場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