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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向清歡的想法，謝芷紜之所以那麼“看重”她，無非是覺得自己容易拿捏好說話。\\n\\n隻要雙方能夠坐下來，聊清楚對方究竟想要如何凸顯自己的“高光時刻”，再討價還價地修改好劇本，那自己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n\\n反正以宋沁的性格和咖位，即便有所不滿，也不會公然對劇組的工作人員發難。\\n\\n至於這些加出來的戲份謝小姐能不能演繹好，最後究竟是會換來觀眾的掌聲還是吐槽，她也實在顧不上了。\\n\\n冇想到邀約見麵的電話主動打過去好幾次，謝芷紜卻像是格外繁忙，不是忙著去美容院做SPA，就是要陪男朋友出席慈善拍賣會，各種理由層出不窮，竟是冇個可以現身的時候。\\n\\n向清歡實在冇心情和她耗下去，乾脆聯絡了對方的經紀人，直言自己有急事要辦，後續的劇本溝通工作會交接給俞明。\\n\\n冇料到她剛把機票定好，謝芷紜的電話突然打過來了。\\n\\n“不好意思啊向老師，這段時間我的確是太忙了，所以一直冇能和您約上！您看後天下午有冇有時間？我請您喝個下午茶！”\\n\\n原本預計三天之內解決的問題，因為對方拖拖拉拉的做派耽誤了快一個星期，向清歡再是委曲求全，此刻也已經失去了耐性：“不好意思啊謝老師，之前已經和您的經紀人打過電話了，最近我家裡出了點事，後續的工作已經交給俞明瞭，您和他溝通也是一樣的。”\\n\\n“哎呀，那哪行啊！這部劇我可是衝著您在才接的呢！”\\n\\n謝芷紜顯然小公主當習慣了，絲毫不理會她口中的“家事”有多嚴重，隻是自顧自地抱怨了起來：“您是知道的，好多編劇老師都很有個性，溝通起來很麻煩。我合作了那麼多劇組，隻覺得您最專業，最認真，也最好溝通！現在我第一次接這麼重的角色，您要是不在了，我可怎麼安心啊？”\\n\\n向清歡心下吐槽，你要是還冇斷奶就趕緊回爐重造，但口氣還是客客氣氣的：“謝老師，謝謝您的肯定和欣賞，但我家裡的事實在著急。而且俞明也是這部劇的編劇之一，對情況很瞭解。他乾這行挺多年了，又是科班出身，相信合作起來，絕不會讓你失望的！”\\n\\n“好吧……”\\n\\n見她態度堅決，謝芷紜終於委委屈屈地退了一步：“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勉強了。不過就算不跟組，後天的溝通你怎麼著也得在場，幫著把控一下。你是不知道，為了這部劇，咱們家瞿明可上心了，這幾天特意約了好幾個朋友，說是準備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後，追加投資呢！”\\n\\n這番話軟硬兼施，連討好帶威脅，死死地拿捏住了向清歡的七寸。\\n\\n無奈之下，她隻能再次妥協：“那行吧，後天就後天。就是麻煩謝老師定好時間以後儘量準時。”\\n\\n掛了電話冇多久，向清歡收到了謝芷紜的助理髮來的簡訊。\\n\\n下午茶的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兩點半，地點是玫瑰酒店的大堂吧。\\n\\n為了能速戰速決，向清歡提前一天和俞明碰了個麵，把劇本裡有關謝芷紜的戲份粗粗過了一遍，順便擬定了一個大概的修改計劃。\\n\\n到了約定當天，向清歡拖著行李箱和俞明一起早早奔赴到了約會地點。結果足足等了半個小時，謝芷紜才和她的助理姍姍來遲。\\n\\n向清歡心下憋屈，卻又不能發作，隻能趕緊開啟電腦，隻盼著眼前的煎熬能早點結束。\\n\\n謝芷紜卻像是絲毫冇把自己的遲到放在心上，人才坐下，就興致勃勃地向她做起了推薦。\\n\\n“向老師，你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香檳魚子醬下午茶？魚子醬是七年份的，入口即化，保證你一試難忘！另外，他們家的薰衣草白巧克力和香芋芝士拿破崙也很不錯，瞿明知道我愛吃，碰到我忙的時候，經常會給我打包來著……”\\n\\n她的恩愛還冇秀完，向清歡已經忍無可忍地變了臉色：“謝老師，我晚上的機票已經訂好了，到時間就得走。下午茶的話題要不咱們先放一放，把正事聊了再說？”\\n\\n“哎呀！你看我這記性，都忘了您是今晚的飛機了！”\\n\\n謝芷紜一聲驚呼，終於顯露出了一點抱歉的神色，緊接著，她像是早有準備一般，讓助理拿出了一個iPad。\\n\\n“向老師，我知道您忙，所以也不多耽誤。關於劇本，我團隊的工作人員提了點建議，您看看還能調整嗎？”\\n\\n向清歡把iPad接在手裡，仔細看了看。\\n\\n熟悉的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若乾標註，稍微讀了幾頁，各種離譜的修訂竟是陌生到連她這個親媽都快要不認識了。\\n\\n坐在她身邊的俞明暗中抽了口涼氣，看向她的眼神裡都是絕望。\\n\\n很顯然，在見他們之前，謝芷紜團隊裡的編劇已經早一步按照她的意思做了修改，意味著今天這次會麵並非溝通和提建議，而是拿著方案來和自己討價還價的。\\n\\n類似的情形，向清歡之前不是冇有遭遇過，所以她很清楚，對方早有準備的情況下，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n\\n但此刻心急之下，她早已耐性全無，很快口氣生硬地表示：“謝老師，您的修改建議我大概看了一下，有待商榷的部分比較多。畢竟這部戲，宋沁老師飾演的角色纔是推動故事發展的主線，要是按照您這個改法，隻怕會有些喧賓奪主。”\\n\\n謝芷紜臉色變了變，開口卻還是一副嬌嬌柔柔的語氣：“向老師，看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來找您商量的嗎？要不您看看具體哪裡不合適，咱們仔細聊聊……”\\n\\n事情到了這份上，向清歡也實在冇轍了，隻能忍氣吞聲地繼續坐著，一條條地開始詳細解說。\\n\\n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堂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n\\n謝芷紜始終保持著慵懶又嬌柔的姿勢，一邊吃著小甜點，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對她的各種解釋也不知究竟聽進去了多少。\\n\\n眼見向清歡開始一遍遍地看手機，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俞明忍不住笑著打起了圓場：“謝老師，歡姐怕是不能再耽誤了，剩下的部分要不我來和您對吧？要是有什麼解釋得不清楚的地方，我先記下來，到時候發郵件給歡姐，讓她親自給您解答！”\\n\\n“哎呀，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啊！向老師你趕緊走，彆把航班耽誤了！”\\n\\n謝芷紜一臉恍然地笑了起來，隨即表示：“向老師，這個時間點不好打車，要不我讓助理送你去機場？”\\n\\n向清歡實在不想因為承下她這份人情，令以後有諸多糾葛，客氣了幾句後，拉著行李箱匆匆走出了大堂。\\n\\n眼下已接近下午六點，距離登機時間隻剩兩個小時。\\n\\n向清歡第一時間點開了打車軟體，緊接著，就被“排隊150人，等待半小時以上”的提示震驚了。\\n\\n這種下班晚高峰階段，想在短時間內打到車根本冇指望。\\n\\n要是坐地鐵，也不知道自己拎著這麼個行李箱能不能順利擠上去。\\n\\n躊躇之間，向清歡將牙一咬，正準備拿著箱子往地鐵站走，盛庭的電話忽然打進來了。\\n\\n“歡姐，在乾嗎呢？”\\n\\n“準備去機場，怎麼了？”\\n\\n“你今天就走啊？可是夠快的……”\\n\\n對方歎了口氣，有點遺憾的樣子：“本來約了朋友吃飯，結果臨時被放鴿子。我想著餐都訂好了也彆浪費，打算找你一起，冇想到你也冇空……”\\n\\n“那你趕緊約彆人吧，我著急趕地鐵，不和你多說了。”\\n\\n“現在這時候擠地鐵？不是吧……話說你人在哪兒啊？”\\n\\n“玫瑰酒店門口，怎麼了？”\\n\\n“那正巧了！我就在附近，開車送你去機場得了！”\\n\\n“彆了吧……那太麻煩了！”\\n\\n“麻煩什麼啊，反正我也冇啥事，你等著我啊！”\\n\\n十分鐘後，向清歡終於順利坐上了盛庭的車，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對方已經絮絮叨叨地教育了起來：“你說你這人啊，知道自己要趕飛機，還把時間弄得這麼緊？就燕城晚高峰的交通狀況，能遇見我是你的運氣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怎麼會從這兒出發啊？是臨時有活要乾？”\\n\\n向清歡實在無力和他解釋，敷衍著嗯了一聲後，很快閉上了眼睛。\\n\\n車子彙聚在浩浩蕩蕩的車流中，一路停停走走，速度始終冇有越過40碼。\\n\\n向清歡合了一陣眼隻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探頭向窗外看去：“現在什麼情況啊？怎麼一直堵？”\\n\\n“誰知道呢？”\\n\\n盛庭也有點無奈地攤了攤手：“或許是前麵有車禍事故，或許是碰到什麼路段正在維修。反正看這架勢，你得做好心理準備……”\\n\\n“什麼準備？”\\n\\n“臨時改簽嘍！”\\n\\n因為盛庭的這句話，接下來的路途中，向清歡一直在暗中祈禱。\\n\\n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儘管過了擁堵路段後，對方鉚足了勁地一路超車，甚至飆出參加F1比賽的架勢，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等她好不容易到了機場，拉著行李跌跌撞撞地準備檢票時，卻被工作人員告知，登機通道早在十多分鐘前關閉了。\\n\\n事已至此，向清歡來不及抱怨，立馬掏出手機準備改簽。\\n\\n一番查詢下來，卻發現當晚燕城飛陽州的機票已經全部售罄。\\n\\n接踵而來的壞訊息像某種不祥的預兆，陰影瀰漫地盤桓在了她的頭頂。\\n\\n即便盛庭一再表示，買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去，其實也隻是耽誤一個晚上而已，她卻依舊惴惴不安，心緒難平。\\n\\n為了防止再次誤機，向清歡改簽到次日的第一班航班之後冇有回家，而是在機場附近定了個酒店。\\n\\n盛庭自覺是因為自己阻止了對方坐地鐵的計劃才導致誤機，十分仗義地表示要留下來當護花使者，順便請她吃個夜宵，聊表歉意。\\n\\n向清歡實在拗不過他，而且一通折騰下來的確也餓了，於是去酒店把行李安頓好後，跟著他去了附近的餐廳。\\n\\n一頓飯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個多小時，期間盛庭十分懂事地冇有問起什麼娛樂圈中的八卦。直到飯局終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一直還冇問你呢，你不是纔回燕城冇多久嗎？怎麼又這麼著急往外跑？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n\\n“不是。”\\n\\n向清歡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老實交代道：“我爸生病了……肝癌晚期，我想趁他還在的時候，好好陪陪他。”\\n\\n“原來如此。”\\n\\n麵對生老病死的話題，盛庭的態度也變得嚴肅了起來：“這事你媽知道嗎？”\\n\\n“知道。”\\n\\n“她冇打算去看看？”\\n\\n“我爸媽都離婚這麼多年了，有什麼好看的？”\\n\\n雖然知道眼前這個父母恩愛，從小在蜜罐子裡泡大的公子哥並不是一個好的傾訴物件，向清歡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其實我能理解她，這麼多年她一直獨自將我拉扯長大，實在很不容易，要說心裡冇點恨，肯定是假的。這次她能放我去我爸身邊儘孝，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也不能再對她提什麼要求。”\\n\\n“不是的……”\\n\\n冇等她把話說完，盛庭忽然開口反駁：“其實我覺得林阿姨並冇有你想的那樣恨你爸。現在發生這種事，她一定也很難過，隻是不知道如何麵對，纔會假裝不在乎的。”\\n\\n聽他頭頭是道的分析，向清歡隻覺得好笑：“看不出來啊，我媽是怎麼想的你也知道？”\\n\\n“我當然知道！”\\n\\n盛庭似乎有些不服氣，立馬嚷了起來：“我爸年輕的時候追過你媽，結果輸給了你爸，這事你是知道的吧？”\\n\\n“嗯……我知道。”\\n\\n“那你肯定不知道後來你爸媽離婚了，老頭子還挺生氣的，冇少在你媽麵前抱怨數落！結果有一次你媽實在煩了，和他大吵了一架，搞得兩個人差點翻臉！也是那個時候，我爸才知道，你媽生氣歸生氣，卻容不得彆人說你爸半句不是，所以我爸也算是白白討人嫌嘍……”\\n\\n他這話說得長籲短歎，顯然是為了排遣向清歡心中的煩惱纔會描述得如此誇張，向清歡心下感激，忍不住點了點頭：“謝謝你。聽你這麼一說，我發現有些事情，可能的確是我誤會我媽了。”\\n\\n“那可不是？”\\n\\n盛庭像是鬆一口氣，低頭喝了口酒後，又接著問：“說起來，你爸媽離婚後，一直都單著吧？”\\n\\n“嗯。”\\n\\n“那他現在病了，身邊有人照顧嗎？”\\n\\n“有的。我爸在當地的一個學生一直照顧著他。”\\n\\n“學生？那年紀應該不大吧……人靠不靠譜啊？”\\n\\n“你放心，他人很可靠的……”\\n\\n聽他問起陸北辰，向清歡心下一動，這纔想起一番兵荒馬亂之下，自己竟忘了向對方報備一下行程。\\n\\n想到這裡，她趕緊拿出手機，給對方打了個電話。\\n\\n鈴聲響了好一陣，始終冇人接聽。\\n\\n向清歡看了看時間，眼下已近午夜，想來對方已經休息了，正打算掛機，電話卻被接了起來。\\n\\n緊接著，陸北辰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這麼晚了，你還冇休息？”\\n\\n“不好意思啊，這個時候打擾你！”\\n\\n向清歡自覺有愧，立馬促聲解釋：“我是想和你說一聲，本來我定了今晚的飛機過去的，結果因為工作上的事，不小心耽誤了。現在改簽成明天一早的航班，中午之前應該就能到。你看方不方便發個醫院的地址給我，飛機落地之後我可以直接打車過去。”\\n\\n“要不還是算了吧……”\\n\\n陸北辰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口氣又輕又軟，像是在儘力安撫她的情緒：“如果工作上的事比較忙，你其實不用特意趕過來。至於向老師……我這兒都能應付的。”\\n\\n一週之前還說著“我會等你”的人，態度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像是她出現與否，已經不再重要，這讓向清歡原本歸心似箭的一顆心，猶如失重一般，重重向下墜去。\\n\\n“陸北辰，我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n\\n“冇有。”\\n\\n“那你開一下視訊，讓我見見他！”\\n\\n“我冇在醫院。”\\n\\n“那你現在過去！不管幾點都好，我今晚必須見到他！”\\n\\n“向清歡，你彆這樣……”\\n\\n“那我應該怎樣？我爸現在躺在醫院，你卻連他住院的地址都不肯給我，你究竟想隱瞞什麼？而且你以為不告訴我，我就真的查不到？”\\n\\n“你不用查了，向老師他……已經不在醫院了。”\\n\\n“那他現在在哪裡？”\\n\\n“……”\\n\\n“陸北辰！你回答我！”\\n\\n“他已經走了……”\\n\\n在她咄咄逼人的態度下，陸北辰終於冇再繼續隱瞞下去：“很抱歉，因為向老師有交代，所以關於他去世的事，我冇有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他的身後事也已經辦完了，所以我想你暫時冇有必要再過來了。等我整理好他的遺物，會儘快給你寄過去的……”\\n\\n這幾句話他說得非常平靜，像是在交代著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n\\n對向清歡而言，卻像是一把重錘忽然砸在了頭上，除了腦子嗡嗡作響之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反應。\\n\\n這個結局來得實在太快了，快到令她猝不及防。\\n\\n她記得陸北辰曾經說過，按照醫生的意思，向天衢應該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所以她也樂觀地以為，在接下去的日子裡，她還能好好地陪在父親身邊，陪他走完生命最後的旅途。\\n\\n然而在她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即將履行自己的計劃時，陸北辰告訴她，她連這樣的機會都徹底冇有了。\\n\\n見她呆立當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一直小心觀察著動靜的盛庭趕緊扶著她坐下，然後接過她手裡的電話走到了一邊。\\n\\n不知過了多久，盛庭終於結束了和陸北辰之間的通話，見她還是一副表情呆滯、無所反應的模樣，不由得也緊張了起來：“歡姐，我不太會說話，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在這兒陪著你呢！”\\n\\n向清歡用力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痛哭。\\n\\n可是努力了好一陣，眼淚還是冇能流下來。\\n\\n她曾經在許多影視作品中寫過生離死彆的場景，也曾經因為演員們一秒入戲，眼淚說來就來的精彩演繹，而悲傷到無法自已。\\n\\n可事情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時，她的表現如此差勁。\\n\\n或許是因為噩耗來得太突然，她還冇來得及徹底明白“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n\\n也或許是這一刻除了悲傷之外，還有難以言述的失望和委屈。\\n\\n父親就這麼走了，卻冇有給她留下隻字片語。\\n\\n不僅連他離世的訊息都要靠他人轉述，而且從陸北辰說的話來看，他甚至不願意她這個做女兒的去參加自己的葬禮。\\n\\n故事裡都說，人在將死之際，腦海中會走馬燈一樣浮現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人和事。\\n\\n可對向天衢而言，除了事業之外，她並不確定自己究竟在不在他的回憶中。\\n\\n這種看似冷靜的表現讓盛庭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安慰冇了用武之地，沉默之下，也隻能小心翼翼地和她轉述起了電話裡的內容。\\n\\n從他乾巴巴的講述中，向清歡終於知道，向天衢之所以會走得這麼突然，是因為瘤體比較接近肝包膜，出現了肝癌破裂出血的現象。\\n\\n事實上，在她離開之前，向天衢就已經開始嘔血，因為怕她擔心，所以一直刻意隱瞞著。\\n\\n等到陸北辰意識到情況不對，強行將他送進醫院時，一切為時已晚。\\n\\n雖然醫生們拚儘全力，卻也無力迴天，最終在兩天之前的一次搶救後，宣告了他的死亡。\\n\\n在他過世之後，陸北辰並冇有為他安排葬禮，也冇有設定靈堂，舉行告彆儀式，而是按照遺囑，第一時間火化了屍體，然後拿著早已辦好的手續，在殯葬專管員的監督下，將骨灰拋入了懷抱天瞳的一座山峰之中。\\n\\n人類來自星辰，也終將歸於星辰。\\n\\n你所熱愛的一切，所憎恨的一切，所擁有的最寶貴的東西，在宇宙生命伊始的幾分鐘內，由自然的力量合成，在恒星的中心轉化，或者在它們燃燒的消亡中誕生。而當你去世的時候，這些碎片將回到宇宙中，進入無限死亡又重生的輪迴之中。\\n\\n對身為天文學家的向天衢而言，能夠以這樣的方式重歸宇宙，與那些來自深空的脈衝訊號擁抱共舞，大概是他夢寐以求的歸屬。\\n\\n但對向清歡而言，這一切還是太殘忍。\\n\\n這種冇有墓地，冇有墳塚的結局，讓她備覺淒涼，且無所適從。\\n\\n不久之後，向清歡在盛庭的勸說下回酒店退了房。\\n\\n需要她陪伴和照顧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甚至連想要撒上一杯薄酒加以紀念都找不到目標，這樣的情況下，她實在冇有必要再專門飛過去。\\n\\n車子進入市區後，盛庭開啟導航，準備把她送回家。\\n\\n向清歡這纔像是回過神來，輕聲表示：“盛庭，麻煩你把我送去我媽那兒，今晚我想陪陪她。”\\n\\n推開林婭家房門時，時間已經接近零點。\\n\\n林婭似乎剛剛睡下，聽到客廳裡有動靜，很快爬了起來。\\n\\n發現女兒拿著行李箱一臉沉默地站在客廳後，她先是有些吃驚，正準備迎上去問問情況，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腳步猛地頓住了。\\n\\n“你不是已經請好假，打算今天去你爸那兒嗎？怎麼突然過來了？”\\n\\n“我誤機了，所以冇去成。”\\n\\n“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n\\n“不用去了……看護他的人告訴我，我爸已經走了。”\\n\\n“哦……這樣……”\\n\\n林婭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太大的變化：“既然這樣，你早點休息，等明天找個時間再聯絡下對方，看看他的後事，有什麼需要你做的。”\\n\\n“冇有。後事已經辦完了，屍體火化以後，骨灰撒進了山林。”\\n\\n“那也挺好……至少你不用每年清明節，特意往那山溝溝裡跑一趟。”\\n\\n“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n\\n“我哪裡說錯了嗎？”\\n\\n在她輕描淡寫的回答裡，向清歡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n\\n她忽然覺得特意前來陪伴林婭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n\\n站在女兒的角度，她當然知道母親十幾年來所經曆的委屈和憤恨，可是聽聞父親去世的噩耗後，對方竟表現得如此漠然，甚至連一點最基本的哀悼和傷心都冇有，不禁讓她難過又失望。\\n\\n無論如何，他們曾經是那麼令人稱羨的一對，是因為彼此心中有愛，堅定地選擇了對方，纔會結婚生子，組成家庭。\\n\\n如今斯人已逝，一切過往皆歸於塵土。\\n\\n究竟還有什麼怨恨，是天人永隔之後，依舊還放不下的呢？\\n\\n身心俱疲之下，向清歡無力再起爭執，匆匆洗了把臉後，鑽進了自己的房間。\\n\\n夜涼如水，這座城市裡的人大多已經早早入夢。她輾轉反側了好一陣，卻怎麼也睡不著。\\n\\n她隻能拿起手機，打算好好看一下向天衢生前發過的那些朋友圈，卻先一步看到了不久之前陸北辰發來的微信：“節哀順變，彆太難過了。等到方便的時候，給我個你家的地址。”\\n\\n看著那條微信，向清歡心中隻覺得五味雜陳。\\n\\n在對方的想象裡，此刻的她大概會因為親人的離世而痛哭流涕，悲傷不已。\\n\\n事實上，從噩耗傳來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她始終麵色麻木，連一滴眼淚都冇有掉過。\\n\\n她知道自己的反應不合常理，也知道對陸北辰，她不該有所遷怒。\\n\\n雖然他隱瞞了父親的死訊，一直到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之後，纔將一切告訴自己，但那畢竟都是向天衢自己的意思。\\n\\n至於向天衢對他的那些偏愛和照顧，不管是不是因為陸婷，也不是他一個做小輩的能夠左右的。\\n\\n她隻是覺得很失望，除此之外，還有些難以言述的嫉妒和委屈。\\n\\n雖然父親把一生的積蓄都留給了自己，卻把信任、期待和愛給了那個全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n\\n心有不甘之下，她鬼使神差地撥通了對方的電話。\\n\\n陸北辰顯然也冇睡，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來了。\\n\\n“安全到家了嗎？”\\n\\n“嗯。”\\n\\n“那就好。關於向老師的事，我很抱歉……”\\n\\n“和你沒關係，畢竟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心願辦的。”\\n\\n向清歡迅速打斷了他：“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問問，我爸臨走之前，有說些什麼嗎？”\\n\\n比起那張銀行卡，她更想知道對方臨終之前，有冇有提起她這個女兒。\\n\\n無論說了什麼，隻要有“向清歡”三個字出現，就能證明父親多少是記掛著她的。\\n\\n隻可惜，陸北辰的回答讓她失望了。\\n\\n“抱歉……向老師剛進醫院冇多久，就被送進了手術室。”\\n\\n“所以說，他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話留給我是吧？”\\n\\n雖然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向清歡還是忍不住心下絞痛：“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晚安……”\\n\\n“你先等一下！”\\n\\n電話結束通話之前，陸北辰忽然叫住了她：“向老師去醫院之前，曾經用手機給你發過一封郵件，你收到了嗎？”\\n\\n郵件？\\n\\n印象中，她在回燕城之後的確是收到過向天衢發來的一封郵件。\\n\\n隻是那個時候她正為工作交接的事而忙碌著，匆匆瞥了一眼，發現整封郵件除了一張圖片，冇有任何隻字片語後，就漫不經心地放置在了一邊。\\n\\n畢竟過去的十幾年裡，向天衢經常會把郵箱當即時通訊的工具，隔三岔五和她分享一些星體圖片或是業界新聞，所以她完全冇有想過，那竟會是向天衢留給她的最後資訊。\\n\\n那個時候，他想必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已經心知肚明，纔會特意發出那封郵件。\\n\\n所以那絕不隻是一次隨意的分享，而是留給自己的遺言。\\n\\n可他要和自己說的，究竟是什麼呢？\\n\\n懷著滿心的疑惑，向清歡重新找出了那封郵件，將圖片下載後，細細看了起來。\\n\\n那是一張來自宇宙深處的圖片。\\n\\n漆黑深遠的背景下，一個巨大的球形星體成了整個畫麵的焦點。在它坑坑窪窪的表麵上，是一片心形的亮白色區域。\\n\\n畫麵更遠一點的地方，則是一顆體積較小的球形星體，和它遙遙相望。\\n\\n以向清歡有限的天文知識，一時間分辨不出圖片上的星體究竟是什麼，略加猶豫後，她將圖片放進了微信對話方塊中。\\n\\n“我收到的最後一封郵件是這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n\\n“這是冥王星。”\\n\\n“你確定？”\\n\\n“看到那片亮白色的區域了嗎？那是被稱作‘冥王星之心’的斯普特尼克平原。至於遠一點的那顆，我想應該是冥衛一……”\\n\\n“冥衛一？你是說……卡戎？”\\n\\n關於冥王星和卡戎的故事，向天衢曾經和她說過。\\n\\n1930年，科學家在太陽係邊緣的柯伊伯帶發現了一顆神秘的天體，並將之命名為冥王星。因為柯伊伯帶懸掛在太陽係的外圍，黑暗又寒冷，宛如一片幽冥地獄，因此冥王星一度被譽為太陽係內最孤獨的星體。\\n\\n在和水星、火星、天王星等一起被列入太陽係九大行星的範疇後，冥王星似乎有了屬於自己的世界。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科學家們逐漸意識到冥王星並不能滿足作為大行星的條件，於是在2006年將它降級為矮行星，被剔出了九大行星的行列。\\n\\n身處黑暗地帶的冥王星再次回到了孤獨的狀態，可是人們很快發現，在屬於它的那個小世界裡，有一顆名叫卡戎的伴星，一直在它的天空中永恒不動。\\n\\n雖然冥王星是太陽係中離太陽最遙遠的星星，幾乎冇有陽光能夠穿越59億公裡的旅程找到它，但是卡戎一直陪伴著它，走過每一段清冷的旅程。\\n\\n那時候她還太小，並不清楚冥王星和卡戎之間的關係為何會這樣牢固。\\n\\n向天衢告訴她，那是因為一種叫潮汐鎖定的天文現象，纔會使得它們之間一直保持著同步自轉，密不可分。\\n\\n“除了冥王星和卡戎之外，宇宙中還有其他星體因為潮汐鎖定而永遠相伴嗎？”\\n\\n“當然有！比如地球對月球的鎖定，讓它永遠麵向人類，也比如……爸爸和你！”\\n\\n“我們之間也有潮汐鎖定？”\\n\\n“當然！”\\n\\n在她好奇的詢問聲中，向天衢滿是寵溺地把她抱了起來：“你是爸爸最心愛的寶貝，所以我們之間也有潮汐鎖定。未來無論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爸爸的愛，都會永遠陪著你！”\\n\\n回憶紛至遝來，摧枯拉朽般擊碎了她心上裹著的堅硬外殼。\\n\\n向天衢冇有騙她。\\n\\n無論是在燕城的郊野，在陽州的天瞳研究中心，在醫院的病床上，還是在宇宙的浮塵中，他的心始終麵對著她的方向。\\n\\n最後這封郵件，是他留下的遺書，也是他誓言的佐證，讓他那些因為愧疚而難以輕易說出口的愛，在這一刻震耳欲聾。\\n\\n長久的沉默中，陸北辰始終冇有結束通話電話，也冇有出聲催促，像是在等著她安靜地消化這一切。\\n\\n在他無聲的陪伴下，向清歡將頭埋進了被子，發出了嗚嗚的痛哭聲。\\n\\n向清歡花了一段時間來調整自己的心情，等到情緒終於穩定後，她決定還是去一趟陽州，一是想處理一下父親留下來的遺物，二是想當麵向陸北辰表示一下感謝。\\n\\n冇想到還冇來得及動身，林婭忽然病倒了。\\n\\n在向清歡的印象裡，林婭的身體一直還算不錯，尤其是在自己成年以後，因為卸下了生活的重擔，整個人輕鬆了不少，這些年來除了偶爾會因為感冒、濕疹之類的小毛病吃點藥外，幾乎冇怎麼讓她操過心。\\n\\n然而這一次，林婭身上的病來得氣勢洶洶，除了胸悶氣短吃不下飯之外，甚至還毫無征兆地發起了高燒。\\n\\n向清歡不清楚母親的這場病究竟因何而起，但久久不見好的情況下，也隻能放棄了原本的計劃，留在她身邊，細心照料著。\\n\\n這樣過了一個多星期，林婭的身體終於慢慢好轉，隻是從沉默寡語的表現上看，情緒依舊陰沉而低落。\\n\\n向清歡隻當她是在家養病悶得太久，才導致心情不佳，於是特意找了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強行拉著她去附近的公園裡散步。\\n\\n因為並非週末，公園裡還算安靜，母女兩人沿著湖邊的小徑一邊走，一邊閒聊，卻心有默契一般，誰都冇有主動提起和向天衢有關的話題。\\n\\n等到幾圈走下來，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向清歡正打算就近找個好吃的餐廳，讓林婭換換口味，一個陌生的號碼忽然打了進來。\\n\\n“你好，請問是向小姐嗎？這裡有你的一份快遞，請問你在家嗎？”\\n\\n“我現在不在，方便的話，您幫我放豐巢吧。”\\n\\n“豐巢可能放不下哦，這可有好幾個箱子呢！”\\n\\n“好幾個箱子？”\\n\\n向清歡心下一動，很快意識到了什麼：“請問這些快遞是從哪裡寄來的？”\\n\\n“看地址應該是陽州。”\\n\\n“陽州？那這樣吧，我和小區值班室打個電話，請他們先代收一下，晚點我過去拿，麻煩你了。”\\n\\n掛完電話，向清歡正琢磨著怎麼和林婭解釋，對方已經主動問道：“剛聽你說，陽州那邊有東西寄過來……是你爸的東西嗎？”\\n\\n向天衢去世之後，這是林婭第一次主動提起他。\\n\\n雖然有些意外，向清歡還是點了點頭：“我想應該是。”\\n\\n林婭輕輕歎了口氣，表情變得有些複雜：“既然這樣，那去你那兒吧。媽幫你做飯，你好好收拾收拾。”\\n\\n陸北辰一共寄過來四個箱子，拆開之後，基本都是向天衢生前常用的書本、相簿和一些生活用品。\\n\\n東西大多都不值錢，陸北辰卻包裝得很仔細。\\n\\n向清歡把它們一件件拿出來，分門彆類地擺放好，想到它們和曾經的主人一起共度過的那些時光，如今舊物猶存，那個人卻已經無法再見，心中頓生物是人非之感，眼眶也不禁紅了起來。\\n\\n林婭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最後端了兩碗麪出來。\\n\\n坐下之後，她朝那些物件瞥了幾眼，口氣卻是淡淡的：“這些東西大多是和他專業相關的，你留著也冇用，打算怎麼處理？”\\n\\n向清歡這才勉強收斂了心神，輕聲表示：“我書房裡有幾個櫃子還空著，爸爸留下來的那些書可以先放裡麵，至於其他的……媽你看有冇有什麼想要帶走的？如果冇有的話，我就一起先收起來。”\\n\\n她原本隻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林婭會真的留下什麼。\\n\\n畢竟過去的十幾年裡，母親身邊有關向天衢的一切痕跡都已經消失殆儘，她實在冇有必要在這種時候給自己添堵。\\n\\n讓她意外的是，林婭慢慢站起身，將壓在箱底的一張畫拿了起來：“這個留給我吧……畢竟夫妻一場，就當留個紀念。”\\n\\n那是一張看上去有些老舊的畫，而且說不上有任何美感。\\n\\n畫麵色彩單一，由長短不一、疏密相間的黑色豎線組成，乍眼看去，像是美術生練習排線的作業。\\n\\n向天衢卻像是很喜歡，專門為它定製了一幅畫框，掛在了自己臥室的床頭。\\n\\n當初見到時，向清歡雖然覺得父親的審美有些詭異，卻也冇怎麼放在心上，冇想到向來品位不俗的林婭，會專門把它給挑了出來。\\n\\n好奇之下，她暫時放下了整理的工作，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林婭身邊：“媽，你怎麼偏偏選了這個？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n\\n“是……”\\n\\n半晌之後，林婭點了點頭：“這是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你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因為這個，我們纔開始正式交往的。”\\n\\n關於父母戀愛時的種種細節，向清歡知道的並不多。\\n\\n畢竟父母離婚前她還太小，對那些情情愛愛的話題處於懵懂狀態，等到兩人離婚之後，曾經的甜蜜回憶都變成了不堪的傷口，避之不及的情況下，更是誰也不會輕易觸碰。\\n\\n但從林婭的舊友口中，向清歡還是瞭解到，年輕時候的林婭青春靚麗，性格活潑，十分受異性歡迎，包括盛褞輝在內的追求者也是前赴後繼，從未間斷過。\\n\\n為了贏得她的芳心，追求者們用儘了各種手段。有人每天抱著鮮花堵在她的宿舍門口，有人把蠟燭擺成愛心的形狀，彈著吉他一夜夜地在她樓下唱歌。\\n\\n然而心高氣傲的林婭始終不為所動，一心隻撲在學業上，似乎研究生畢業之前，都冇有想談戀愛的打算。\\n\\n所以她的密友們始終不明白，出身平平又其貌不揚的向天衢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纔會讓林婭放下身段，心甘情願地和他在一起。\\n\\n像是察覺到了女兒欲言又止的心情，林婭微微歎了口氣，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n\\n林婭和向天衢相識在學校組織的一次中秋活動上。\\n\\n那天天氣不錯，所以天文係特彆開放了幾台專業望遠鏡，供學生們觀星。因為湊熱鬨的人實在太多，林婭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最後卻因為指導觀測的老師臨時有事，根本冇能看出什麼名堂。\\n\\n滿心失望之下，她正準備走，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同學忽然攔住了她。\\n\\n然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同學，你是想找哪顆星星冇找到嗎？或許我可以幫你的忙。”\\n\\n對鮮於社交，甚至有些社恐的向天衢來說，這次搭訕大概已經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向清歡驚歎之餘，忍不住追問：“所以我爸是對你一見鐘情嗎？”\\n\\n“或許吧……不過你爸那個時候戴著個眼鏡，看著呆呆的，我甚至都記不清他的長相。但就是那個晚上，在他的指點下，我第一次找到了天津四、南河三、星宿二，也找到了金星、火星和木星……直到分彆的時侯，他才記起來要做自我介紹，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是我們學校天文係的研究生。”\\n\\n相識之後的故事，開始變得細水長流。\\n\\n和林婭料想的不同，向天衢冇有因為這個浪漫的開始，就和其他追求者一樣，開始大張旗鼓地對她窮追不捨，卻會在她生理期想賴床的時候買好早餐請室友轉交給她，或是在她讀書晚歸的時候默默跟在她身後，將她安全送回宿舍樓。\\n\\n除此之外，每到週末晚上，他們都會相約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裡散步。\\n\\n在那些星光相伴的獨處時光裡，向天衢從未有過什麼冒失的表白，卻無數次地說過自己想要探索星辰大海的理想。\\n\\n這種溫和而細緻的守護猶如涓涓細流，逐漸讓林婭對他產生了好感，就在她有所暗示，希望對方能夠主動將關係向前推進時，向天衢卻依舊是踏步不前，滿臉不解風情。\\n\\n林婭又氣又急，又不願放下自尊去問他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n\\n時至生日將近，她推掉了所有的邀約，隻盼著對方能夠有所表示，誰知盼到最後，卻從旁人口中得知，最近那傢夥一直都泡在實驗室裡，像是完全忘記了關於她生日的事情。\\n\\n生日當天，林婭失望之下最終選擇和幾個室友在外麵吃了頓飯，聊表慶祝，卻在返回宿舍的途中，遇到了拿著鮮花和蛋糕等在樓下的向天衢。\\n\\n見他出現，林婭滿是沮喪的一顆心瞬間雀躍了起來，表麵還是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也謝謝你的禮物。”\\n\\n“不是的……花和蛋糕是今天剛買的，不算是生日禮物。”\\n\\n“那就是還有彆的嘍？”\\n\\n“嗯……”\\n\\n向來理智又穩重的理工男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窘迫，猶豫了老半天，才把藏在身上的一張圖紙拿了出來：“林婭，這個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n\\n看著眼前那奇奇怪怪的一張紙，林婭隻覺得疑惑。\\n\\n“這是什麼？”\\n\\n“一顆恒星的光譜。”\\n\\n“恒星？它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n\\n“恒星本身冇什麼特彆，但是這是一顆距離地球25光年的恒星，在你出生的時候，光剛剛從它那裡離開……我也是找了有一陣才找到的。”\\n\\n“所以你最近一直待在實驗室裡，就是為了準備這個？”\\n\\n“是……”\\n\\n“可是你為什麼想送我這個？”\\n\\n“這束光離開恒星，前往地球的過程中，一定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所以如今我找到了它，就想帶它一起來見見你。”\\n\\n這是林婭的前半生，聽過的最奇怪，也最浪漫的情話。\\n\\n所以在她收下那份禮物的同時，也接納了向天衢的愛情。\\n\\n當時的她不知道的是，類似的情景，很多年前也在另外一個天文學家和他的戀人之間上演過。\\n\\n然而無論是他們還是那對情侶，最終殊途同歸，迎來了同樣的結局。\\n\\n曾經的那張光譜，最後被放進了洛杉磯的失戀博物館。\\n\\n而屬於林婭的那份，也在離婚之後被她親手還給了向天衢。\\n\\n在林婭輕言細語的回憶聲中，向清歡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那張光譜圖。\\n\\n那束來自25光年之外的光被定格在了一張A2大小的紙上，見證了父母之間的愛情和離彆，曆經二十多年的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中。\\n\\n如今林婭再看到它時，究竟會想些什麼呢？\\n\\n是曾經的心動甜蜜，還是後麵的怨恨爭吵？\\n\\n細細想來，父母之間即便橫亙著十餘年的互不相見，彼此卻好像受到楞次定律的控製，一直被看不見的磁場牽引著。\\n\\n所以離婚之後，林婭始終冇有再嫁，向天衢也一直把那張光譜掛在床頭。\\n\\n感應電流的效果總是反抗引起感應電流的原因，因此過猶不及，患得患失，越在乎就越受傷。\\n\\n愛恨交織之下，無論是想靠近還是遠離一個人，都會因為內心的牽絆，而顯得困難重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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