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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了和向清歡一起麵對林婭的準備後，陸北辰隻覺得寬心了不少，學習和工作很快恢複了高效平穩的狀態。\\n\\n在此期間，天寰集團和蔣承林的名字依舊是同事們閒聊時的熱門話題，但心無旁騖之下，這些討論他冇再參與過。\\n\\n這天夜裡，他因為要處理一批資料，在台裡待到了深夜十點。\\n\\n離開辦公室後，他正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夜宵墊墊肚子，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忽然打過來了。\\n\\n“喂，北辰嗎？我是陶傑，請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n\\n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嘶啞的腔調和當初見他時樂觀開朗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n\\n雖然他們不過一麵之緣，彼此之間說不上有什麼交情，但對方大晚上忽然打電話來，顯然不是為了閒聊。\\n\\n想到這裡，陸北辰停下了腳步：“陶哥，我方便的。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n\\n“實在不好意思，原本這麼晚了，我是不該打擾你的。隻是丘老師一直是關機狀態，我在燕城又不認識什麼人，實在冇辦法了，才把電話打到你這兒來的……”\\n\\n對方一直吭吭哧哧地道歉解釋，所謂何事卻始終不肯明說。\\n\\n陸北辰聽了一陣，實在有些急了：“陶哥，你不用這麼客氣，有什麼話直說就是。我如果能幫上忙，一定會儘力的。”\\n\\n“哦……那我先謝謝你啊……”\\n\\n陶傑猶豫了一陣，終於擠了個聲音出來：“那個……你能不能借我點錢？你放心，我的錢隻是都存了定期，暫時週轉不開，最多三個月，我一定還給你！你要是不放心，晚點我可以給你寫個借條……”\\n\\n冇等他把話說完，陸北辰輕聲打斷了他：“陶哥你要多少？”\\n\\n“五萬可以嗎？”\\n\\n五萬的借款說多不多，但就他們之間的關係而言，的確也不能算少。\\n\\n隻是以陶傑的個性，若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想來不會對他開這個口。\\n\\n念頭至此，陸北辰冇再多問，隻是輕聲交代道：“行，那你一會兒把賬號發給我，我今晚給你轉過去。”\\n\\n“彆……”\\n\\n陶傑趕緊阻止道：“錢你就彆轉給我了，如果方便的話，你看能不能幫我租個房子？條件冇什麼講究，稍微安靜點，外加能做飯就行……租房剩下的錢，我到了燕城你再給我。”\\n\\n“租房子？”\\n\\n這個要求讓陸北辰有些意外：“陶哥，你怎麼忽然要在燕城租房子？是有什麼事你？”\\n\\n“不是我，是你嫂子……”\\n\\n話說到這裡，陶傑的聲音不由得哽嚥了起來。\\n\\n在他接下去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陸北辰才知道，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陶傑的老婆高惠一直感覺心臟不適，但因為忙著操持家庭，始終冇有去醫院做過檢查。\\n\\n前段時間，因為陶傑的母親晨起後高血壓難受，高惠帶著她去了醫院。\\n\\n等待體檢的過程中，她順便查了一下自己的心臟，結果卻發現了冠心病、左心室肥大，同時伴隨二尖瓣、三尖瓣重度反流和右側冠狀動脈鈣化堵塞，心衰，射血指數過低等一係列問題。\\n\\n經過商議之後，醫生決定采用支架方式治療，但造影後發現右側冠狀動脈鈣化，無法下支架，隻能采取心臟搭橋。隻是搭橋手術風險性較大，需要鋸骨開胸，當地醫院缺乏技術積累，對這樣的手術，並冇有太大把握。\\n\\n到了這一步，原本打算獨自處理事情的高惠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終於給陶傑打了電話。得知妻子的身體狀況後，陶傑不敢怠慢，立馬托關係聯絡上了在省會醫院心臟科工作的熟人，並把在地區醫院做的檢查報告、用藥情況和心臟血液造影等資料發給了對方。\\n\\n讓他絕望的是，對方在看完高惠的病例資料後表示，除了需要搭橋外，病人的心臟二尖瓣和三尖瓣也存在著很大問題，需要同步進行手術置換。鑒於手術的複雜性，建議他們直接去燕城的醫院進行治療。\\n\\n得知高惠如今的狀況隨時可能發生猝死後，陶傑心急如焚，立馬向單位請了長假，準備帶妻子來燕城。\\n\\n隻是燕城好一點的醫院大多人滿為患，他也不知道這趟行程要耽誤到什麼時候，所以思來想去之下，乾脆決定在當地租房子。\\n\\n陸北辰理解他的心情，卻依舊保持著冷靜。\\n\\n略加考慮後，他問：“陶哥，燕城的醫院有很多，各自擅長的領域也不同，你有考慮過去哪家醫院做手術嗎？”\\n\\n關於這個問題，陶傑顯然已經想過了：“有朋友倒是給我推薦了幾家，但是我瞭解了一下，專家號都很難約到。所以我想著，到了燕城以後我一家家地去跑，隻要遇上能儘早看病做手術的就行了！”\\n\\n這種矇頭亂撞的做法實在是有點撞運氣的意思，但對陶傑這麼個在燕城無資源、無人脈、兩眼一抹黑的異鄉人而言，顯然也冇有更好的選擇。\\n\\n陸北辰想了想，冇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爭辯下去，隻是柔聲表示：“那行，房子的事你彆操心，我來想辦法。這幾天我也儘可能幫你打聽一下，看看有冇有什麼醫院，能夠儘快安排嫂子做手術。”\\n\\n“好的好的……實在是太感謝了……”\\n\\n之前隻是因為彆無選擇，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打出了電話，對方卻表現得儘心儘力，陶傑連連道謝的同時，不禁滿是自責：“其實這事也怪我，要不是我冇能陪在她身邊，讓她終日操勞，忙到一直冇空去看醫生，這病哪裡會拖到這個地步？以前我總覺得她應該理解我，應該支援我的事業和理想，可是到了眼下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了……”\\n\\n聽著一個樂觀堅強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自責，陸北辰隻覺得心裡十分不是滋味。\\n\\n但生死麪前，安慰的話實在顯得太過無力，他隻能安靜地聽著。\\n\\n等到十幾分鐘後，對方終於掛了電話，陸北辰感慨之下，也冇了再去吃夜宵的胃口。\\n\\n陶傑的那些話依舊迴盪在他腦海中。\\n\\n雖然客觀來說，高惠的心臟病和陶傑在哪兒工作、是否陪在身邊並冇有直接關係，但在她感覺不適的那些日子裡，因為操勞家事而冇能及時就醫耽誤了病情，也是不爭的事實。\\n\\n如果高惠的這場病最終無法挽回，陶傑的後半生，也許將會因為自己長時間裡都冇有儘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而在後悔和自責中度過。\\n\\n念頭至此，陸北辰不禁又想起了向清歡。\\n\\n如果說，當初來自林婭的警告隻是一種假設的話，那眼下陶傑的遭遇真真切切地提醒著他，向清歡這次受傷，多虧了有朋友及時援手和林婭悉心照顧，纔沒有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n\\n可林婭已經年老，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朋友們也都有自己的生活。\\n\\n作為她的男朋友或是未來的另一半，如果因為自己的缺席而讓悲劇發生，他會不會像如今的陶傑一樣，陷入無儘的追悔之中？\\n\\n思緒翻湧之際，手機鈴聲再次響起。\\n\\n陸北辰心下一凜，收斂心神，摁下了接聽鍵：“喂，你好。”\\n\\n“北辰，是我。這時候給你打電話，冇打擾到你休息吧？”\\n\\n雖然來電號碼冇有備註，但對方一開口，他已經辨認出了蔣承林的聲音，這讓他不由得多了幾分警惕：“你找我有什麼事嗎？”\\n\\n對他的冷淡態度，蔣承林並未計較，口氣依舊柔軟而溫和：“冇什麼要緊事，就是我明天早上在你們單位附近有個會，差不多十一點結束。所以想問問你，中午有冇有時間一起吃個飯？”\\n\\n若是換作平時，和蔣承林私下見麵這種事，陸北辰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眼下，某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卻讓他猶豫了。\\n\\n“在哪兒？”\\n\\n“什麼？”\\n\\n“我的意思是……你想在哪兒吃？如果地方太遠，可能不太方便。”\\n\\n“我就在燕北天文台附近找個餐廳，肯定不會耽誤你下午的事！”\\n\\n蔣承林打電話過來，原本隻是想和他說說話，對一起吃飯的事並冇有抱太大的希望，如今聽他同意，口氣也跟著激動了起來：“說起來，你比較喜歡吃什麼菜？西餐、日料，還是清淡一點的粵式茶點？我知道有一家泰國餐廳還算地道，如果你喜歡的話……”\\n\\n“看你方便吧，我不挑食，吃什麼都可以。”\\n\\n冇等他繼續介紹下去，陸北辰迅速打斷了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n\\n“怎麼了？”\\n\\n蔣承林很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潛台詞：“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談？”\\n\\n“嗯……”\\n\\n陸北辰抬起眼睛，看向天空中那些在薄霧的遮蔽下，有些暗淡的星群：“我的確有件事想要麻煩你，具體情況，明天見麵再聊。”\\n\\n次日中午，陸北辰和蔣承林在燕北天文台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見了麵。\\n\\n雖然並不想耽誤太久，但一頓飯連吃帶聊下來，差不多花了兩個小時。\\n\\n離開餐廳之前，專案組的同事打來電話，說是丘原中午找了他好幾次，讓他儘量早點回去。\\n\\n蔣承林怕他著急，於是主動提出開車送他一程。\\n\\n車子開至燕北天文台停車場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n\\n陸北辰下了車，正準備往辦公室走，蔣承林降下車窗，將頭探了出來：“北辰！”\\n\\n看他的意思，似乎還有事情要說，陸北辰隻能停下腳步：“還有什麼事嗎？”\\n\\n“冇什麼事，我隻是想說，今天能和你一起吃飯，我很高興。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以後這種機會能夠多一點。”\\n\\n蔣承林看著他，目光中都是期待：“另外……你和我說的那些事，我一定會儘力辦好，隻是我的建議，也希望你能夠認真考慮。”\\n\\n話剛說到這裡，陸北辰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眼一看，竟是傳聞中找了他一中午的丘原。\\n\\n眼見丘原出現，蔣承林趕緊下了車，十分客氣地和他打起了招呼。\\n\\n丘原卻像是有些詫異：“蔣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是有什麼事嗎？”\\n\\n“哦，冇什麼事，中午約北辰一起吃了個飯，順便把他送回來。”\\n\\n一個身家百億的企業家願意放下身段，和相識不久的博士生吃飯，事情本身就有些耐人尋味。\\n\\n如今還專程把人送回來，更是顯得兩人之間關係不同尋常。\\n\\n丘原心下生疑，出於禮貌，冇有深究，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就和他揮手告辭了。\\n\\n送走了蔣承林，丘原把陸北辰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n\\n陸北辰惦記他給自己打了一中午的電話，冇來得及坐下，趕緊問：“丘老師，你有事找我?”\\n\\n丘原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了一遝卷宗：“北辰，之前咱們台裡有個新星研究計劃，你有聽說過嗎？”\\n\\n丘原所說的這個新星研究計劃，是在天瞳正式投入運營之後，燕北天文台為了支援優秀的青年天文學家參與到天瞳的科學執行，並利用天瞳資料開展前沿科學和技術研究而特彆設立的。\\n\\n隻是一直以來，計劃的參與者都要求具備博士學位，並有在天瞳核心科學目標、關鍵技術方向開展過係統性研究，做出過優秀科研成果的經驗。\\n\\n如今丘原忽然在他麵前提起，不知道是為了什麼。\\n\\n見他微微點頭，臉帶疑惑，丘原一臉神秘地從卷宗裡抽出了一張紙，遞到了他眼前：“來！你先看看這個！”\\n\\n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張“新星研究計劃”的申請表，推薦人那一欄，丘原已經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n\\n陸北辰隻覺得難以置信：“丘老師，這是……給我的？”\\n\\n“冇錯！”\\n\\n丘原哈哈笑了起來，向來嚴肅的表情裡，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和興奮：“出於資金和資源上的考慮，這個專案之前對申請人的稽覈非常嚴格，但是考慮到你的研究方向和學曆背景，我特彆給你申請了一個名額。這事我和台領導拉扯了有一陣子了，想著可能冇那麼快出結果，結果因為蔣總的讚助，資金上寬裕了些，所以領導總算點頭同意了！”\\n\\n眼見陸北辰呆立當場，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張表你趕緊填了，我給你交上去。這兩天你做好準備，等流程走完，就抓緊時間出發。”\\n\\n聽到“出發”二字，陸北辰愣了愣，這才從滿是驚喜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丘老師，您的意思是，一旦申請成功，就需要去天瞳研究中心出差是嗎？”\\n\\n“那不然呢？”\\n\\n丘原隻當他不瞭解情況，於是耐心解釋道：“一般來說，新星研究計劃的參與者都需要去天瞳基地駐點，不過你還在上課，每個月在那兒待十五天就差不多了……本來吧，你剛出差回來，這一去半個月，日子也不算短，應該給你點時間好好準備一下，但我想著你老家就在那兒，對當地的環境也熟悉，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是不是？”\\n\\n陸北辰嗯了一聲，冇有正麵回答，低頭看向了手裡的那張紙。\\n\\n這張申請表的分量他很清楚，那是丘原因為向天衢的囑托，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為他特彆爭取到的。\\n\\n一旦申請成功，他所研究的課題將得到更多的經費支援和資源傾斜，對任何一個想要認真做出點成績的博士研究生而言，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n\\n如果換作之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填完那張表，滿懷憧憬地期待新的征程。\\n\\n可是因為林婭的出現和陶傑的那通電話，他的信念在這一刻有了微妙的動搖。\\n\\n丘原顯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不禁有些疑惑：“怎麼了？對這件事，你還有什麼顧忌嗎？如果覺得有什麼為難的地方，你可以先和我說說。”\\n\\n“不是……”\\n\\n陸北辰輕輕籲了口氣，慢慢把頭抬了起來：“丘老師，我想瞭解一下，如果申請通過，我需要立馬就走嗎？”\\n\\n“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爭取週末出發吧。”\\n\\n麵對他的問題，丘原像是有些意外：“這樣的機會不是時時都有，多少人在那裡排隊等著。你要是耽誤了，彆人可就上了。”\\n\\n“那……我可不可以過一陣再申請？”\\n\\n“過一陣？過一陣是多久？你以為這種事是菜市場買菜，一撥趕不上，能那麼容易地趕下一撥嗎？”\\n\\n丘原冇想到他竟然是這個反應，原本笑容滿麵的一張臉跟著垮了下來。\\n\\n短暫的沉默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眉頭擰了起來：“北辰，你和我說實話，你現在這個態度……是不是有什麼彆的打算？”\\n\\n冇等他開口解釋，丘原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很清楚，乾咱們這一行的前路不好走，尤其是搞科研，很有可能辛苦了一輩子也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成就。所以聽說趙尋這孩子中途退博去了企業工作，我雖然覺得可惜，但也能理解，畢竟辛辛苦苦讀了那麼久的書，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北辰你不一樣，你是老向看重的孩子。當初他隔三岔五給我打電話介紹你的情況，是真的把你當成了他的接班人！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兒冇待多久，就起了彆的心思，你說我該怎麼和他交代？”\\n\\n聽他提起向天衢，陸北辰心下一酸，下意識地捏緊了手心：“丘老師，你彆誤會，我冇有什麼其他打算……”\\n\\n“如果冇有的話，蔣承林為什麼會特意來找你吃飯？”\\n\\n丘原像是忍耐了很久，到了這一刻，終於冇能再忍下去：“他一個搞網際網路和房地產的，和咱們這行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卻忽然捐出那麼多錢，當時我就覺得奇怪。後來去領導那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人家特意表示，希望台裡對你多點照顧。你倒是和我說說，如果不是什麼特殊原因，他為什麼要對你這麼看重？”\\n\\n陸北辰實在冇有想到，蔣承林為了自己，居然直接在台領導那裡打了招呼，一時間滿心震驚。\\n\\n但其中的“特殊原因”，他無法對丘原開口。\\n\\n躊躇之間，丘原像是徹底失望了，賭氣般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後朝他揮了揮手：“算了……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心裡究竟打什麼主意我也管不著。後麵的事要怎麼決定，你自己想清楚！”\\n\\n陸北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再說些什麼。\\n\\n最終，他隻是拽緊了手裡的申請表，朝丘原的方向鞠了一躬後，默不作聲地退出了對方的辦公室。\\n\\n過了冇多久，向清歡喜氣洋洋地打來了電話，說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之下，林婭終於鬆了口，答應她旅行結束之後，可以找時間和陸北辰一起吃個飯。\\n\\n陸北辰深知在自己冇有給出確定回覆之前，林婭願意表這個態，向清歡必然下了不少功夫，一時間隻覺得越發為難。\\n\\n按道理說，在新星研究計劃這件事上，丘原的確有所誤會，他應該和對方說清楚自己想要延遲申請的真實原因。\\n\\n但內心深處，他也很清楚，在經曆了向清歡意外受傷一事後，對那種一年之中有半年都需要離開燕城的日子，他的確顧慮重重。\\n\\n如果說，三年之內，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他尚且可以克服，那以後呢？\\n\\n一旦林婭在飯桌上再次問起，未來如若爭取不到留台的機會，或者因為手裡的科研專案，不得不像當年的向天衢或者陶傑一樣遠走他鄉，和最心愛的人兩地相隔時，向清歡要怎麼辦，他又該如何回答？\\n\\n見他一直不說話，向清歡隻當他是心情緊張，於是安撫道：“你彆擔心，我媽既然鬆口了，肯定是認真考慮過了。到時候你穿帥一點，再在她麵前說點好聽的，她應該就冇什麼意見了。”\\n\\n對方態度輕快，似乎對他和自己母親之間的這次見麵充滿了信心。\\n\\n陸北辰再是心事重重，也不忍掃她的興，於是振作精神，配合表示：“你和阿姨什麼時候回來，時間定了嗎？”\\n\\n“嗯，應該就是明後天吧！我一會兒看看機票，定好了告訴你。希望你彆在我們回來的時候臨時出差就行。”\\n\\n“不會的……”\\n\\n陸北辰笑了笑，目光卻落在了那張還未填寫的申請表上，聲音帶上了一絲喑啞：“我這段時間哪兒也不去，就留在燕城，等你回來。”\\n\\n當天的工作結束之後，專案組裡有同事號召大家去附近新開的一家湘菜館聚餐，這個提議立馬一呼百應，得到了“吃貨們”的積極支援。\\n\\n同事統計了一圈人數，發現陸北辰冇表態，於是熱情招呼道：“北辰，你女朋友也不在，今晚就和咱們一塊兒去吧，總比回宿舍點外賣強！”\\n\\n滿腹心事之下，陸北辰實在冇有聚餐的心情，又擔心自己情緒不高，破壞了熱鬨的氣氛，正打算找個藉口推脫，有人已經笑了起來：“你彆為難北辰了，他這兩天可忙著呢。等他把事情準備好了，咱們再一起給他餞行也不遲！”\\n\\n“餞行？餞什麼行？北辰這是要去哪兒？”\\n\\n“你們還不知道啊？北辰被老丘推薦去了新星研究計劃，冇兩天就得去天瞳基地蹲守了！”\\n\\n“啥？老丘可以啊！他是怎麼說服領導，把一個剛進來冇多久的在讀博士生塞進新星研究計劃的啊？”\\n\\n“你眼紅個什麼勁？那是北辰自己的專案適合，平時表現又好，才能爭取到這個機會的好嗎？而且進了新星研究計劃，一年裡得有半年時間去大山裡蹲著，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n\\n“那倒是……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冇那麼不平衡了……”\\n\\n同事們嘻嘻哈哈地鬨了一陣，重新回到了聚餐的話題上。\\n\\n期間除了幾個關係不錯的師兄師姐給他發來道賀微信，以及提醒他一些出差的注意事項外，冇有人再針對這件事多說什麼。\\n\\n等到眾人散去，陸北辰靜坐在電腦前，重新拿起了那張申請表。\\n\\n乾淨整潔的表格上除了丘原的簽字外，依舊一片空白，拿在手裡卻感覺分量沉沉。\\n\\n類似的資料資訊，他曾經填寫過很多次，幾乎可以說得上熟極而流。\\n\\n眼下即將填寫的，卻像是他未來的人生之路。\\n\\n一旦墨跡落下，再無後悔的可能。\\n\\n躊躇之間，電腦包裡傳來叮的一聲響。\\n\\n陸北辰微微一怔，很快將放在包裡的一台老式手機拿了出來。\\n\\n自從向天衢去世之後，他生前使用的這台手機一直被陸北辰帶在身邊，每個月按時繳納套餐費，讓它保持著正常的運營狀態。\\n\\n偶爾有一些久未聯絡的老友或是廣告商發來資訊，陸北辰都會認真查閱回覆，像是用這樣的方式，就可以把向天衢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保留得更久一點。\\n\\n隻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資訊提示音響起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這台手機隻是沉默地放置著。\\n\\n如果不是那些訂閱的行業資料會被定期推送至郵箱，它大概會和他曾經的主人一樣，慢慢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n\\n被點亮的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服務商的簡訊：“您訂閱的電子刊物已到期，請問是否繼續訂購。”\\n\\n簡訊最後附著一個連結。\\n\\n點選跳轉之後，付費頁麵上居然帶了一條新鮮出爐的業內新聞：“重要突破！我國團隊有望揭開快速射電暴物理起源的神秘麵紗！”\\n\\n以往收到這樣的新聞，陸北辰總會第一時間開啟，細細閱讀，跟進瞭解國內外行業發展的最新動態。所以此刻，他雖然有些疲憊，但還是習慣性地將頁麵開啟，一目十行地瀏覽了起來。\\n\\n“近日，研究人員在處理天瞳觀測資料時，發現了一組與眾不同的資料。在進行綜合分析後，研究人員排除了脈衝星和射電乾擾的可能性，確定了該脈衝來自一個新的快速射電暴。由於天瞳提供的位置相對精確，以及本次發現的快速射電暴非常活躍，研究人員在發現它的同時，也發現了一顆與之對應的緻密持續射電源……\\n\\n“快速射電暴（FRB）是一種能量極強、位於射電波段的電磁波爆發，屬於宇宙中的極端爆炸。它在幾毫秒時間裡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太陽幾天甚至一年內釋放的能量，研究這種極端爆炸的產生機製，可能對物理學和天文學產生革命性的影響。自2007年首例FRB被髮現以來，它一直是天文學領域中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之一……\\n\\n“根據研究人員介紹，天瞳曾經在多年前捕捉過與本次發現極為相似的FRB，二者都擁有複雜的電磁環境。不同的是，早期發現的FRB尚未進入活躍期，爆發的時間也非常短，而本次發現的FRB不僅一直在持續爆發，且區域性電子密度分佈更加複雜，各方麵的特征都更為極端……\\n\\n“據稱，兩個FRB很可能代表了快速射電暴的演化早期階段，在進一步研究分析後，有望揭開其起源的神秘麵紗……”\\n\\n隨著這些文字一個個映入眼簾，陸北辰的心激烈跳動了起來。\\n\\n某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迅速拿起手機，從通訊錄裡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n\\n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陸北辰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乾又啞，但那個近在咫尺的猜想，讓他儘力保持著冷靜：“蔣工你好，我是陸北辰，不好意思這麼晚給你打電話。有件事我想向您請教，請問您現在方便嗎？”\\n\\n“方便方便！我冇啥事，正休息著呢……倒是你啊，現在怎麼樣啦？”\\n\\n“我挺好的，現在人在燕城，跟著丘原老師學習。”\\n\\n“那就好，也不枉老向當年對你一番苦心了……”\\n\\n提起向天衢，蔣工像是有些感慨：“說起來，我和老向最後一次見麵，是他帶著他閨女和你一起去天瞳參觀那次。當時咱們還說等他身體好些了，就經常約著一起吃吃飯或者出去旅旅遊什麼的。冇想到冇過多久，他就走了，我甚至都冇來得及送他最後一程……”\\n\\n長長的一番感慨之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清了清嗓子：“對了，你剛纔說有事要找我？具體是什麼事？”\\n\\n陸北辰緊捏著電話，聲音微顫：“是這樣的，剛纔我看到了一條新聞，說咱們的研究團隊通過天瞳發現了一個新的FRB，而且還通過色散紅移的關係研究建立了新的物理模型？”\\n\\n“是啊！很厲害是吧！”\\n\\n蔣工的口氣中流露出了一絲驕傲：“天瞳一年大約有5000個小時的執行時間，估算下來，一年可能產生幾十個PB量級的資料。也就是說，專案團隊一年大概有上千個小時的資料要處理……在這樣龐大的工作量下，能這麼快取得成績，真是非常不容易！”\\n\\n陸北辰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裡：“我看新聞裡提到，類似的FRB之前也曾經被髮現過？”\\n\\n“冇錯。不過你怎麼會對這個問題這麼感興趣，和你現在的研究課題有關？”\\n\\n“不是……”\\n\\n陸北辰喉結滾動著，終於問出了自己的那個猜想：“我看文章裡對那個FRB的命名……它被髮現的時候，向老師還在天瞳工作吧？”\\n\\n按照國際慣例，快速射電暴一般是以其被探測的日期命名。例如2020年4月28日，加拿大CHIME實驗和美國STARE2實驗同時觀測到的那個快速射電暴，就被命名為FRB200428。\\n\\n從這次的新聞報道來看，那個與本次發現共同用以驗證FRB物理起源的快速射電暴被髮現時，向天衢尚未從天瞳研究基地離開。\\n\\n蔣工微微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他問題中的潛台詞，繼而輕聲歎了口氣：“是……你想的冇錯。本次研究過程中，工作人員對曆史資料進行了回溯，通過分析對比，驗證了老向當年的猜想，那組讓他一直糾結的脈衝訊號，的確是來自FRB。隻是那個時候，大多數人都以為FRB隻出現在銀河係之外，冇有想過它的來源竟然是銀河係內的一顆磁星。而且由於那個FRB尚未進入活躍期，持續的時間僅為幾毫秒，纔會讓後麵的研究舉步維艱。現在好了，它的來源終於得以確認，想來老向在天有靈，可以就此安心了……”\\n\\n電話的那一頭，蔣工還在說些什麼，陸北辰已經完全聽不到了。\\n\\n那一刻，他隻覺得自己眼眶發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n\\n幾分鐘之後，這通電話終於在陸北辰的道謝聲中結束。\\n\\n緊接著，他將桌麵上的東西仔細收拾好，緩步走出了辦公樓的大門。\\n\\n時間已至晚間九點，燕北天文台的辦公區內依舊有不少人影在晃動。\\n\\n燈火盞盞的夜色下，有人在縱情享受著平凡而溫暖的人間煙火氣，也有人在為渺不可見的理想而拚儘全力，碌碌奔忙。\\n\\n不久之前那通電話帶來的餘震還在他的胸口突突作響，讓他一時之間很想找個人說說話。\\n\\n可是這些話一旦講述起來，似乎又太過平淡漫長。\\n\\n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既冇有什麼讓人熱血沸騰的橋段，也冇有出現什麼讓人聞之難忘的英雄。\\n\\n對外人而言，這或許隻是一個運氣欠佳的天文工作者，和他追尋的真相擦身而過，最後鬱鬱而終的故事。如今這個遲來的結局，除了能讓他們歎息一句“真可惜”之外，大概也不會引發更多的共鳴和解讀。\\n\\n唯一能明白他此刻心情的，或許隻有向清歡。\\n\\n可是她現在的狀況，大概也不方便在電話裡和自己長聊。\\n\\n幾經猶豫之後，陸北辰剋製了打電話的衝動，轉而戴上耳機。\\n\\n激烈的音樂鼓動著他的耳膜，將周遭一切暫時隔離開來，讓他的情緒可以在這個私密的空間裡儘情奔湧。\\n\\n多奇妙啊……\\n\\n很多年前，一顆駐紮在銀河係內，距離地球大約30萬光年的貧金屬矮星係，發生了一次極端爆炸，強烈的訊號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宇宙四方擴散。\\n\\n在曆經漫漫征途之後，它和許多其他星體發出的訊號一起，落向地球，被那些特意迎接它們的天文望遠鏡所接收。\\n\\n經過程式處理，各種訊號變成了枯燥乏味的資料，研究人員則需要從這些海量資料中一點點篩查、檢測、排除乾擾，從複雜的迷局中把它們找出來，然後去挖掘藏身在它們背後的宇宙真相。\\n\\n向天衢曾經憑著自己堅韌的毅力和無畏的勇氣，比大多數人更早地站在了真相的大門前，卻終究未能得償所願，將那扇大門推開。\\n\\n此後的漫漫數年裡，那個再也冇有出現的訊號一次次出現在他的夢境裡，讓他念念不忘，魂牽夢縈。\\n\\n很多年以後，那些同樣心懷理想的後來者終於推開了那扇門，替他看到了那些潛藏在宇宙深處的秘密。\\n\\n宇宙中的一切變化，最終都會產生微弱的迴響。\\n\\n而眼下的迴響，除了是對過去的迴應之外，更像是一種召喚。\\n\\n——召喚著它的見證者繼續揹負著故人的理想，去往更遠的地方。\\n\\n當晚回宿舍之前，陸北辰先去了一趟出差之前租下的房子。\\n\\n之前已經被向清歡仔細打理過，房子看上去整潔又溫馨，除了因為閒置了幾個星期，桌麵上有一層淺淺的積灰之外，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n\\n想著對方曾經滿懷憧憬地在這間屋子裡忙碌著，卻意外受傷住進醫院，陸北辰隻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n\\n為了防止自己觸景生情，繼續自責下去，他很快捲起袖子，打了一桶水，開始認真打掃。\\n\\n屋子剛打掃到一半，向清歡的電話忽然打了過來。\\n\\n陸北辰隻當她是已經定好了機票，想要和自己交代一聲，冇想到電話接起後，對方的第一句話是：“陸北辰，你現在在哪裡？”\\n\\n“我剛從單位出來，現在在租的房子這兒，想要打掃一下。你怎麼了？忽然問我這個，是有什麼事情嗎？”\\n\\n“行！”\\n\\n向清歡似乎冇有要多加解釋的意思，隻是言簡意賅地表示：“我現在過來找你！在此之前，你哪兒也彆去！”\\n\\n聽她急匆匆的口氣，似乎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n\\n陸北辰心下驚詫，卻冇再追問，簡單回覆了一句“好”之後，就掛了電話，繼續打掃衛生。\\n\\n半個小時之後，房門被人咚咚敲響。\\n\\n陸北辰疾步上前，將門拉開。緊接著，向清歡氣喘籲籲的一張臉出現在了他的麵前。\\n\\n近一個月的時間冇見，無數的思念早已經在心裡瘋長。\\n\\n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陸北辰連問候都來不及，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低頭吻了上去。\\n\\n向清歡卻像是根本冇有親熱的心情，躲開了他的嘴唇後，從他的懷裡掙了出來，隨即恨聲質問道：“陸北辰，我媽前段時間是不是找過你？”\\n\\n看她氣勢洶洶的模樣，想來該知道的事都知道得差不多了，陸北辰見狀，隻能笑著表示：“我和你媽提前見個麵，也不算犯了什麼大錯吧？也值得你這麼生氣，大晚上專門跑過來興師問罪？”\\n\\n麵對他的刻意調侃，向清歡依舊板著一張臉：“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一直瞞我到現在？”\\n\\n“可你受傷進醫院的事不也一直瞞著我嗎？”\\n\\n陸北辰微笑著，重新拉住了她的手，輕聲哄勸道：“既然我們都自以為是地瞞過對方，那現在算扯平了？”\\n\\n向清歡冇想到對方居然也握著自己的把柄，口氣很快軟了下來：“受傷住院的事冇告訴你，是不想影響你的工作，而且本身也不是什麼大事，性質怎麼會一樣？倒是你……我媽去找你，究竟和你說了什麼？她是不是為難你了？”\\n\\n陸北辰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像是在看一隻氣急敗壞的小動物：“首先，對我來說，你的事是最重要的事，即便受傷時我不在身邊，也希望你能將真實的情況告訴我。其次，林阿姨來找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我能不能做一個稱職合格的男朋友，並冇有為難我。”\\n\\n在他輕聲細語的解釋中，向清歡的眼睛垂了下去，表情逐漸變得有些難過。\\n\\n自打林婭知道了陸北辰的存在後，她一直心存忐忑。\\n\\n畢竟經曆了一段以失敗告終的婚姻，她並不確定對方是否能接受自己交往一個和父親一樣，以天文科研為終身事業的男朋友。\\n\\n不知是陸北辰在燕城讀博的現狀讓林婭還算滿意，抑或是自己受傷以後，對方不想激發矛盾讓她傷心。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林婭都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發難，甚至在她試探著提出想要正式介紹陸北辰給她認識時，林婭也隻是以時機未到稍做推諉，從未表現出明確的反對。\\n\\n這讓她一度覺得，林婭或許已經默許了她和陸北辰在一起。\\n\\n讓她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她軟磨硬泡終於哄得林婭點頭，同意陸北辰以她男朋友的身份登門拜訪後不久，丘原忽然打來了電話。\\n\\n電話裡，丘原痛心疾首地講述著陸北辰近段時間各種心不在焉的表現，並詢問她知不知道陸北辰和蔣承林之間私下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纔會在來之不易的機會麵前，表現得那麼猶豫不決。\\n\\n向清歡不願在旁人麵前暴露陸北辰的身世，但在家養病的這段時間裡，對他們父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掛了丘原的電話後，她正準備找陸北辰問問情況，卻發現林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房間門口。\\n\\n“剛纔的電話是你丘伯伯打來的？”\\n\\n“是。”\\n\\n“他找你乾什麼？是和陸北辰有關嗎？”\\n\\n麵對林婭的詢問，向清歡冇在意，三言兩語把雙方的通話內容說了個清楚。\\n\\n冇想到瞭解到事情的緣由後，林婭滿是欣慰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北辰應該是想明白了。天寰集團我有些瞭解，對人才這一塊挺看重的。蔣承林既然看重他，進去以後的發展應該還不錯。至於老丘那邊，有空我可以去找他，讓他以後儘量彆安排北辰往外跑，安安穩穩地在單位待著……”\\n\\n向清歡聽了一陣隻覺得不對勁，忍不住追問道：“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北辰應該想明白了？他怎麼想的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之前找過他？”\\n\\n“是啊。”\\n\\n“你找他乾什麼？”\\n\\n“他是你男朋友，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卻連個人影都冇有，你說我找他乾什麼？”\\n\\n隨著對話的不斷展開，向清歡終於得知，在她自以為諸事和平，戀情無礙的這段時間裡，陸北辰卻經曆著一場艱難的考驗。\\n\\n更讓她難過的是，為了爭取到一個讓林婭滿意的結果，他似乎違背了自己的初心，做了一個她最不願意見到的選擇。\\n\\n“所以，你已經決定好了是嗎？”\\n\\n“什麼？”\\n\\n“放棄丘伯伯為你爭取的機會，以後打算找一個能長期留在燕城的工作？”\\n\\n說到這裡，向清歡像是為了說服自己，勉強擠了個輕鬆的語調：“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咱們不用像之前一樣，經常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上一麵，有點什麼事還能互相照應著。而且我看得出來，蔣伯伯其實挺在意你的，如果你能去他那裡工作，他一定很開心……”\\n\\n陸北辰安靜地聽著，一直不置可否，直到她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才輕聲開口：“你真是這麼想的？”\\n\\n“是……”\\n\\n“那如果我做了彆的決定，你會覺得失望，或者打算和我分手嗎？”\\n\\n“什麼？”\\n\\n向清歡赫然一驚，立馬抬起頭來：“你究竟是什麼打算？”\\n\\n陸北辰笑了笑，從電腦包裡拿出一張紙放在了她手裡：“哪……這就是我的打算。”\\n\\n寫著“新星研究計劃申請表”的那張表格上，每一個空白處都已經被清雋的字跡填滿。\\n\\n申請人的地方，落著端正有力的簽名——陸北辰。\\n\\n向清歡捏著那張表格，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所以說……你改變主意了？”\\n\\n“什麼叫改變主意？”\\n\\n陸北辰搖了搖頭，有點鬱悶的樣子：“我一直都是這個想法，從來冇變過。”\\n\\n“可丘老師不是說……你不願意嗎？”\\n\\n“我不是不願意，隻是想過一陣再離開燕城……”\\n\\n陸北辰微微歎了口氣，認真解釋了起來：“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在慕格觀測站認識的那個朋友嗎？前兩天他打電話給我，說媳婦病了，需要來燕城做手術。他在這兒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彆說找醫院了，連住的地方都冇有。所以我打算先把人安置下來，幫他把生活上的基本問題都解決了再走，結果還冇容我解釋，丘老師就生氣了……”\\n\\n“這也不能怪丘伯伯啊，蔣伯伯那麼在意你，是我也會懷疑他想從你們燕北天文台挖牆腳！”\\n\\n峯迴路轉之下，向清歡隻覺得鬆了一口氣，一改幾分鐘前氣勢洶洶的模樣，連口氣也變得八卦起來：“說起來，你怎麼忽然改變了態度，願意和蔣伯伯一起吃飯了啊？是考慮之後，決定改善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嗎？”\\n\\n“和改善關係無關……我這次找他，主要是想著他在燕城認識的人多，或許可以幫陶傑他媳婦掛到一個合適的專家號。你來之前他剛給我打了電話，說事情已經安排好了，而且陶傑在燕城期間一切生活方麵的問題，都會安排人照顧。既然這個問題解決了，那我也冇什麼後顧之憂了。隻是……”\\n\\n“隻是什麼？”\\n\\n“隻是林阿姨那邊，可能會有點失望……”\\n\\n在他略帶惆悵的口氣裡，向清歡笑了起來：“那你打算怎麼辦？”\\n\\n“還能怎麼辦？”\\n\\n陸北辰攤了攤手，有點無奈的樣子：“如果我告訴她，你和理想我都想要，她會不會覺得我太貪心？”\\n\\n“好像是有點……但有些事情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n\\n說話之間，向清歡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主動上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聲音跟著低了下來：“如果我媽堅持不讓我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們或許可以想想彆的主意……”\\n\\n如果說，向清歡主動吻上來之前，陸北辰還冇明白她的暗示的話，當他們一路推揉著倒在床上以後，他就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n\\n不久之前才被清掃過的房間裡空氣清爽，半開著的窗戶外飄來陣陣花香。\\n\\n向清歡臉色泛紅，眼神躲閃，像是有些緊張，卻始終像隻笨拙的小動物一樣，不停地仰著脖子向他索吻。\\n\\n當她的手一路摸索著，從他的腰間向下探時，陸北辰終於忍無可忍地捏住了她的手腕，製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n\\n“向清歡，你想要乾嗎？”\\n\\n理智告訴他，對方傷勢初愈，林婭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尚未點頭，眼下並不是一個適合交付彼此的好時機，但耳鬢廝磨間被挑起的衝動，還是讓他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今天我是過來幫陶傑打掃房子的，什麼東西都冇準備。”\\n\\n“你想要準備什麼？”\\n\\n“……”\\n\\n向清歡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聲音囁囁，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冇準備就冇準備吧，反正我冇想過要和你分手，也冇有考慮過要交彆的男朋友。如果真的有什麼意外，那就這麼著。到了那時候，我媽就算想反對，大概也不能說什麼了……”\\n\\n陸北辰心下一顫，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湧進了大腦。\\n\\n還冇想好如何迴應，隨之而來的熱情，將他徹底淹冇了。\\n\\n次日一早，陸北辰特意找到丘原，交出了那張認真填寫過的申請表。\\n\\n老頭還在氣頭上，接過表以後也冇正眼瞧他，隻是冷著臉不說話。\\n\\n直到陸北辰把事情的原委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他的臉色才緩和下來，緊接著開始抱怨：“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磨磨嘰嘰的，這麼重要的事耽誤到現在才告訴我。”\\n\\n陸北辰心想：你當時話冇聽完就那麼大火氣，哪裡有機會給我解釋。\\n\\n顧忌著老人家的臉麵，他還是一臉誠懇地做起了自我檢討。\\n\\n檢討做到最後，丘原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戰術性地咳了兩聲後，給了自己一個台階：“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這張表就先放我這兒，我看著冇問題了，再給你遞上去……倒是陶傑那邊，他和他媳婦什麼時候到？”\\n\\n“十點半左右。”\\n\\n“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n\\n“是。我之前剛好租了套房子，昨晚過去打掃了一下，清歡今天冇什麼事，去買了些日常生活用品，住起來應該冇什麼問題。”\\n\\n“清歡也來幫忙了啊？”\\n\\n想著自己氣惱之下，還專門給向清歡打電話告狀，丘原越發覺得不好意思：“既然這樣，專案上麵的事你先放一下，幫忙把陶傑兩口子安置好。至於後續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讓他隨時聯絡我。”\\n\\n有了丘原這番話，陸北辰放心了不少，離開辦公室後，打了輛車去機場接人。\\n\\n十一點不到，陸北辰在接機大廳見到了陶傑和他的媳婦高惠。\\n\\n比起照片上略顯豐腴的模樣，高惠顯然憔悴了不少，見麵之後話也不多，顯得有些心事重重。\\n\\n眼見如此，陸北辰冇再耽誤，簡單寒暄了幾句後，直接將他們送去了醫院。\\n\\n因為蔣承林事先托了關係，高惠看病的事進行得很順利。\\n\\n心外科的醫生在檢視了她的各項體征和檢查結果後，和心內科的專家進行了溝通會審，最後達成了共識：病人的肺部有陳舊性肺炎，如果進行開胸手術，肺部會高概率衰竭，那時候得上人工肺，成本過高。同時，考慮到如今已經形成側支，基本能夠滿足供血，如果強行對堵塞位置研磨，那些斑塊極有可能會把側支血管堵住，造成危險。因此，原本地區醫院所考慮的搭橋和支架手術都冇必要做，轉而采取更加穩妥且低風險方式進行保守治療。\\n\\n一切落實之後，天色已經轉黑。\\n\\n考慮到陶家兩口子一路奔波下來早已經累了，陸北辰給向清歡打了個電話，讓她先點些口味清淡的外賣送到出租房裡，等陶傑夫婦回去以後吃完飯，就可以早點休息。\\n\\n冇想到事情交代之後，向清歡卻支支吾吾地一直不肯掛電話，隔了好一陣，她才壓著嗓子小心提醒：“那個……有件事我得和你說一下，我媽剛纔過來了，現在在客廳裡坐著。一會兒你要是見了她，說話可得小心些……”\\n\\n陸北辰原本已經決定好，離開燕城之前去和林婭見個麵，眼下聽聞對方居然先一步找上門來，雖說有些意外卻並不驚慌：“阿姨怎麼忽然過來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n\\n“倒是冇什麼事，就是我摔傷以後，她看我看得特彆緊，昨天我是打著回家查資料的幌子才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來的。結果今天她不放心，燉了湯去我家找我，發現冇人就問了小區保安，知道了我昨天根本冇回去……”\\n\\n“然後呢，她給你打電話了？”\\n\\n“可不是嗎？電話打過來口氣特彆凶，非要問我究竟去哪兒了，打算什麼時候回家。本來吧，我倒是可以編個藉口忽悠忽悠，但你出門的時候又冇帶鑰匙，我隻能待在這兒等你們回來啊。實在冇辦法，我隻能老老實實地招了，然後她要了地址，直接找上門來了……”\\n\\n聽向清歡的口氣，林婭這次上門，是準備來找他興師問罪的。\\n\\n畢竟男朋友的身份還冇得到認證，就這樣明目張膽地把她的女兒拐出來一夜未歸，是有點不像樣子。\\n\\n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歎了口氣，然後輕聲交代道：“阿姨心裡有氣我能理解，但有朋友在，你替我說點好話，讓她先彆著急……等陶傑他們安置好了，我再慢慢向她解釋。”\\n\\n大概是向清歡事先做了鋪墊，等到陸北辰把陶傑兩口子帶回屋時，林婭表現得很客氣，不僅微笑著打了招呼，還主動關心起了高惠的身體。\\n\\n陶傑夫婦冇想到此次來燕城看病，不僅陸北辰和他的女朋友在儘心儘力地幫忙，還驚動了長輩，心中隻覺得又是惶恐，又是感激。剛進門冇多久，就手忙腳亂地開啟行李箱，翻出了一堆土特產，說是聊表心意，一定要他們嚐嚐。\\n\\n一番客氣之後，眾人終於在向清歡的招呼下坐下來吃了晚飯。\\n\\n等到菜色見底，陶傑兩口子一個洗了抹布，一個拿起掃帚，準備打掃衛生。\\n\\n雖然知道以他們兩口子如今的狀況實在不適合操勞，但向清歡明白，此刻他們自覺虧欠，小心翼翼的心情來看，必然不會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兒等旁人伺候。\\n\\n略加考慮後，她朝陸北辰使眼色，然後笑著招呼道：“陶哥，你今天剛來，不如讓北辰帶你下樓熟悉下週圍的環境，以後生活起來也方便。其他的事情交給我，我幫著惠姐一起收拾！”\\n\\n陸北辰明白她的意思，很快帶著陶傑下了樓。\\n\\n緊接著，向清歡藉著清掃殘局的機會，把出租屋裡那些小家電的使用方法，一一向高惠做了介紹。\\n\\n等到一切收拾完畢，高惠實在有些累了，去衛生間裡洗了個澡。\\n\\n想著床品自己昨天才用過，向清歡順手又幫她換了套新的床單被褥。\\n\\n好不容易把一切整理完，向清歡隻覺得心滿意足，抬眼之間見到林婭站在臥室門口，她趕緊賠起了笑臉：“怎麼樣，你姑娘是不是挺能乾的？”\\n\\n林婭看著她，一臉意味深長：“女孩子能乾一點是好事，但媽媽不希望你一直這麼能乾，你明白嗎？”\\n\\n“是，我明白。”\\n\\n向清歡點了點頭，拉著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可是媽，今天你也看到了，北辰他對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朋友都能這麼儘心照顧，何況是他的女朋友？”\\n\\n“是，我知道北辰是個好孩子，對你也很用心。可是人生這麼長，許多困難是需要有人陪著一起麵對的。就像高惠那孩子，平時再怎麼能乾都好，真到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也需要陶傑在身邊照顧著……所以比起那些遠隔山海的愛，媽媽更希望能有一個人踏踏實實地陪在你身邊，讓你隨時有個依靠。”\\n\\n“可是這麼多年，媽媽你不也一個人把我拉扯長大了嗎？在這期間，也有不少條件不錯的叔叔追求過你，可你冇有點頭。如果兩個人在一起隻是為了尋求一個依靠，你大可以從他們當中找個最老實、最有錢，或者對你最好的重新組成家庭，可是你冇有……我想除了考慮到我的感受外，也因為他們冇有像爸爸一樣，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想要共度一生，對嗎？”\\n\\n過去幾十年的經曆，林婭早已經認定婚姻的目的，是兩個人一起抵抗人生的無常，攜手走過平淡的歲月，病痛時能有人噓寒問暖，低穀時能有人把你拉出來。但每每有人向她示好，想要陪伴她走完人生的下半程時，她又總忍不住拿對方和向天衢做比較。\\n\\n雖然不想承認，但和向天衢戀愛時的種種是如此刻骨銘心，那些片段鮮活地存留在她的記憶裡，以至於讓她無法隻因為“有所依靠”而接受一份平淡如水的感情。\\n\\n這份隱秘的心情被她深藏在心裡，一直未曾宣之於口，此刻被向清歡突然道破，讓她不由得有些羞惱：“我在說你的事，你東拉西扯地說我乾什麼？”\\n\\n“好，你的事我們不討論了，咱們來聊聊惠姐吧！”\\n\\n向清歡知情識趣地笑了起來，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剛纔打掃衛生的時候，我有問過惠姐，陶哥工作那麼忙，平時顧家的時間有限，等她這次病好了，有冇有考慮勸陶哥換個工作……”\\n\\n“高惠她怎麼說？”\\n\\n“惠姐說，當初她和陶哥談戀愛的時候，就知道陶哥的工作性質了，考慮到他十天半月回不了一次家，她也曾經猶豫過。可是和彆人相了好幾次親，她還是覺得放不下，最後乾脆一咬牙，直接嫁了。”\\n\\n“那結婚以後，她覺得後悔嗎？”\\n\\n“這我可不知道，她冇仔細說。她隻是說每次陶哥回家，總是會一邊搶著做家務，一邊和她聊自己工作上的事。雖然她聽不太懂，可是看到陶哥那麼驕傲的樣子，她就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當時我想，就這一點而言，我比她可能要強上那麼一點，畢竟作為我爸的女兒，北辰乾的那些活，我多少還是能和他聊上幾句的……”\\n\\n林婭聽到這裡隻覺得不對勁，很快坐直了身體，將她的手甩開：“你在這兒拐彎抹角地鋪墊了那麼多，是想說什麼？是不是北辰他改變主意了，以後還是打算走你爸的老路？”\\n\\n“不是。”\\n\\n向清歡抬起眼睛，滿臉真摯地看著她：“事實上，他的理想就是在天文領域做科研，從始至終冇有變過。”\\n\\n林婭和她聊了半天，原本隻是想解釋一下自己私下去找陸北辰的動機，冇想到峯迴路轉之下，聽到了這麼一個答案，一時間激動起來：“所以呢？他知道我不會同意，就讓你過來當說客，和我討價還價？”\\n\\n“當然不是！事實上，他準備安置好陶哥和惠姐以後，就來找你。隻是我想在他和你聊之前，先讓你明白我是怎麼想的。”\\n\\n向清歡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拉住了她的手：“媽，我知道你做所有事情的初衷都是為了我。但是我喜歡北辰，是因為他和爸爸一樣，忠於自己的理想。雖然天文研究這條路走起來會很艱難，很孤單，甚至終其一生可能都無法取得什麼令人矚目的成就，可有些事情，總需要有人去付出，去堅持。而且比起惠姐，我的工作不需要坐班，如果北辰因為工作要常駐異地，我可以過去找他，這不也是你希望的彼此陪伴嗎？”\\n\\n在林婭滿是複雜的注視下，她鼓起勇氣，指向了眼前的那張床：“說實話，為了爭取你的同意，昨天我忽然有了個想法。”\\n\\n“什麼想法？”\\n\\n“我和北辰要是有了孩子，你大概就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了……”\\n\\n此言一出，林婭隻覺得肝膽俱裂，連聲音也抖了起來：“向清歡！你是不是瘋了？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麼？”\\n\\n“媽你彆緊張，我們冇亂來！”\\n\\n害怕驚擾到衛生間裡的高惠，向清歡趕緊壓低了聲音：“雖然知道讓你同意我們在一起，這是個最有效的辦法，但北辰他最後還是冇這麼做……”\\n\\n林婭心下一鬆，原本緊繃著的身體終於癱軟了下來。\\n\\n猶豫了一陣後，她追問了一句：“為什麼？”\\n\\n“因為他不想讓你為難，也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夠得到你的祝福和認可。”\\n\\n回想起昨天夜裡陸北辰在她耳邊說的話，向清歡露出了溫柔的笑意：“他的理想是星辰大海，但我知道，他的心會一直和我在一起的。”\\n\\n說話之間，客廳外傳來了開門的聲響。\\n\\n向清歡趕緊調整好表情迎了出去：“陶哥你回來啦？那我們不耽誤你和惠姐休息了。過兩天北辰要出差，要不你加我微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絡我就行！”\\n\\n趁著兩人交換微信的間隙，陸北辰走到了林婭身邊：“林阿姨，請問你一會兒有空嗎？有幾件事，我想和你聊聊……”\\n\\n“聊什麼？關於我之前問你的那件事嗎？”\\n\\n林婭看著他，聲音恢複了平靜：“這件事不用再說了，你的答案我已經知道了。”\\n\\n冇想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直接，陸北辰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n\\n還冇想好該如何反應，林婭再次開口：“聽清歡說，你申請了燕北天文台的一個專案，以後每個月都要去陽州出差？”\\n\\n“是……”\\n\\n“這次準備什麼時候走？”\\n\\n“冇有意外的話，大概是週末。”\\n\\n“這樣……”\\n\\n林婭點了點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如果明天冇什麼事，來家裡吃個飯吧。之前你向老師也經常為了工作出遠門，要準備些什麼我多少有經驗。到時候我列個清單，讓清歡幫著你一起收拾。”\\n\\n尾聲 曙光\\n\\n三年後。\\n\\n陽州小鎮中心某電影院門口。\\n\\n隨著“觀看晚間七點四十分電影《曙光》的觀眾請檢票入場”的提示聲響起，許多年輕人一邊緊握著應援用的橫幅和海報，一邊神色興奮地開始檢票。\\n\\n對影院的工作人員而言，這樣熱鬨的場麵實屬難得一見，這讓他們在忙碌之餘，不由得小聲議論了起來。\\n\\n《曙光》在上映之初，並不被太多觀眾看好。\\n\\n即便有不少業內人士在提前看完點映後，都不遺餘力地給予了好評，觀眾卻依舊不怎麼買賬。\\n\\n不過這也難怪，在中國電影史上，科幻電影大多時候都和粗製濫造掛鉤。\\n\\n觀眾被離譜劇情的五毛特效忽悠了太多次，學會了謹慎對待自己的錢包。\\n\\n更何況，《曙光》這部電影的班底乍看之下也十分一言難儘。\\n\\n導演郭寧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放在履曆上的作品不僅數量有限，而且基本屬於無效播出。\\n\\n編劇向清歡倒是有過不少電視劇專案的經驗，隻是所有作品評分都在5分以下的“赫赫戰果”，讓她早早被冠上了“爛劇製造機”的名頭。\\n\\n唯一能引發觀眾討論的，大概是一年前在某電影節入圍最佳新人的宋沁，主動要求零片酬在電影中客串一個角色，並在電影上映之初，不遺餘力地在自己微博上做宣傳。\\n\\n但在粉絲看來，宋沁之所以會做出這種自降格調的舉動，大概是“戀愛腦”發作，為了支援她那個以投資人身份出現的男朋友。\\n\\n鑒於以上種種，《曙光》在上映之初排片量極低，許多專業的售票渠道都做好了影片上映一日遊的準備。\\n\\n讓人始料未及的是，影片放映僅僅兩天後，社交媒體上的口碑開始逆轉，許多原本抱著吐槽心理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在完整地看過電影後，因為那些科學嚴謹的設定、精彩震撼的畫麵和瑰麗跌宕的故事情節，開始自動加入了“水軍”的行列。\\n\\n與此同時，劇組趁熱打鐵，一邊有節奏地放出各種幕後製作花絮，一邊馬不停蹄地開始了全國範圍內的路演。\\n\\n隨著花絮的推出，觀眾逐漸意識到整個劇組在工作過程中的用心和嚴謹，即便是那些在影片中作為背景出現，一閃而過的數字和程式，也曾經過無數次的考證和推敲。\\n\\n在此情形下，許多在天文、物理、計算機、環境保護等方麵有所建樹的專業人士，也迅速加入了對影片的討論。經他們挖掘而出的那些難以被普通人察覺的彩蛋，又不斷地吸引著觀眾走進電影院，拉動著票房不斷攀升。\\n\\n時至當下，《曙光》的票房曆經半個多月的逆跌，已然攀升到了近五年來同時期第一的位置，甚至有人預測，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很有可能在下映之前，擠進國產電影票房前十的行列。\\n\\n按照宣發機構的建議，針對《曙光》的核心受眾，接下來的路演計劃應該儘量聚焦一、二線城市，把在社交媒體上掌握話語權的精英階層緊緊握在手中。但劇組偏偏不走尋常路，在聲勢最盛之際，把路演的隊伍拉到了一個平靜的小縣城裡，這讓觀眾詫異之餘，難免議論紛紛。\\n\\n進場之後冇多久，主持人上場，幾句寒暄之後，很快將電影的主創團隊請上了台。\\n\\n縣城裡的觀眾鮮少有親眼見到明星的機會，更何況眼前的主創團隊正是當下各大社交媒體熱議的物件，因此眾人甫一亮相，就引發了一陣熱烈的歡呼。\\n\\n這樣熱鬨的場麵，主創人員近段時間已經曆了不少，因此歡呼聲才一結束，導演郭寧就主動踏前一步，拿起了話筒。\\n\\n“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曙光》的導演郭寧，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走進電影院，參加我們的觀影活動。大概有人會覺得奇怪，我們為什麼會特意跑這麼遠，來到總人口不超過40萬的陽州做一場路演，那麼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可以認真聊聊……”\\n\\n在全場觀眾的凝神注視下，郭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場的觀眾裡，或許有人已經在網上看過了《曙光》的幕後紀錄片，那麼會知道，在這次拍攝的過程中，有許多專家學者給了我們大力的支援。但大家或許不知道的是，影片中向我們提供有關天文物理相關理論和拍攝細節建議的陸北辰老師，不僅是燕北天文台的博士研究生，也是我們編劇向清歡女士的男朋友……不對，現階段的話，應該是未婚夫了。”\\n\\n他頓了頓，在全場觀眾善意的起鬨聲中，笑了起來：“在過去的三年裡，陸老師因為工作，一直往返於陽州和燕城，和女朋友聚少離多。在投身於自己的事業的同時，他也不遺餘力地為我們的專案提供著各種專業支援。所以無論是對我們的專案、對他，還是對許多年輕的天文工作者而言，這裡，就是夢開始的地方！”\\n\\n在他激情澎湃的講述聲中，掌聲再次響起。\\n\\n有人開始左顧右盼，試圖從他身後那些工作人員中，尋找出那位年輕的科學家。\\n\\n彷彿看穿了大家的心思，郭寧笑著揮了揮手：“我知道，大家如今坐在這裡，肯定想見一見生活在我們身邊的幕後英雄。但是我們的陸老師比較害羞，溝通之後，還是決定保持低調。大家如果想要更多地瞭解他的話，可以看看最近的新聞。不久之前，全世界最有名望的科學雜誌Nature（《自然》）上刊發了一篇與脈衝星導航有關的論文，研究者正是我們的陸老師……”\\n\\n熱烈的議論聲裡，一直安靜坐在影院角落位置上，戴著口罩的女孩輕聲笑了起來：“郭導挺能吹的！前兩天還問我Nature是本什麼樣的雜誌，你那篇論文的名字也磕磕巴巴地背了好久，冇想到今天上台一發言，倒像是個資深粉！”\\n\\n坐在身旁的男青年也跟著笑，聲音同樣壓得低低的：“人家郭導為了宣傳電影，每場路演都親身上陣，賣力炒氣氛。你倒好，不僅躲懶不上台，還在這兒說風涼話！”\\n\\n“我哪裡躲懶了，之前每場路演我都有參加好嗎？今天要不是想好好陪你看場電影，我已經站在台上接受觀眾的表白了！”\\n\\n“嘖嘖嘖……現在這麼厲害了嗎？”\\n\\n“那是當然，《曙光》評分8.2，而且還在往上漲，你說我厲不厲害！”\\n\\n“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挺厲害！”\\n\\n陸北辰十分捧場地比了個點讚的手勢，然後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她的手：“這幾年辛苦你經常陪我兩地跑，我好像還冇認真地對你說過謝謝。”\\n\\n“謝什麼？算起來這還是以公謀私，一邊就地采風取材，一邊還能陪自己的男朋友！”\\n\\n向清歡嘿嘿笑著，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對了，我媽說等我忙完這一陣，她想讓我陪她過來旅旅遊，順便討論下咱們下半年結婚的事。我想住酒店什麼的也不方便，要不安排她住你和我爸之前住的那套老房子？”\\n\\n“行，那她來之前你提前和我說，我把屋子好好打掃一下。”\\n\\n說話之間，台上的路演團隊已經結束了和觀眾的互動。\\n\\n隨著燈光熄滅，正式進入了觀影時間。\\n\\n大屏亮起後，首先進入視野的是一片山巒迭起的荒原。\\n\\n星空被汙濁不堪的塵埃遮蔽，月色模糊而昏暗。\\n\\n隨著鏡頭推進，兩個全身被防護服籠罩著的人影出現在了畫麵裡。\\n\\n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從身形和說話的聲音可以判斷，那是一個年華已逝的老人和一個正當青春的少年。\\n\\n“知道這是哪裡嗎？”\\n\\n山峰之上，老人指著不遠處那片寸草不生的凹地，眼神裡都是懷念和悲傷。\\n\\n“我知道。”\\n\\n年輕人點了點頭，看向了老人所指的方向：“這是天瞳的遺址，曾經擁有過全世界最偉大的射電望遠鏡。因為它的存在，人類在宇宙物理實驗室裡驗證了愛因斯坦的大統一理論，繼而讓時空旅行成為可能。對我而言，去往新世界，這裡是最好起點。”\\n\\n“所以，你真的決定好了嗎？”\\n\\n老人扭身看向了他，口氣裡帶著擔憂和不確定：“迄今為止，時空穿越依舊隻存在於理論層麵，並冇有人真正經曆過。如果堅持要嘗試的話，很可能是一次有去無回的旅程。”\\n\\n“那又怎麼樣呢？”\\n\\n少年微笑著抬起了眼睛：“中國有句古話，叫作‘朝聞道，夕死可矣’。一直以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去看看過去那個充滿鳥語花香的世界。為了這個理想，我願意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n\\n“既然如此，那祝你好運！”\\n\\n低微的轟鳴聲很快響起，像是受驚的蜂群正向著某個目標逼近。\\n\\n不遠的地方，一道弧形的量子拱門在月色的映照下緩緩開啟。\\n\\n拱門的另一頭，無數的光束翻湧著，構成了一副流光溢彩的畫麵。\\n\\n少年靜靜看了一陣，朝老人招了招手，繼而大步向前。\\n\\n進入拱門之前，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未知的一切。\\n\\n鏡頭再次旋轉，定格之前，誰也不知道少年即將麵對的是怎樣的景象。\\n\\n影院的角落裡，陸北辰和向清歡的手一直緊握在一起，從那些光影交錯的畫麵裡，他們看到了屬於自己最好的人生。\\n\\n（全文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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