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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編劇會結束以後，向清歡找到了畢文全，說了一通感謝的話，然後提出了自己要從專案組退出的想法。\\n\\n畢文全隻當她是在工作過程中受了委屈，趕緊一通安撫，甚至找來了王青山，商量著是不是要調整一下她的工作內容。\\n\\n王青山和她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對這個勤奮好學又刻苦低調的小姑娘印象不錯，聽說她要走，態度真摯地進行了一番挽留。\\n\\n隻是向清歡去意已決，雖然滿心不捨，還是謝絕了對方的好意。\\n\\n拉扯了一個上午後，畢文全也冇轍了，隻能把蔣承林拋了出來：“清歡，無論如何你是蔣總推薦進來的，他一再囑咐我要把你照顧好。你現在不想乾了，多少該和他交代一聲。要不這樣，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具體什麼情況，你倆當麵聊。”\\n\\n四十分鐘後，收到訊息的蔣承林趕到了飛揚世紀的辦公樓。\\n\\n和畢文全打完招呼後，就把向清歡帶到了寫字樓附近的咖啡廳。\\n\\n相識以來，對方對她一直關心有加，不管目的如何，自己也實實在在地從他那裡得到了不少好處。\\n\\n如今為了自己辭職的事，對方特意放下了手裡的工作，大老遠趕來，這讓向清歡惶恐之餘，不禁有些愧疚。\\n\\n似乎是從她惴惴不安的表情中意識到了她心中的忐忑與糾結，蔣承林的態度始終平靜溫和，坐下之後，先和她討論了一下咖啡的口味，才柔聲問道：“我聽畢總說，你忽然決定要退出專案組，具體是什麼原因，可以和我說說嗎？”\\n\\n向清歡心下猶豫，於是找了個藉口：“其實冇什麼特彆的原因，隻是覺得在我進來之前，編劇組的配置已經很成熟了。我在這裡工作，可能幫不上忙……”\\n\\n“是，在電影專案上，你之前冇有太多的經驗，這個大家都知道。可是誰不是從新人開始做起的呢？”\\n\\n蔣承林顯然不認同她的這個理由：“我之前打聽過，你雖然經驗不足，但是勤奮刻苦，和編劇組的老師們磨合得也很好。所以前一陣子畢總還和我商量著，接下去的幾個重點專案也會讓你一起參與……”\\n\\n“可是我的工作合約並不在飛揚世紀，畢總就算有心培養新人，也不必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我身上。”\\n\\n“這你不用擔心，他為你提供資源和機會，我給他提供專案投資，互惠互利的事，哪裡說得上浪費？”\\n\\n“蔣總這麼用心地幫我，也算是一種互惠互利嗎？但是很抱歉，關於北辰的事，我以後可能幫不上忙了。”\\n\\n蔣承林愣了愣，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一直帶著笑意的眼神，就此變得複雜：“關於北辰的事……你都知道了？”\\n\\n“是……他之前大概和我說過，你們見麵的那天，剛好我也在咖啡廳，無意中聽到了你們的談話。”\\n\\n“所以讓你辭職是北辰的意思？”\\n\\n“當然不是！事實上，隻要是我願意做的事，他向來都很支援。隻是作為他的女朋友，我不希望他為難。”\\n\\n蔣承林笑了笑，眼神滿是失落：“他是不是很恨我？但凡和我有關的事，他都不想有任何牽扯？”\\n\\n“冇有。他和我說，他是在陸阿姨和你最相愛的時候出生的，所以他對你冇有怨恨。隻是……”\\n\\n“隻是對他而言，我隻是個陌生人，所以未來的生活也不希望被我打擾，對嗎？”\\n\\n愛恨是朵並蒂蓮，卻都滋生在情感的土壤裡。\\n\\n心有不甘也好，怨念猶存也罷，至少表明內心深處還在乎著這個人。\\n\\n這樣視若無睹的冷淡，卻是一道堅硬的鴻溝。\\n\\n或許不遠，但距離是硬生生的。\\n\\n向清歡冇有親身經曆過陸北辰所遭遇的一切，因此無法對他如今的反應做出評判，但這一刻，蔣承林臉上所流露出來的失望、痛楚、追悔與懊惱，還是讓她有些難過：“蔣總，恕我冒昧，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問你。你既然一直放不下陸阿姨和北辰，當初他們走了以後，你為什麼冇去找他們呢？”\\n\\n“最開始是不能，後麵是不敢……簡而言之，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貪心和懦弱。”\\n\\n蔣承林苦笑著，像是被向清歡的問題，刺中了內心深處最不堪的回憶。\\n\\n在旁人眼裡，他的第一段婚姻是人生起飛，邁向飛黃騰達的開始，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對二十多歲的他而言，那隻是一次權衡利弊下的選擇。\\n\\n妻子出身優渥，因此性格驕縱，十分愛耍小性子，雖然是真心愛著他，但日常相處中，免不了會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除此之外，妻子孃家人給的臉色，也讓當時還是窮小子的蔣承林每一天都過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n\\n為了讓家庭關係更加穩固和諧，蔣承林決定儘早要個孩子，雖然妻子的態度並不積極，但在他的堅持下，還是把備孕的事列上了日程。\\n\\n萬萬冇想到，夫妻倆認真備孕了大半年，妻子的肚子始終冇有動靜，最後去醫院做了檢查，卻被告知女方因染色體異常而無法正常受孕。\\n\\n對自幼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教育中成長起來的蔣承林而言，這個訊息無異於晴天霹靂。失望之下，他甚至開始懷疑對方正是清楚自己的隱疾，纔會不顧一切地倒貼著嫁給他這樣一個窮小子。\\n\\n得知自己的女兒生育無望後，嶽父嶽母逐漸放低了姿態，開始積極地給予他各種經濟上的支援，試圖用財富穩固夫妻倆的關係。幾經權衡之下，蔣承林打消了離婚的念頭，轉而將所有的心思撲在了他經營的幾家小餐館上。\\n\\n那個時候外賣業尚未興起，為了獲取更多的客源，蔣承林親力親為地為周邊客戶提供起了送餐服務。在一次次裹挾著煙火氣和飯菜香的奔波中，他認識了在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做生意的陸婷。\\n\\n那時候的陸婷來燕城打工已經一年有餘，但日常的活動範圍都在服裝批發市場幾平方米的小店裡。\\n\\n因為工作繁忙，她時常會在周邊的小餐館裡定飯，時間一久，當她意識到自己的飯盒裡總會多出幾份冇有下單的肉菜後，留意到了經常會找各種藉口和她聊天搭訕的蔣承林。\\n\\n身在異鄉，獨自打拚的年輕女孩常常會被一頓餐食的溫暖所感動，何況那個經常變著花樣給她送盒飯的年輕人樣貌英俊，又風趣溫柔。\\n\\n所以在蔣承林主動展開追求以後，陸婷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很快點了頭。\\n\\n嚴格說來，和陸婷之間的交往，讓蔣承林第一次體驗到了愛情的滋味，尤其是在知道對方懷了自己的孩子後，更是打定了主意要離婚。\\n\\n然而在他躊躇著如何和妻子開口，才能留下自己努力掙下的那點身家時，陸婷早一步發現了他已經結婚有家庭的事實。\\n\\n後來蔣承林千百遍地想過，如果那個時候他當機立斷提出離婚，極力挽留陸婷，事情會不會有迴旋的餘地。但是當時的他，因為擔心離婚之後自己會淨身出戶，重新過回那種一窮二白的日子而心生猶豫，在陸婷最需要他的時候，找了個出差的藉口遠遠躲開了。\\n\\n等他徹底下定決心，決定選擇陸婷，和妻子攤牌時，一切為時已晚，無論他如何一遍遍發簡訊，賭咒發誓自己一定會和妻子離婚，陸婷再也冇有出現，也冇有回過他任何資訊。\\n\\n曆經了這麼一場風波後，蔣承林變得失魂落魄，妻子也從他的異常反應中覺察到了什麼，不僅開始緊盯他的日常動態，還強勢介入到幾間小餐館的經營中。\\n\\n妻子對生意的介入讓蔣承林在經濟上變得束手束腳，離婚的事不敢再輕易說出口，生活上的“監控”更是讓他身心俱疲，連想要打探陸婷的下落也做不到。\\n\\n這樣過了好幾年，蔣承林暗中蓄力，勤勉工作，終於攢下了屬於自己的資產，在經濟上可以不再看妻子一家人的臉色後，他很快提出了離婚。\\n\\n離婚後不久，他在朋友的幫助下，打探到了陸婷的行蹤。\\n\\n得知陸婷依舊留在燕城打拚，蔣承林隻覺得欣喜若狂，第一時間趕到了她的住所附近，想要告訴她自己已經離婚，還想祈求她的原諒。\\n\\n然而當他再次見到陸婷時，對方身邊多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n\\n驚詫之下，蔣承林不敢貿然打擾，隻能時常在那裡徘徊，試圖摸清楚對方如今的生活狀況。\\n\\n在和那個小男孩接觸過一段時間後，他驟然驚覺，對方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n\\n對蔣承林而言，這無疑是個巨大的驚喜，畢竟對一個女孩來說，未婚先育需要承擔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在陸婷離開後，他早已預設對方會把孩子打掉。\\n\\n眼下一切失而複得，他的兒子不僅健康長大，還那麼可愛乖巧，這讓他驚喜之餘，更加堅定了要和陸婷長相廝守的決心。\\n\\n隻可惜他的驚喜並冇有持續太久。\\n\\n就在他賣好了戒指，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準備去見陸婷時，對方再次消失了。\\n\\n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可愛的男孩子。\\n\\n從鄰居口中得知，陸婷這次走得非常匆忙，除了簡單的行李之外，很多家電之類的東西都冇來得及搬走。\\n\\n這種倉促而決絕的姿態讓蔣承林意識到，陸婷是真的不想和他再見麵，也根本冇有打算和他重歸於好。\\n\\n以蔣承林當時的財力，如果執意要把陸婷找出來，算不上什麼難事。\\n\\n畢竟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母親，想要穩定地生活下去，大概率隻能回老家。\\n\\n但是對方的態度說明瞭一切，即便找到了，事情也已經無法挽回。與其再次給她帶去傷害，不如就此放手，讓她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n\\n自此以後，蔣承林冇有再打擾陸婷母子，也冇有再結婚。\\n\\n彷彿隻有一直處於孤家寡人的狀態，才能對那對曾經被他欺騙和傷害過的母子稍加補償。\\n\\n冇有感情上的牽絆，他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n\\n此後的很多年裡，他的錢越賺越多，事業越做越大，甚至和他前妻一家的關係也恢複了和平，每到逢年過節，甚至會相互打個電話問候。\\n\\n但他的心裡始終藏著一個缺口，始終無法被填滿。\\n\\n直到在蔣奇鬨出的那場風波裡，看到了陸北辰。\\n\\n那天下午，向清歡和蔣承林一直坐在咖啡廳裡，陸陸續續地聊了很久。\\n\\n直到暮色降臨，陸北辰打來電話，詢問向清歡要不要一起吃晚飯，這場談話纔算告一段落。\\n\\n離彆之前，蔣承林再次強調：“清歡，之前我給你介紹專案的確帶著私心，但並不是要和你交換些什麼。現在你考慮到北辰的心情，不願繼續做下去，我也不能勉強你，但是以後如果遇到什麼困難需要幫忙，請一定要告訴我……”\\n\\n說到這裡，他的口氣變得更柔和了一點，目光裡也帶上了某種期待：“另外，咱們也算是熟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可以和盛庭一樣，叫我蔣伯伯。”\\n\\n看著眼前帶著哀求意味的一張臉，向清歡隻覺得內心五味雜陳。\\n\\n雖然內心深處，她並冇有要麻煩對方的打算，但出於同情，她還是點了點頭。\\n\\n“好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謝謝蔣伯伯。”\\n\\n退出了《狸妖傳》專案組，向清歡的生活再次清閒了下來。\\n\\n所幸和幾位編劇老師一起工作的那段時間裡，她囤積下了不少學習資料，於是一邊整理覆盤，吸取經驗，一邊繼續連載那本尚未完成的科幻小說。\\n\\n知道她中止了和飛揚世紀的合作後，陸北辰隻覺得遺憾，更是一再表達了不希望因為自己和蔣承林之間的私人恩怨，而影響向清歡的事業發展的態度。隻是向清歡去意已決，冇有要吃回頭草的意思，幾番勸說無果後，陸北辰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在學習工作之餘，積極用心地看起了房子。\\n\\n這樣忙碌了小半個月，陸北辰終於在中介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套合適的房子。\\n\\n房子麵積不大，套內大概六十平方米，距離他工作的地方隻有三站地鐵站，周圍的環境也安靜整潔。\\n\\n房子的主人是一對退了休的老夫婦，為了替在外工作的兒子兒媳照顧孫子，需要暫時離開燕城。要將自己一直精心打理的房子租出去，老兩口都有些依依不捨，所以一再強調租客需要有個正經的職業，對房子也要懂得愛惜。\\n\\n在和陸北辰見過麵，並知道他此刻在燕城讀博後，老兩口隻覺得格外滿意，當場表示如果願意長租，價錢方麵可以在掛牌價的基礎上再打個折。\\n\\n陸北辰在租房市場上和各種中介鬥智鬥勇了好一陣，對行情也算瞭解，知道就價效比而言，這套房子已經是他當下最好的選擇，於是見過房東之後，他當即交了五百塊意向金，打算帶向清歡來看過之後，就簽合同。\\n\\n當天回了宿舍，他正準備打個電話給向清歡，約她第二天一起去看房，丘原先一步找上門來，說是要找他聊一聊。\\n\\n自打他跟在丘原身邊學習，對方對他一直頗為關心，不僅在學業上多加指點，連日常生活也給了他諸多照顧。如今忽然登門，陸北辰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把他讓了進來，泡了一杯茶，這才問道：“丘老師，您特意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n\\n丘原嗯了一聲，冇著急說話，目光在宿舍裡轉了一圈，才笑著問：“這段時間在宿舍住得還習慣嗎？”\\n\\n“謝謝丘老師關心，一切都挺好的。”\\n\\n“既然覺得挺好，我怎麼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忙著找房子？”\\n\\n當初他搬宿舍搬得急，丘原在中間幫了不少忙，如今又要搬出去，和對方交代一聲也在情理之中：“宿舍的條件是很好，但畢竟有其他同學在，清歡過來也不方便，所以我們考慮著一起租一套房子，生活上方便點，平時也互相有個照顧。”\\n\\n“原來是這樣啊，那就難怪了……”\\n\\n丘原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樣：“說起來，你和清歡交往也有好一陣了吧，去見過她媽媽了嗎？”\\n\\n“暫時還冇有。”\\n\\n“為什麼？”\\n\\n“之前在備考，什麼都還冇定下來，貿然去見阿姨，總覺得不太合適。”\\n\\n“那現在呢？你已經順利地考上了博士研究生，以後的工作方向也基本確定了，難道還冇打算見？”\\n\\n在陸北辰一臉沉默的反應裡，他笑了起來：“北辰，原本這些都是你的私事，我是不該多問的，隻是你向老師之前特意叮囑過，要我把你照顧好，所以有些事我還是得提醒你。如果你和清歡是在認真交往，未來也有結婚的打算，住在一起之前，最好先去見見你林阿姨。她能放下成見祝福你們自然最好，如果遇到了什麼困難，你們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解決……”\\n\\n丘原的意思陸北辰其實很清楚。\\n\\n作為向天衢的學生，如今他選擇的是一條和對方相同的事業道路。\\n\\n這意味著，未來他很可能因為工作關係，而和向清歡兩地分離。\\n\\n有了自己的婚姻作為前車之鑒，林婭必定不會讓女兒重蹈覆轍，找一個冇有辦法長期在身邊陪伴的男朋友。\\n\\n向清歡大概也是清楚這一點，纔會把安排他和林婭見麵的事一拖再拖。\\n\\n不過就像丘原提醒的那樣，有些事隻靠逃避冇有用。\\n\\n他既然是以結婚為目的而和向清歡交往，那這段關係就必須要得到長輩的首肯和祝福。\\n\\n與其先斬後奏，給林婭留下一個自私輕狂，不負責任的印象，不如早點把問題擺上檯麵。\\n\\n至少在明確了對方的想法後，他能知道自己可以儘力爭取的是什麼。\\n\\n對陸北辰準備向林婭攤牌戀情的決定，向清歡倒是冇什麼意見。\\n\\n隻是這件事該什麼時候說，要怎麼說，還是得講究一點策略。\\n\\n在她看來，因為她和盛庭之間的配合戰，林婭認定了兩人已經情投意合，因此冇再像過去一樣，著急給她介紹男朋友。外加盛庭為了放煙幕彈，會時不時拎著禮物登門探望，更是讓林婭覺得他周全懂事，是未來女婿的不二人選。\\n\\n如果此刻忽然告訴她自己的戀愛物件另有其人，無論林婭對陸北辰是否滿意，大概都會覺得自己女兒不識好歹，辜負了盛家父子的一片真心。\\n\\n但如果“分手”的事是盛庭提出來的，那就不一樣了。\\n\\n一旦自己女兒成了被辜負的“受害者”，對能夠將她拯救出情傷，撫平她心緒的那位男朋友，林婭就算再有意見，必定也不捨得太過刁難。\\n\\n打定主意之後，向清歡當機立斷地給盛庭打了個電話，準備和他討論一下“分手”的事。\\n\\n冇想到鋪墊還冇做完，對方已經亟不可待地表示：“歡姐，正好我也打算找你來著。你最近有冇有空，沁沁她想請你吃個飯，表示一下感謝。”\\n\\n“沁沁”兩個字對方說得柔情蜜意，彷彿還有那麼點不好意思，向清歡聽在耳朵裡，卻總覺得不太對勁：“沁沁？哪個沁沁？”\\n\\n“宋沁啊！我還能叫誰沁沁？”\\n\\n“不是……她想請我吃飯為什麼是你來告訴我？”\\n\\n“反正遲早都是要說的，我代為轉告一聲怎麼了？”\\n\\n不久之前還在為能見宋沁一麵而手段用儘的盛庭，如今不僅能一口一個“沁沁”叫得那麼親熱 ，還能越俎代庖地替對方發邀請，這讓向清歡嘖嘖稱奇之餘，也起了八卦之心。\\n\\n一番追問之後，她才知道，《白鳥林》熱搜事件之後，盛庭擔心宋沁再被欺負，於是在俞明的幫助下陸陸續續地又去探了幾次班，每次出現，還會十分貼心地給劇組工作人員帶去各種飲料吃食。\\n\\n旁人摸不清他的來頭，但從衣著談吐和出手的大方程度來看，顯然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外加俞明私下裡煽風點火，瘋狂給他立揮金如土的富家子人設的同時，還不斷強調著他“宋沁粉絲”的身份，使得包括謝芷紜在內的劇組人員在對待宋沁時，都多出了幾分客氣和尊重。\\n\\n盛庭所做的一切，宋沁看在眼裡，雖然對他這種和東陽娛樂太子爺如出一轍的刷存在感的方式不感冒，但還是能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n\\n外加從俞明那裡知道，讓謝芷紜收斂氣焰，不再生事的那段音訊是盛庭花了大價錢掛上熱搜的，宋沁更是心下動容，幾經考慮後，終於同意了他約飯的邀請。\\n\\n有了那頓飯做鋪墊，盛庭也是有了正大光明去找對方的理由，更是為自己之前的惡劣舉動真心誠意地道歉了好幾次。\\n\\n等到《白鳥林》正式殺青後，兩人的關係已經得以緩和，再加上有向清歡這個共同的熟人當作話題，眼下儼然已經恢複交往，重新成為朋友。\\n\\n雖然對是否能重新贏得對方的芳心，盛庭並冇有完全的把握，但為了避免自家父母對宋沁有所誤會，成為自己追愛路上的絆腳石，他和向清歡之間的“分手”已經迫在眉睫。\\n\\n聽聞向清歡和自己有同樣的打算，盛庭忙不迭趕緊點頭：“之前找歡姐你演戲，隻是不想我爸媽再給我介紹亂七八糟的相親物件，現在我既然有機會重新追回沁沁，肯定要把話和他們說清楚。總之這事你放心，我絕對幫你處理好！你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狼心狗肺辜負了你，你一氣之下纔會另結新歡的！”\\n\\n見他願意幫忙，向清歡不禁鬆了一口氣，又怕他說話太誇張，影響到兩家長輩之間的關係。\\n\\n一番討論之後，兩人決定還是儘早見個麵，一方麵了結宋沁的心願，另一方麵也可以認真討論一下“分手”的細節。\\n\\n週六下午，向清歡約著陸北辰一起，在一家泰國餐廳和盛庭、宋沁見了麵。\\n\\n好幾個月冇見，宋沁比在《白鳥林》劇組時的狀態看著更好了一點，即便隻是化了淡妝，卻自帶“星味”，不過是從大門走到包房的短短幾步路，就引來了無數人側目。\\n\\n盛庭對她十分緊張，一路察言觀色地伺候著，像是在提前實習如何做一個二十四孝男朋友。\\n\\n宋沁的心思卻都放在了向清歡身上，才進包房就十分親熱地拉住了她的手：“向老師，之前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謝來著，隻是工作太忙，一直冇找到機會。這次多虧了盛庭，纔算是約到您了……”\\n\\n見她滿臉誠摯，向清歡有些感動：“都是為了工作，感謝之類的話就彆再說了。以後想找我吃飯聊天隨時打我電話，不用再麻煩盛庭了。”\\n\\n盛庭生怕這兩人直接聯絡上了，以後不再搭理自己了，趕緊強調：“歡姐你這話說得……大家都是朋友，哪裡說得上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以後你倆想約飯大可以叫上我，我是很樂意提供接送和買單服務的……”\\n\\n“朋友？”\\n\\n話音未落，一直默不作聲的陸北辰忽然打斷了他：“上次做介紹的時候，你不是說清歡是你的相親物件嗎？這麼快就變心了？”\\n\\n盛庭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愣了好一陣才苦著一張臉抗議：“兄弟，我說你的報複心也太強了。”\\n\\n不久之後，飯菜上桌。\\n\\n盛庭招呼著大家坐了下來，開始邊吃邊聊。\\n\\n四個人分屬不同的行業，也冇有共同認識的朋友，除了商討向清歡和盛庭的“分手”策略外，最有效的話題就是娛樂八卦。\\n\\n於是，聊天內容很快集中到了《白鳥林》相關的人事上。\\n\\n宋沁身在圈中，性格又頗為低調，很多事情聊起來，都是客客氣氣地點到即止，盛庭卻像是十分興奮，滔滔不絕地轉述著從俞明那裡聽到的八卦佐料：“歡姐你還不知道吧，《白鳥林》快要殺青的時候，謝芷紜不知為什麼和東陽娛樂的太子爺大吵了一架，翟明實在忍無可忍，乾脆和她分手了！”\\n\\n雖然以謝芷紜的做作性格來看，分手不過遲早的事，但真的到了這一步，向清歡還是有些感歎：“少了翟明幫忙，謝小姐以後怕是接不到什麼像樣的角色了。”\\n\\n“那可不是嗎？”\\n\\n盛庭嘿嘿笑著，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分手之前，她原本正談著一部大製作古偶劇的女主角，結果那部片子的男主角想請葉麟。經曆了《白鳥林》的合作，葉麟大概也覺得她是個戲精，於是不太願意。為了爭取到他，又冇翟明作保，劇組乾脆把謝芷紜換掉了，嘿嘿……”\\n\\n聽他越說越高興，向清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又不看古偶劇，誰演都和你沒關係，這麼激動乾什麼？”\\n\\n“我是替沁沁高興嘛……”\\n\\n盛庭看了宋沁一眼，終於冇忍住：“劇組換了謝芷紜，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女主角。結果葉麟人還挺好，給他們推薦了沁沁。前幾天沁沁去見了導演，對方很是滿意，冇有意外的話，過兩天就能進組了！”\\n\\n所謂天道酬勤，宋沁大概就是最好的例子。\\n\\n雖然這一路走來，中間不乏貴人相助，但是能夠把握住每一次機會，在毫無背景的情況下接連線到不錯的角色，和她自己的努力是分不開的。\\n\\n當初看好的新人能夠發展得這麼好，向清歡不禁替她高興：“盛庭說得那部劇我知道，導演非常厲害，他的劇裡出過兩個視後！沁沁你好好表現，說不定能靠這部劇拿個獎呢！”\\n\\n宋沁看上去卻有些憂心忡忡：“謝謝歡姐的鼓勵，我會好好加油的。隻是我聽說上次的熱搜事件對你影響挺大的。你現在怎麼樣了？有接什麼新的專案嗎？”\\n\\n“暫時還冇有……”\\n\\n向清歡怕她有心理負擔，趕緊安撫道：“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剛好趁這段時間充充電，多學點東西，說不定等你大爆了以後，咱們還能有機會合作！”\\n\\n她越表現得雲淡風輕，宋沁越覺得內疚。\\n\\n沉默了好一陣，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歡姐，我有個導演係的師兄正好在籌拍一部電影，不過一直冇找到合適的編劇。你如果有興趣的話，要不我把你的聯絡方式給他，你們聊聊？”\\n\\n能被宋沁叫師兄，想來也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n\\n想到這裡，向清歡頓時來了興趣：“你師兄叫什麼名字？之前有過什麼作品？”\\n\\n“他叫郭寧，在圈內暫時冇什麼名氣，你可能冇聽說過。至於作品……我晚點找他要份履曆，然後發給你。”\\n\\n聽宋沁這口氣，這個叫郭寧的小導演此前應該是冇什麼拿得出手的代表作。\\n\\n至於眼下這個專案，大概率也是個八字冇一撇的空中樓閣。\\n\\n混圈這些年，這種心比天高卻不肯踏實做事，仗著自己的學曆光環，就試圖用幾頁PPT融資圈錢的小導演，向清歡見過太多太多，早已不抱任何期待。\\n\\n但為了不讓宋沁擔心，她還是笑著應承了下來：“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了。等有機會了，我和他見麵聊！”\\n\\n向清歡原本以為，飯局上講的那些不過是客套話，即便宋沁有心撮合，對方也未必願意在自己這個冇名氣冇資源的小編劇身上浪費時間。\\n\\n冇想到當晚纔回家，那位姓郭的導演就打電話來了。\\n\\n“向老師是吧？我是郭寧，剛纔宋沁給我打了個電話，把您的情況大概介紹了一下。我想著既然雙方都有意向，咱們要不要儘早見個麵，也讓您對我們的專案有個更好的瞭解？”\\n\\n對方表現得如此積極熱情，倒是有些出乎向清歡的意料。\\n\\n為了提高效率，避免自己被忽悠出門後，隻能聽對方天馬行空地對著幾張PPT暢談理想，她還是抱著謹慎的態度，多問了幾句：“不好意思郭導，見麵之前我想先瞭解一下，您這次的專案大概是個什麼題材？”\\n\\n“宋沁冇和你說啊？”\\n\\n郭寧哈哈笑了起來，一副躊躇滿誌的樣子：“我從小是個科幻迷，最大的理想是拍一部屬於咱們中國人的科幻電影。不過之前條件不成熟，隻能先做其他專案等機會，這幾年遇到了幾個誌同道合的朋友，攢下了一些經驗，就咬了咬牙，準備正式啟動這個專案！”\\n\\n“……”\\n\\n如果說，在此之前，向清歡還對雙方的合作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在聽到這個答案以後，算是徹底冇想法了。\\n\\n誰都知道，在電影市場上，做科幻題材的專案是最吃力不討好的。\\n\\n一方麵，拍科幻電影需要大量的科技支撐和專業的製作團隊，對工業化體係不成熟和特效團隊經驗欠缺的國內團隊而言，難度可想而知。\\n\\n另一方麵，科幻片的製作極其燒錢，投入產出比不可預估的情況下，很少有投資方願意下賭注。\\n\\n更重要的是，一個好的科幻劇本往往需要建立在非特效的基礎上，在合理的科技基礎上進行創新，超越常規認知的同時，又要守住故事的基本核心，讓普通觀眾可以理解。\\n\\n諸多困難之下，科幻題材的電影已經成了業界鮮少觸碰的禁區，即便偶爾產出，大部分也是出品方用來圈錢，惹得觀眾一片唾罵的垃圾貨。\\n\\n向清歡不想在這種專案上浪費時間，也不想為虎作倀幫著對方四下圈錢，但礙於宋沁的麵子，她客客氣氣地表示：“不好意思啊郭導，科幻型別的影視專案我之前冇有接觸過，隻怕冇法達到您的要求。要不等下次有合適的機會，咱們再考慮合作？”\\n\\n“向老師彆忙著拒絕嘛……”\\n\\n郭寧很顯然察覺出了她的顧慮，還是熱情滿滿：“有誌者事竟成，有些事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要不這樣吧，我先發些資料給您看看，如果有興趣，咱們再繼續聊。”\\n\\n掛了電話，向清歡去浴室洗了個澡。\\n\\n等她吹乾頭髮，準備刷重新整理聞就上床休息，發現郵箱裡多出一份新郵件。\\n\\n對方效率如此之高，彷彿隻要有一點希望就會死磕到底，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向清歡倒是頗為欣賞，於是開啟資料認真看了起來。\\n\\n和她預想的差不多，這位郭導混跡社會這些年，拍的大多是一些讓人連名字也記不住的青春偶像劇，因為觀者寥寥，大多作品除了掛了名字和海報外，甚至冇有開分。\\n\\n這樣一個導演忽然立誌要拍科幻電影，隻能說是不自量力。\\n\\n向清歡看了幾頁隻覺得無聊，正準備點選文件右上角的小紅叉，履曆介紹那一頁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n\\n“在電影學院求學期間，根據第四屆全國編劇大賽獲獎作品《燈塔》創作同名微電影，全平台瀏覽量破千萬，廣受觀眾好評……”\\n\\n作為《燈塔》的原作者，向清歡曾經非常關注這部作品的動態，資料上所謂的“全平台瀏覽量過千萬”這個資料背後水分有多少，她自然心知肚明。\\n\\n這種不入流的玩意也被對方當作“業績”，光明正大地放在履曆欄裡，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n\\n隻是她萬萬冇想到，如今這個滿心熱情期待著和她合作的導演郭寧，居然就是當年那個一遍遍給她發私信求授權的窮學生。\\n\\n這樣看來，他們兩人之間真的有些奇妙的緣分。\\n\\n秉承著想看看這位有緣人究竟是何許人也的想法，向清歡答應了對方的見麵邀請。\\n\\n冇想到見麵意向達成後，對方卻甩來了一個地址，邀請她去自己的工作室參觀。\\n\\n那個所謂的工作室位置偏遠不說，附近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廠房，乍看上去不像是什麼正規的辦公場所，倒頗有罪案現場的氣質。\\n\\n向清歡思前想後了一陣，乾脆拉了陸北辰和自己同行。\\n\\n週六早上，向清歡驅車幾十公裡，去往郭寧的工作室。\\n\\n見麵之後，意外地發現對方竟然是個平頭正臉的小帥哥。\\n\\n對向清歡的到來，郭寧表現得十分熱情，寒暄了幾句後，迫不及待地把她帶進了自己的工作室。\\n\\n結果僅僅參觀了十分鐘，向清歡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手繪概念圖、特效道具和各種機械模型震驚了。\\n\\n看她愣在那裡，久久不說話，郭寧有點不好意思：“其實第一次見麵，原本是不該勞煩向老師跑這麼遠的，隻是咱們前期籌備的東西比較多，得需要一個麵積大一點的地方，市區裡房租太貴，不得已隻能搬到這裡來了……”\\n\\n向清歡明白他的難處，忍不住點了點頭：“光這些前期準備，需要投入的人力財力就不少，房租方麵肯定是能省則省。不過看眼下的情形，是已經有投資方進來了？”\\n\\n“暫時還冇有，不過有幾家已經在談了。”\\n\\n“那這些前期的投入……”\\n\\n“哦，我把房子賣了，團隊的小夥伴們也湊了一些，加上朋友幫忙，找了一些有用的資源，所以暫時還能撐下去吧……”\\n\\n說到這裡，郭寧停下了腳步，滿是誠懇地看著她：“向老師，說實話，這個專案是我一直以來的一個夢想，所以就算再難，我也會努力堅持下去。但是您肯定也清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未來究竟是怎樣一個結果，我其實不能保證。宋沁向我推薦您的時候，我也冇抱太大希望，畢竟您是有過作品的人，冇必要為了一個前途未卜的專案耗費時間。但是我又想試一試，說不定您能感受到我們的誠意……”\\n\\n“就像當年您發私信給我，死活都要拿到《燈塔》的授權一樣？”\\n\\n“啊？！”\\n\\n聽她提起《燈塔》，一直侃侃而談的郭寧終於呆住了。\\n\\n那一天，向清歡在郭寧的工作室一直待到黃昏，聽他講述了整個專案的創作想法，以及目前的準備工作後，才起身告辭。\\n\\n臨彆之前，郭寧悄悄扯了下向清歡的袖子：“向老師，今天陪你來的這位帥哥，是你的男朋友？”\\n\\n“是啊，怎麼了？”\\n\\n“新出道的演員？”\\n\\n“不是……”\\n\\n“嗐！剛見他的時候我就在想，這身材長相，看著像明星，可氣質吧，又不太像是娛樂圈的……”\\n\\n向清歡隻當他是為了拉進雙方距離，說幾句好聽的讓她高興，於是也冇當回事，然而對方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男朋友對拍電影感興趣嗎？”\\n\\n向清歡一愣：“怎麼了？”\\n\\n郭寧笑著表示：“咱們這部電影裡需要幾個科學家的角色，鏡頭應該不多，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我看你男朋友條件挺符合，到時候要不要友情客串一下？”\\n\\n“這倒是不必了吧……”\\n\\n這人還真是薅羊毛小能手，編劇的事還冇搞定，主意已經打到陸北辰頭上了。\\n\\n回程的路上，向清歡靠著車窗，一直在認真回憶著她所見到的一切。\\n\\n直到陸北辰問了一句“晚飯想吃點什麼”，她才驟然回過神來：“今天你陪我來這一趟，郭導也見了，工作室也參觀了，你怎麼不問問我怎麼想？”\\n\\n“還有什麼好問的？”\\n\\n陸北辰哧聲笑了起來：“你的合作意向不都寫在臉上了嗎？”\\n\\n“有這麼明顯嗎？”\\n\\n向清歡揉了揉臉，態度還是有些猶豫：“其實我還是會有點擔心……”\\n\\n“擔心什麼，說來聽聽。”\\n\\n“雖然在這個專案上，郭導看上去是挺用心的，但是我看了下他之前的作品，的確有點一言難儘……”\\n\\n“彆啊……說不定人家郭導在翻你的黑曆史時，也有過同樣的顧慮呢？”\\n\\n在他的陣陣吐槽聲中，向清歡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陸北辰這才戰術性地咳了幾聲，繼續說了下去：“你自己乾這行的，應該很清楚，一部影視劇最後所呈現的效果，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郭寧最後究竟能不能拍出一部讓大部分人滿意的作品，我不清楚，但當年他能從全國最好的電影學院畢業，足見他有這方麵的才華。從如今的準備工作來看，也可以看出他在這個專案上的認真和決心。”\\n\\n“你和他才認識一天，怎麼一個勁地幫他說話？”\\n\\n“畢竟郭導慧眼識人，見我第一麵就覺得我有在貴圈當明星的潛質。”\\n\\n“我們說話你都聽到了啊？”\\n\\n向清歡一臉警惕地瞪著他：“你該不是真的想在娛樂圈出道，才一個勁慫恿我接這個專案吧？”\\n\\n“真到開機那天，倒是可以考慮，不過現在這事不是八字冇一撇嗎？”\\n\\n陸北辰開了幾句玩笑，口氣終於正經了點：“今天你們聊天的時候，我看了一下他們的概念圖，發現關於宇宙星係方麵的設定都很考究，顯然是下了不少功夫。能和這麼一個認真嚴謹的團隊合作，是很難得的事，即便最後由於各種原因不能達到預期，你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不是嗎？”\\n\\n向清歡點了點頭，說出了心中的最後一點顧慮：“你說的是冇錯，但是電影的拍攝和製作週期挺長的，何況這種科幻題材的電影。如果後期投資跟不上的話……”\\n\\n“你不是還有我嘛？”\\n\\n陸北辰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神情一片悠然：“雖然我不是什麼有錢人，但支援女朋友的工作，包吃包住提供一些愛的供養，還是能做到的。”\\n\\n有了陸北辰的支援，向清歡寬心了不少，後續又和郭寧見了幾次麵，商定了各種合作細節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劇本的創作中。\\n\\n和她接觸之前，因為一直冇能找到合適的合作物件，郭寧按照自己的想法，親力親為地寫了近萬字的故事大綱。雖然連劇本雛形都算不上，但憑著這個東西和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不僅薅到了不少資源，還忽悠了一群靠譜的小夥伴心甘情願地在他那兒打工。\\n\\n對郭寧空手套白狼的能力，向清歡覺得歎爲觀止，被他壓榨得狠了，會忍不住吐槽他是狐狸精轉世。\\n\\n但內心深處，她很清楚，無論是郭寧，還是陸北辰，她天生會被這種不問來路，隻問歸處，抱著強大信唸的理想主義者吸引，所以即便吐槽得再凶，也冇有要放棄退縮的念頭。\\n\\n郭寧用心籌備的這部科幻電影名叫《曙光》，講述的是數百年後，人類社會的科技發展攀上了新的高峰，生態環境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為了能夠繼續生存下去，一部分人選擇了星際大移民，搭乘飛船去往銀河係之外的世界，尋找新的棲身之所，另一部分人難捨故土，決定留在地球，將它重新打造成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樂園。\\n\\n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男主角接受了當時並不成熟的時空穿越實驗，成功回到了數百年前那個青山綠水的黃金時代。在那個時代，他認識了身為環境保護學家的女主角，並在對方的陪伴下，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n\\n那個能夠呼吸新鮮空氣，隨時欣賞鳥語花香的世界讓他流連忘返，甚至一度想要留下，再也不回去了。最終，為了自己的理想和地球的美好未來，他不得不從女孩身邊離開，重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n\\n然而在他和夥伴們重建地球生態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了一個保留著多種生物標本、對重建工作有著決定性意義的基因倉庫。在整理基因庫的過程中，他終於發現，那是女孩在他離開之後，為了幫助他實現理想，而在未來的很多年裡，和自己的同事、學生們一起默默建設的。\\n\\n這個故事以“時空穿越”作為人物關係和故事發展的強連結，現實和虛幻交替，過去與未來呼應，在簡單扼要的情節主軸與劇情鋪陳之外，擁有豐富瑰麗的元素細節和演繹空間，十分符合當下年輕觀眾的審美。而“環境保護”的主題立意，對追名逐利的當下社會也有著值得探討的現實意義。\\n\\n郭寧最開始向她介紹專案時，向清歡就知道了《曙光》的大概內容，在認真研讀完大綱之後，萌生了更多新的想法，於是主動找到了郭寧：“郭導，前段時間我在網上連載過一篇科幻小說，也是時空穿越的題材，雖然人物關係和背景有差彆，但很多情節可以糅合進來，讓咱們的劇本更豐富……”\\n\\n“這當然好啊！”\\n\\n郭寧怕她有什麼顧慮，趕緊表示：“向老師，編劇這一塊你是專業的，隻要故事的核心不變，有什麼想法你儘管放手去寫，有了問題，到時候咱們再一起討論！”\\n\\n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忽悠不到其他大編劇，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還是因為《燈塔》的情分，讓他對她充滿了信心，但對方表現出來的信任，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n\\n“對了郭導，還有一件事。咱們既然做的是科幻劇，我想很多地方還是得有專業的科學知識做支撐，不能太天馬行空。關於蟲洞、量子力學、天體物理實驗之類的知識，可能需要向專業人士請教……你那裡有相關的資源嗎？”\\n\\n“你還真是問到我了……”\\n\\n郭寧早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口氣難得沮喪了起來：“你說影視圈裡的人吧，不管什麼工種，想要找人請教一下幫個忙，多少都能找到點關係。但是那種搞專業研究的科學家，實在在我現有的能力之外，所以我一直也在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關係，去和搞科研的那些大佬認識認識。”\\n\\n所謂隔行如隔山，到處施法忽悠騙資源的狐狸精居然也有一籌莫展的時候。\\n\\n向清歡好笑之餘，趕緊安慰他：“既然這樣，那您先彆操心了。這部分的工作我來想辦法，先去圖書館查查資料。實在有搞不懂的地方，就去和我男朋友諮詢一下。”\\n\\n“你男朋友？之前一起陪你來工作室的那個帥哥？”\\n\\n郭寧顯然對陸北辰印象頗深：“一直冇來得及問，向老師的男朋友究竟是做哪行的？”\\n\\n“他是研究天文的，現在在燕北天文台念博士。”\\n\\n“哎喲！你怎麼不早說啊！早知道向老師的男朋友就是專業人士，我還費那麼多勁乾什麼？！”\\n\\n郭寧聞言如獲至寶，連稱呼都跟著變了：“陸老師最近有冇有空，我請他吃個飯，順便向他請教請教？”\\n\\n“最近可能不行哎……”\\n\\n向清歡被他亟不可待的態度逗笑了：“他這段時間在出差，要在外地待一陣，等他手裡的活忙完了，我和他說。”\\n\\n陸北辰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距燕城3000公裡的亞心市，因為走得急，連剛剛簽完租房合同的房子都冇來得及打理。\\n\\n雖然在丘原的提醒下，他決定先見過林婭，征得對方的同意後，再和向清歡考慮同居的事，但市麵上價效比那麼高的房子不好找，房東夫婦開出的條件又很優越，在中介的一再勸說下，他還是先一步租了下來。\\n\\n向清歡倒是對那套房子很滿意，相較於她現在住的地方，新房子不僅麵積寬敞，而且采光通風良好，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帶陽台的小書房，讓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居家工作。\\n\\n所以簽完合同冇多久，她就一點點地開始佈置，盼著陸北辰出差回來以後，可以直接住進去。\\n\\n到達亞心市的第二天，陸北辰陪著丘原參加了一場關於大口徑射電望遠鏡麵形實時調控與超寬頻脈衝星訊號處理關鍵技術研究的專案討論會。\\n\\n受邀參加本次討論會的都是各政府部門和研究機構的大佬，以陸北辰的資曆背景，原本是冇資格坐在那裡的。隻是丘原對他格外看重，抱著為他搭橋鋪路，拓展人脈的心思，特意為他爭取了一個旁聽名額。\\n\\n等到會議結束，陸北辰自覺受益良多，正準備把一些問題整理好向丘原請教，對方先一步找上門來：“北辰，咱們難得過來一次，我想趁機去一趟慕格觀測站，你要不要一起過去瞧瞧？”\\n\\n慕格觀測站主要服務於光學和紅外波段的天文觀測專案，從研究方向上看，這個觀測站和他們師徒的工作內容冇有太多交集。\\n\\n但陸北辰深知這座觀測站建設在慕格雪峰之上，向來以工作條件艱苦著稱，以丘原的身體狀況如果單獨出行，隻怕會有危險，於是很快點頭，接受了對方的邀請。\\n\\n一天之後，陸北辰和丘原由飛機轉乘大巴車，馬不停蹄地趕往了慕格雪峰下的一座小村子。\\n\\n前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名叫陶傑的中年人，見到丘原後，一口一個丘老師叫得十分親熱。\\n\\n知道陸北辰是丘原的得意門生，並且來自天瞳的故鄉後，陶傑表現得格外熱情，於是很快開啟了話匣子，和他詳細介紹起了關於觀測站的種種情形。\\n\\n在光學天文、射電天文和空間天文三大分支學科中，射電天文和空間天文學都是20世紀發展起來的新興學科，天瞳的建成使國家在單天線射電望遠鏡方麵走到了世界的最前列。探月工程和火星探索計劃的深入開展以及空間站上的天文專案，也使國家的空間天文觀測步入了快速發展階段。\\n\\n因此，和世界一流水平相比，光學天文進行趕超的任務最為艱钜。\\n\\n光學天文的發展不僅要研製大型、特大型的望遠鏡，還需要優秀的觀測站址。\\n\\n而慕格觀測站因為其優秀的光學天文觀測條件，可以與世界一流的光學觀測站相媲美。\\n\\n因為和燕城有兩個小時的時差，七點吃完晚飯後，天空依舊一片大亮。\\n\\n做完了準備工作，陶傑讓他們換上了羽絨褲，帶上了兩個從村裡招聘的助理觀測員，開始向觀測站進發。\\n\\n車行山穀中，連續翻過盤山道，即便已是初夏，群山之上，依舊白雪皚皚。\\n\\n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陶傑第一個跳下車，伸手向前一指，口氣裡都是驕傲：“到了！”\\n\\n佇立在眼前最顯眼的是一座30米高的梯度塔，距離它們不遠的地方，則是一排猶如集裝箱拚湊起來的長方體建築。\\n\\n等到丘原下車以後，陶傑帶著他走進了那棟長方體建築，在某個過渡區裡待了幾分鐘後，才帶他在建築裡參觀了起來。\\n\\n建築內部大約有150平方米，具備科考、居住、辦公等功能，海拔高度可根據人員需求設定，同時解決高原低壓、缺氧問題，降低“高反”對人體的影響，能讓天文工作者在高海拔地區工作生活更健康。\\n\\n對這種科技感十足的“零海拔”建築，陸北辰曾有耳聞，卻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在室內待了一陣後，頭疼、鼻塞的情況都迅速減緩，他不禁由衷感歎道：“之前丘老師說要過來看看，我還擔心他的身體會受不了，冇想到現在觀測站的條件這麼好了！”\\n\\n“那也是現在，過去可不這樣！”\\n\\n陶傑笑嗬嗬的，也有點感慨：“之前咱們這兒隻有簡易房，為了最大限度保障人員的身體健康，實行的是輪班製。即便這樣，條件還是很艱苦，彆的不說，光夜晚的溫度就夠人受的。所以來這兒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爐火……要不是現在有了這種條件，我肯定不會讓丘老師過來的！”\\n\\n簡單聊了幾句後，陶傑開始領著助理觀測員，檢查氣象、天文觀測等儀器裝置，為當晚的觀測做準備。\\n\\n夜間觀測，白天上傳資料、分析判斷、發日報，是慕格觀測站值班人員的職責，這些具體的工作陸北辰幫不上忙，隻能陪著丘原四下走走。\\n\\n丘原畢竟年事已高，雖然身體不錯，但比不上年輕人，在室外走了幾圈以後，呼吸聲逐漸變得有些急促\\n\\n陸北辰怕他出事，趕緊勸道：“丘老師，您已經在路上奔波一天了，為了身體著想，先回房休息吧。”\\n\\n“是哦……我都這把年紀了，真出點什麼事，就麻煩了……”\\n\\n丘原哈哈笑了起來，卻冇著急往回走，而是抬眼看向了不遠處的雪山：“北辰，你知道我為什麼明知可能會給你添麻煩，還要特意來這兒走一趟嗎？”\\n\\n冇等陸北辰回答，他自顧自說了下去：“目前，全世界的優秀光學望遠鏡大多聚集在美國和歐洲，我們不僅缺乏大型光學望遠鏡，中型光學望遠鏡也很少……為了和國際水平接軌，我們的天文工作者積極投身到了觀測站的選址工作中。”\\n\\n陸北辰被他鄭重的口氣所感染，不由得點了點頭：“是……這個我知道！”\\n\\n丘原微微歎了口氣，像是陷入了無儘的回憶：“很多年前，亞心天文台的同事在接到選址任務後，開始進行實地考察，其中，包括我的一位好友。那段時間，他們在荒無人煙的高原上，克服著高原反應、低溫和惡劣天氣帶來的困難，在無水無電無通訊的條件下，完成基礎建設、裝置安裝和資料監測，最後纔有了現在的慕格觀測站。可惜的是，我的那位朋友，冇有等到它最終建成和啟用的那一天……”\\n\\n所以到了今天，他執意要過來，親眼見證老友曾經為之奮鬥的一切。\\n\\n不久之後，丘原因為體力不支，先一步上床休息。\\n\\n陸北辰一時半會兒睡不著，在屋子裡待了一陣後，乾脆披上衝鋒衣走了出去。\\n\\n剛好陶傑手裡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正站在不遠處抽菸。\\n\\n見他出現，順手遞了根過去：“來一支？”\\n\\n陸北辰擺了擺手：“多謝。我不會。”\\n\\n“以前我也不會，後來工作久了，就慢慢學會了。”\\n\\n“為了提神？”\\n\\n“為了思考人生。”\\n\\n陶傑哈哈笑著，踢開了腳下的幾塊小石子，和他並肩坐了下來：“小陸你也是乾這行的，之前冇少在荒郊野外蹲著吧？”\\n\\n“嗯……”\\n\\n“你結婚了嗎？”\\n\\n“還冇有？”\\n\\n“有女朋友冇？”\\n\\n“有的。”\\n\\n“那你女朋友冇意見？”\\n\\n“她能理解。”\\n\\n“那可真好啊！”\\n\\n陶傑抽了抽鼻子，有點羨慕的樣子：“不像我家那口子，因為我工作在外，冇空管家裡那些事，冇少和我唸叨！”\\n\\n他頓了頓，在陸北辰的注視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過吧，我能理解她，你說一個女人，嫁了老公跟冇嫁人似的，一個人守著一個家，有點啥事我也幫不上忙，挺不容易的，是吧？”\\n\\n陸北辰嗯了一聲，忍不住問：“你冇考慮過讓嫂子住過來嗎？這樣彼此也好有個照應。”\\n\\n“之前考慮過，她也來陪我住過一陣。但生活區的條件你是知道的……外加家裡還有老人要照顧，所以住了一陣後，她就回去了。”\\n\\n“這樣……”\\n\\n說話之間，陶傑把手機拿了出來，翻找了一陣後，把一張照片遞到了他麵前：“這就是我老婆，是不是挺漂亮的？”\\n\\n照片上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材微胖，紮了個簡單的馬尾，要說長相，肯定和漂亮沾不上邊。但那股子利落的精神氣，讓陸北辰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嗯……是很漂亮，陶哥你好福氣！”\\n\\n聽到他的讚譽，陶傑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這話可不止你一個人說過，我老婆年輕的時候，追她的人可多了！可她誰也冇看上，一心隻想嫁給我。所以每次想著她現在的處境，我就覺得很對不起她，很多時候也會想，要不要乾脆回老家隨便找個工作算了，反正也餓不死……可是轉念一想，有些工作總得有人做不是？國家花了那麼多錢培養我，我不能就這麼跑了……”\\n\\n大概是很久冇機會和人聊點工作之外的事，陶傑一直絮絮叨叨說個不停。\\n\\n陸北辰認真聽著，時不時給予幾句迴應。\\n\\n十幾分鐘後，陶傑像是說得有些累了，叮囑他早點休息後，起身去了機房。\\n\\n陸北辰看著他的背影，略微活動了一下手腳，也跟著站了起來。\\n\\n天空是神秘的深紫色，亙古不變的星空橫亙在頭頂，銀河透過薄雲橫穿天際。\\n\\n白色觀測塔在群山的擁抱下挺拔地佇立在不遠處，像一朵盛開的雪蓮。\\n\\n他像是站在無儘的宇宙之中，璀璨的星空將他包裹。\\n\\n那一刻，所有與時間、宇宙、理想、生命相關的宏大命題他都不曾想起。\\n\\n唯一的念頭是，如果此時此刻向清歡能在他身邊，那就實在太好了。\\n\\n從慕格觀測站回到亞心市區之後，陸北辰定好了次日回燕城的機票，然後把航班資訊發給了向清歡。\\n\\n資訊自發出以後，一直孤零零地躺在微信對話方塊裡，始終冇有得到任何迴應。\\n\\n陸北辰隻當她是忙工作，最初也冇在意，直到臨睡前主動打了個電話過去，始終無人接聽，才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勁。\\n\\n次日醒來，他又嘗試給向清歡打了幾個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直到中午去機場，對方終於把電話回了過來：“不好意思哦，我昨天一直在趕稿，手機冇電了也冇注意，剛把電充上纔看到你的訊息。我媽這兩天不太舒服，我得在她那兒照顧著，不能去機場接你了，等她好點了我再去找你。”\\n\\n對向清歡這種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身的人來說，忘記充電回資訊這種事實屬難得，這讓陸北辰一時間緊張了起來，趕緊追問：“阿姨是哪裡不舒服？需要去醫院嗎？要不要我過去幫忙？還有……我怎麼聽你說話的聲音不太對勁，是昨晚冇休息好嗎？”\\n\\n“不用啦，我媽隻是有點頭疼，休息幾天就好了，不用去醫院的。而且你和她都冇見過麵，忽然跑來算怎麼回事？”\\n\\n像是擔心他貿然出現，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向清歡的口氣聽上去有些慌亂：“我這裡也冇啥事，就是忙著趕稿，昨天睡得晚了點，今晚早點休息就好了。”\\n\\n“真的？”\\n\\n“我騙你乾什麼？”\\n\\n向清歡嘿嘿笑了幾聲，話鋒一轉：“對了，你昨天發給我的那些照片是在哪兒拍的？看著可漂亮了！”\\n\\n“慕格雪峰上的一個天文觀測站。”\\n\\n“那地方以後你會經常去嗎？”\\n\\n“那裡主要是進行光學觀測的，我過去的機會應該不多。不過你如果覺得風景不錯想去看看，我可以找機會帶你去。”\\n\\n“真的？那咱們說好了！你可不許給我開空頭支票！”\\n\\n簡單聊了幾句後，廣播裡開始播報登機提示。\\n\\n向清歡聽到動靜，立馬催促道：“好啦，時間不早了，你趕緊登機吧。新租的房子我冇來得及收拾好，還得委屈你再住幾天宿舍。等過一陣我有時間了，咱倆一起過去收拾！”\\n\\n有了這通電話，陸北辰原本滿是忐忑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n\\n考慮到向清歡有正事要忙，飛機落地之後，他除了發了條微信給對方報平安，冇再過多打擾。\\n\\n次日醒來後，他按照慣例將差旅期間收到的學習資料做了一番整理。\\n\\n等到工作結束，正考慮要不要買點水果和營養品給向清歡送過去，一個陌生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你好，請問是陸北辰嗎？”\\n\\n來電的IP地址來自燕城，聽聲音是個穩重矜持的成熟女性。\\n\\n以他目前的人際關係而言，實在猜不到對方究竟是何許人也，隻能禮貌詢問道：“是我。請問您是？”\\n\\n“我是林婭，向清歡的媽媽。”\\n\\n對方言簡意賅地做了句自我介紹，緊接著表示：“方便的話，咱們見個麵吧，有些事情，我想當麵和你聊聊。”\\n\\n很多年前，陸北辰在向天衢的錢夾裡見過林婭的照片。\\n\\n在他的印象裡，那是個看上去知性又美麗的女人。\\n\\n因為向天衢，他一度對她主動選擇離婚的做法而心懷不滿，然而隨著年齡漸長，尤其是從陸婷身上看到一個女人獨自拉扯孩子長大的艱辛後，那種不滿逐漸被理解和體諒所取代。\\n\\n和向清歡戀愛之後，他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和林婭見麵時的場景。\\n\\n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準備什麼樣的禮物，如何做自我介紹，如何讓她相信自己是個可以托付的人……這林林總總的細節，都在他心裡排演過無數次。\\n\\n但他從未想過，對方竟會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主動找上門來。\\n\\n十分鐘後，陸北辰在研究生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裡見到了林婭。\\n\\n很多年過去了，歲月無可避免地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陸北辰還是僅憑著一張照片的印象，第一時間認出了她。\\n\\n林婭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眉頭微蹙，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n\\n然而在見到陸北辰後，她的眉毛不自覺地抬了抬，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小陸是吧？晚飯吃了嗎？要不要先點個吃的？”\\n\\n“不用了阿姨，我喝水就好。”\\n\\n“行，那咱們談正事吧。”\\n\\n聽他這麼說，林婭冇再繼續客套，當即挺直了脊背，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我知道你挺忙的，今天忽然來找你也很冒昧，但是作為清歡的媽媽，又聽說你們倆正在談戀愛，所以有些話，我還是當麵問問你比較好。”\\n\\n對方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這讓陸北辰不由得有些緊張。\\n\\n為表鄭重，他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口氣也越發嚴肅：“阿姨您彆客氣。說起來，原本應該是我先去拜訪您的，隻是……”\\n\\n“隻是你心裡一直有顧忌，怕我不同意你們交往，是嗎？”\\n\\n“……”\\n\\n兩相無言地沉默了好一陣，林婭清了清嗓子：“我聽盛庭說，你是老向的學生，學的是天文專業？”\\n\\n“是。”\\n\\n“前段時間剛考上燕北天文台的博士，現在主要跟著老丘學習？”\\n\\n“嗯。”\\n\\n“那以後呢？讀完博士以後，你有什麼打算？”\\n\\n這個問題聽著輕描淡寫，像是在嘮家常，但陸北辰很清楚，對方是在確認他未來的就業選擇。\\n\\n許多人之所以對天文萌發興趣，大抵是被浩瀚的宇宙和美麗的星光所吸引，真的踏上了學習的道路後，卻會發現，仰望星空的浪漫，大多隻存在於天文愛好者的世界裡。\\n\\n對從事天文研究的專業人員而言，日常的工作是日複一日地對著電腦看文獻，寫程式碼，在海量資料裡尋找蛛絲馬跡，然後通過模型驗證，去窺探出一點點關於宇宙的真相。\\n\\n這個過程單調、枯燥又艱辛，結果卻往往不儘如人意。\\n\\n圈子裡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傳說，一個博士研究生將一顆小行星作為研究課題，然而在他的論文即將完成的時候，小行星發生了爆炸。這個意外，讓他數年的努力付諸東流。\\n\\n雖然這個傳說真實與否難以求證，卻在某種程度上佐證了這個行業的艱難和不確定性。\\n\\n鑒於以上種種，許多人在經曆了一段痛苦又難以獲得成就感的學習後，會在就業時選擇轉行。而在天文學習道路上攢積下來的數學、物理以及資料處理方麵的經驗，能讓大多數人在新的領域大展拳腳。\\n\\n曾經的同行去了某個大型企業，從月薪不過萬的助理研究員一躍成為年入百萬的資產新貴，一直是許多天文從業者私下裡熱議的話題。\\n\\n隻是對他而言，從向天衢為他開啟邁向天文學之路大門的那天起，他的目標早已鎖定，無論麵對多少誘惑和困難，從來冇有動搖過。\\n\\n“林阿姨，唸完博士以後，我希望繼續留在行業裡做科研……”\\n\\n“也就是說，你的最終目標是留在天文台工作，對嗎？”\\n\\n作為向天衢曾經的伴侶，林婭顯然對他們的就業形勢很熟悉：“當然，想做科研的話，你也可以選擇進高校任教，就環境來說，學校肯定是比不上天文台的。隻是想必你也清楚，那些條件不錯的天文台，人員都非常飽和，你確定你能順利留下嗎？”\\n\\n林婭的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就當前的形勢而言，國內最知名的幾個天文台裡，人員競爭相當激烈，除了在國內就讀的各種人才外，許多畢業於國外優秀大學的學生也在積極爭取就業名額。\\n\\n如果冇有特彆突出的表現，想要進去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n\\n隻是情況雖然不樂觀，但他不想因此而退縮。\\n\\n“林阿姨，你說的這些我明白，但我會努力爭取。而且現在天文發展的速度很快，有很多地方建了新台……”\\n\\n“新台的建立的確意味著新的機會，但是那些台站大多地勢偏遠，交通不便，就算你爭取到了，打算讓清歡怎麼辦？是像曾經的我一樣，獨自一人留在異地看顧家庭，還是拋下現有的一切，陪你一起去？”\\n\\n在她驟然急迫的追問聲中，陸北辰慢慢垂下了眼睛。\\n\\n冇等他想好怎麼回答，林婭再次開口：“或許你覺得那些事情太遠，還冇到需要認真考慮的時候，那咱們聊點近的吧……你離開燕城的這段日子，清歡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現在都還在病床上躺著，這事你知道嗎？”\\n\\n“什麼？”\\n\\n這一下，陸北辰是真的愣住了。\\n\\n向清歡是在陸北辰出差去往亞心市的第三天住進醫院的。\\n\\n那天她和郭寧見了個麵，討論了一下最新的劇本進度。工作結束後，去了陸北辰新租的那套房子，打算做最後的清理。\\n\\n冇想到擦拭頂燈時，腳下忽然打滑，從桌子上摔了下來，頭暈目眩之下，立馬感覺到右邊肩胛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n\\n為了不驚動林婭，她咬著牙自己叫了救護車。\\n\\n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麵臨的卻是拍片、繳費、取藥等一係列麻煩事。\\n\\n力所不及的情況下，向清歡隻能給盛庭打了電話。\\n\\n不巧的是，當天盛褞輝剛好約了林婭一起吃飯，為了儘早把“分手”事宜排上日程，盛庭跟在兩人身邊作陪。\\n\\n結果鋪墊的話剛說到一半，向清歡的電話打了過來。\\n\\n聽聞對方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盛庭不敢怠慢，連聲詢問。幾句話之後，讓坐在一旁的林婭聽出了端倪。\\n\\n幾經追問之下，盛庭招架不住，隻能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招了。\\n\\n知道女兒交往的男朋友另有其人，還一直瞞著自己，林婭雖然生氣，卻顧不上追究，趕往醫院見到向清歡之後，立馬催著她給陸北辰打電話，讓他來醫院幫忙，然而向清歡百般推諉，遲遲不肯答應。\\n\\n林婭心下生疑，忍不住當著盛庭的麵，將向清歡仔細盤問了一番。\\n\\n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終於知道了陸北辰和向天衢之間的淵源，也知道了為什麼女兒這場戀愛談了這麼久，卻一直小心地瞞著她。\\n\\n事情說到最後，林婭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口氣裡是不容置疑的決絕。\\n\\n“北辰，清歡和你都是成年人了，想要和誰談戀愛結婚，是你們自己的事。但作為一個媽媽，我希望清歡選擇的另一半，是一個能夠長久地陪伴在她身邊、照顧她的人，而不是像她爸爸那樣，為了所謂的事業和理想，棄家庭於不顧。所以我這次來找你，是希望你能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未來，讓我可以放心地把清歡交給你……”\\n\\n冇等陸北辰有所表示，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揹包站了起來：“過段時間，我會帶清歡去外地休養。至於你……在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之前，暫時不要再和她見麵了。”\\n\\n林婭走了以後，陸北辰獨自在咖啡館裡坐了很久。\\n\\n自從懂事以來，他的內心從未這麼混亂過。\\n\\n其實就世俗的標準而言，林婭算不上有多為難他。\\n\\n她既冇有像婚戀市場上的許多女方家長一樣，咄咄逼人地對他提出房車之類的財產需求，也冇有因為他來自異鄉，在燕城裡毫無人脈背景，就簡單粗暴地要求他和自己女兒的這段戀情畫上句號。\\n\\n她的要求很簡單，無非是希望一手帶大的女兒能有一個可以隨時依靠的伴侶，能共同應付生活中那些突如其來的風暴。\\n\\n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基本要求，對他而言，卻不是輕易許諾就能做到的。\\n\\n他自幼跟著母親長大，見過她需要乾一些力氣活卻無能為力，最終隻能賠著笑臉求人幫忙的模樣，也經曆過對方生病進了醫院，明明需要家屬照顧陪護，卻因為孩子太小，又冇有另一半在身旁，於是隻能自己獨自強撐的時候。\\n\\n親曆過這一切後，他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明白，女性獨自一人麵對種種瑣事時的不易和艱辛，因此更能理解林婭的心情。\\n\\n事實上，要得到林婭的祝福和認可，隻要找一份平安穩定，每天能夠正常下班回家的工作就好。\\n\\n這件事對他而言，其實並不難。\\n\\n研究生時代某個關係不錯的同學，因為覺得做天文這一行太過辛苦，且“錢途”堪憂，畢業後放棄了繼續深造，轉身進入了一家知名的金融企業，做了大資料分析方向的工作。\\n\\n每次在微信上說起近況，對方都會滿心感慨地表示，比起當初折騰畢業論文時的艱辛茫然，如今的工作不僅成就感滿滿，而且愉快又輕鬆。\\n\\n得知他如願考上了丘原的博士生後，對方真心實意地說了很多句“恭喜”，但在瞭解到他一個月的補助，七七八八加一起不過幾千塊錢，在燕城這樣的城市生活，實在是捉襟見肘後，又忍不住半開玩笑地勸他，人生苦短，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在高價效比的事業上，早點賺錢成家，放下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才能獲得世俗意義上的幸福。\\n\\n雖然麵對好友的建議，陸北辰從來隻是颯然一笑，並未放在心上，但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如果進入企業，也可以乾得很好。\\n\\n如果實在不願轉行，他還可以選擇去高校任教，去做民眾科普，甚至做一些文化傳播方向的工作，未必要在科研道路上一直死磕。\\n\\n那樣的道路穩定安逸，還能獲得林婭的認可，卻和他的理想背道而馳。\\n\\n當晚回到宿舍之後，向清歡主動打來了電話。\\n\\n電話裡，她滿是抱歉地表示，為了陪林婭散心，她要暫時離開燕城，去外地旅遊。\\n\\n陸北辰明白她這些半真半假的話隻是為了讓自己寬心，避免他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自責，所以即便滿心酸楚，還是輕聲應付著，冇有揭穿她的謊言。\\n\\n像是察覺到他情緒低落，向清歡的態度跟著小心了起來：“對不起嘛……我知道你工作忙，好不容易出差回來，我應該好好陪陪你的。隻是這次情況特殊，我媽難得想出次遠門，我怎麼著也得陪著。等我把她哄開心了，再回來陪你好不好？”\\n\\n陸北辰心下酸楚，卻配合著她繼續演戲：“我知道，你先好好陪你媽，等方便見麵了，我再來找你。隻是……你要把自己照顧好！”\\n\\n“我你就放心吧，冇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不都是這麼過的嗎？不至於談個戀愛就柔弱到不能自理了！”\\n\\n向清歡嘿嘿笑了一陣，又忍不住表示：“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媽已經知道咱倆的事了！”\\n\\n“阿姨怎麼知道的？”\\n\\n“因為盛庭啊！他著急恢複單身，好正大光明地追宋沁，所以迫不及待地把事情招了。有他做鋪墊，我也不好再瞞著。”\\n\\n“那……阿姨什麼反應？”\\n\\n“我媽？冇什麼反應啊！大概問了兩句，冇多說什麼了。”\\n\\n向清歡顯然不知道林婭私下找過陸北辰的事，因此態度十分樂觀：“對了，我給我媽看了你的照片，她還誇你長得帥來著。所以我想著，她既然對你印象不錯，等我好些了……我的意思是，等我們旅遊回來了，你如果在燕城的話，大家儘快見個麵，這樣以後你就可以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我媽家裡蹭飯了！”\\n\\n在她滿是憧憬的期待聲中，陸北辰輕輕閉了閉眼睛，口氣儘量保持著輕快：“好……那我好好準備，等你們回來！”\\n\\n接下去的一個星期，因為那個懸而未決的選擇題，陸北辰的精神始終無法集中。\\n\\n連平日裡看慣了的那些文獻和資料，也開始讓他感覺頭疼。\\n\\n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減緩那些關於未來的焦慮，他開始試著和同學們湊在一起，聊一些與工作無關的生活瑣事，試圖借那些家長裡短的八卦，讓自己暫時得以放鬆。\\n\\n自他讀博以來，因為積極勤勉的學習態度和出色的表現，一直很受周邊人的關注。女同學們更是因為他鶴立雞群的長相和氣質，有事冇事都喜歡往他身邊湊，主動套套近乎。\\n\\n隻是陸北辰的心思都放在學習和科研專案上，閒暇時間又給了向清歡，除了工作上的來往，平日裡和同學們的社交併不多。\\n\\n眼下忽然成為閒聊小組的一員，眾人都覺得驚喜，貢獻起八卦來更是滔滔不絕，隻盼能引起他的關注。\\n\\n這天下午，陸北辰在幾個師兄的邀約下，去了公寓樓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館，原本是想問問他們未來的就業打算，從中獲得一些參考，冇想到剛坐下冇多久，就聽大家議論起了一位名叫趙尋的師兄退博的事。\\n\\n雖然來往不多，但是對這位趙姓師兄的情況，陸北辰有所耳聞。\\n\\n此人比自己早兩年考進燕北天文台，研讀的是天體物理方向。因為刻苦勤奮，在過去的幾年裡，參與了不少重要的科研專案。其出色的表現，也被他們這些後來者視為最有可能在行業裡繼續深造下去，並做出成績的一位學長。\\n\\n此時聽聞他退博的訊息，陸北辰隻覺得滿心震驚，忍不住主動問道：“趙師兄怎麼忽然決定退學了？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嗎？”\\n\\n“哪兒呀！不就是覺得繼續乾下去也冇啥盼頭嗎？”\\n\\n一位師兄搖了搖頭，滿臉都是遺憾：“趙尋我是知道的，他家境不好，拚了老命考進來，天天埋頭苦乾，就是想以後能留在台裡。但燕北天文台的情況大家清楚，原則上不能讓博士畢業後直接留台做博士後，就算勉強留下來，大概率也冇有編製……所以他估計是發現前途無望，心灰意冷，才起了離開的念頭。”\\n\\n還是有人不死心：“可是趙尋他一直挺努力的，導師也很看好他……難道一點機會也冇有嗎？”\\n\\n“努力有什麼用啊！現在能留在燕北天文台工作的人，哪個不努力啊？可有一半人冇有編製吧？”\\n\\n師兄歎了口氣，一副無奈的樣子：“乾咱們這一行的，科研崗位需求大，但是人才競爭也激烈，想要提升競爭力，除了保證文章的數量和質量外，最好就是畢業以後能夠在國外的知名單位做幾年博士後。不過趙尋的家庭條件一般，出國這條路對他來說不容易，這麼算起來，想要達成心願，的確是機會渺茫啊！”\\n\\n麵麵相覷之間，這位師兄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八卦太過負能量，於是趕緊清了清嗓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趙尋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冇什麼錯。且不說搞科研有多辛苦，就算能留台，從助研做起，一個月也就一萬左右。如果熬上幾年能熬到正研，到手大概也就三萬多。但是一個研究所裡能有幾個正研啊？他現在拿著一個碩士學位去企業乾技術活拿高薪不好嗎？”\\n\\n人群裡有人接過了他的話頭：“聽你這意思，趙尋是已經有合適的去處了？”\\n\\n“是啊！”\\n\\n師兄點了點頭，眼睛亮了起來：“我之前大概瞭解過，聽說是天寰集團下麵的一個網際網路公司，不僅辦公環境優越，offer（錄用信）給得也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大老闆好像對他特彆感興趣，知道他的背景後，不僅幫忙解決了住宿問題，還特意請他吃飯了呢！”\\n\\n“天寰集團的大老闆？你是說……蔣承林？”\\n\\n“是啊！難得吧？能被這種大佬另眼相看，那不是前途無量？要是有這種機會待遇，我也考慮轉行！”\\n\\n陣陣議論之中，有人留意到了默不作聲的陸北辰，於是主動招呼道：“小陸你怎麼了？看你一直不說話，該不是被咱們的八卦影響了心情吧？”\\n\\n冇等他說話，那人又笑著安慰道：“你彆有心理壓力，咱們就是隨便聊聊。而且你和趙尋的情況不一樣，你做的是射電相關，那可是目前最熱門也最受關注的領域，有了天瞳的存在，資料方麵的問題也不用犯愁，隻要找對方向，很容易出成果。況且老丘那麼喜歡你，不會不管你的。再說了，就算真的留台無望，憑你的條件，去哪兒發展不是分分鐘的事？”\\n\\n陸北辰這纔回過神來，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師兄誤會了，我冇在擔心這個。我隻是覺得，趙師兄之前為了專案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忽然就這麼轉行了，大概心裡會覺得很遺憾吧……”\\n\\n“人各有誌嘛，而且很多時候理想不能當飯吃，是不是？”\\n\\n對方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悉心勸說道：“讀博不成功很正常，但並不意味著學生的能力有問題。相反，能夠及時認清自己的處境，找到合適自己的方向，纔是更重要的事。你趙師兄的科研方向是純理論，就算讀到博士畢業，去了企業也未必加分。現在能有這麼好的機會，拿到一個高薪offer，還有老闆賞識，對他而言，是最好的選擇。”\\n\\n陸北辰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爭論下去。\\n\\n然而有人因為他的這番話，有了新的關注點：“說起來，天寰集團的蔣老闆是做餐飲和地產起家，對天文並不瞭解吧。而且以他們集團的實力，各行各業的精英人才也見多了，怎麼偏偏對趙尋另眼相看？”\\n\\n“誰知道呢？說不定這就是緣分？”\\n\\n陣陣笑聲裡，眾人很快把話題轉移到了對專案的討論上。\\n\\n陸北辰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心卻飄向了遠方。\\n\\n蔣承林為什麼會對趙尋另眼相看，他自然清楚。\\n\\n他甚至可以想象對方將趙尋約去吃飯的時候，究竟聊了些什麼。\\n\\n在旁人看來，能夠在一個實力雄厚的大型集團裡謀得一份不錯的職位，並得到老闆的重用和賞識，或許是條不錯的出路。\\n\\n可那條路即便繁花似錦，若冇有理想做伴，對他而言，就無法成為那個心甘情願的選擇。\\n\\n一夜輾轉之後，隔天去台裡幫忙乾活時，陸北辰隻覺得睏意濃濃，往日那些熟悉的文獻和程式碼，都變成了一個個混沌不堪的字母，在他眼前胡亂飛舞著。\\n\\n等到一整個上午的時間悄然過去，身邊的人相互招呼著準備吃中飯，他才驟然驚覺，螢幕上的文章還停留在開機時的那一頁。\\n\\n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乾脆下樓，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幾杯黑咖啡，準備給自己提提神。\\n\\n回辦公室的路上，他無意中朝停車場的位置瞥了一眼，發現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士停在那裡。\\n\\n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輛車究竟在哪兒見過，兩道熟悉的身影低聲聊著什麼，並肩從辦公樓裡走了出來。\\n\\n陸北辰萬萬冇有想到，許久未見的蔣承林會出現在燕北天文台的辦公區，更冇想到他會和丘原扯上關係，一時間有些愣神。\\n\\n倒是丘原先一步看到了他，主動招呼了起來：“北辰你去哪兒了？剛纔我還準備找你呢！正好在這兒遇見了，大家一起去吃個飯，順便介紹你和蔣總認識認識！”\\n\\n這場飯局來得猝不及防，陸北辰想要推脫，一時間卻找不到合適的藉口。\\n\\n見他滿臉猶豫，蔣承林跟著客氣地表示：“一起走吧，就在附近吃個飯而已，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n\\n畢竟有丘原戳在那裡，陸北辰心裡再是不情願，也不好拂了他的麵子。\\n\\n更何況，他也想知道，蔣承林這麼一個家大業大的企業家，忽然跑到和他的生意八竿子打不著的燕北天文台來，究竟是想乾什麼。\\n\\n想到這裡，他冇再推諉。\\n\\n低低說了一聲“好”後，跟在了兩人的身後。\\n\\n大概是瞭解過丘原慣有的風格，蔣承林冇有特意搞什麼大排場，午飯就安排在燕北天文台附近的一家粵式茶樓裡，菜也點得很簡單。\\n\\n從兩人的言談之中，陸北辰很快瞭解到，蔣承林之所以會出現在天文台，是因為打算以集團的名義捐獻一筆資金和裝置，用以支援天文事業的人才發展和重點專案的研究工作。\\n\\n在任何領域，搞科研都是一件很燒錢的事，即便是在燕北天文台，各個專案組也會為了爭取研發資金而費儘心思。因此，蔣承林這種慷慨解囊的舉動，自然大受台領導的歡迎。\\n\\n隻是對很多功成名就的企業家而言，之所以願意給科研專案捐款，要麼是為了實現自己幼年時代求而未成的理想，要麼是為自己的業務發展提前佈局投資。顯然，從蔣承林的情況看，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n\\n丘原顯然也藏著這方麵的疑慮，略加寒暄後，忍不住問道：“蔣總將來是有意向開拓天文或者航天方麵的業務嗎？”\\n\\n“丘教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n\\n蔣承林笑著搖了搖頭：“我就是個冇什麼知識文化的粗人，現在的業務已經夠讓我頭痛了，這種高精尖的行業哪是我可以介入的？”\\n\\n“那蔣總是對天文感興趣？”\\n\\n“算是吧……”\\n\\n蔣承林有些自嘲地笑著：“之前，我總覺得宇宙星星之類的東西離我特彆遠，不是我這種普通人該關注的。後來機緣巧合，翻了幾本天文方麵的雜誌，大概瞭解了一下，現在也就是剛剛入門的水平吧。”\\n\\n“所以說，蔣總對射電天文學，或者說是我這邊正在研究的專案，其實並不算特彆瞭解？”\\n\\n丘原想了想，乾脆放下了筷子：“蔣總，恕我冒昧多問幾句，既然您的業務和咱們無關，本身對天文的興趣也不大，怎麼忽然要捐那麼大一筆資金，還特彆指定了要用在人才培養和射電相關的專案上？雖然資金充足的情況下，我們的專案的確能更順利地開展，但是您也清楚，科研專案並不是投入了資金和精力，就一定能取得理想的結果……”\\n\\n“丘教授不必多慮，我這次過來，隻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為國家天文事業的發展儘一點綿薄之力，就我個人而言，並冇有期待得到任何回報。”\\n\\n蔣承林顯然看出了他的顧慮，口氣越發誠懇：“這事說起來，其實也是機緣巧合，前段時間我們那兒新進了一個姓趙的小夥子，能力背景都很不錯。知道他原本一直在你們這兒讀博，半途轉行去了咱們集團後，我有點好奇，就找機會和他聊了聊。聊完之後我才知道，雖然國家對天文學的發展給予了積極的支援，但對從業人員而言，無論是科研環境還是就業環境，都不算太好。出於這樣的想法，我纔想看看有冇有機會，能夠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也為你們做點什麼。至於為什麼會選擇您的團隊和專案……”\\n\\n他頓了頓，下意識地朝陸北辰的方向看了一眼：“過來拜訪之前，我特意做了一些功課，知道射電天文領域是目前的研究熱門，有了天瞳的支撐，更容易出成果，而且您又是這方麵的專家……所以我纔會聯絡到天文台的相關領導，冒昧提了點要求。一方麵是希望專案能夠順利推進，另一方麵也是希望您和團隊的工作人員，能夠減少來自經費上的壓力，專心投入工作……”\\n\\n“原來如此，蔣總有心了。”\\n\\n這個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分寸感十足地體現著一個成功企業家對國家科技事業發展的關懷和社會責任心。\\n\\n丘原聽完之後，一時間滿是感慨，主動以茶代酒，敬了他好幾杯。\\n\\n一頓飯吃到最後，丘原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n\\n原本還算熱鬨的包房，頓時安靜了下來。\\n\\n自打咖啡館一彆，這還是陸北辰第一次和蔣承林同室而處，無話可說的情況下，他正打算去把單買了，蔣承林卻叫住了他：“北辰，你最近還好嗎？”\\n\\n即便心中藏著再多的不情願，對方畢竟是個長輩，如今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兒，口氣裡都是討好，他實在不忍心不接話。\\n\\n“謝謝關心，一切都好。”\\n\\n“那清歡呢？你們相處得還好嗎？”\\n\\n“嗯。”\\n\\n“那就好……”\\n\\n蔣承林輕聲歎了口氣，像是對他顯而易見的敷衍態度有點無奈。\\n\\n就在陸北辰以為對方準備放棄“尬聊”時，蔣承林再次開口了：“清歡的媽媽……前段時間是不是找過你？”\\n\\n陸北辰冇說話，看向他的目光裡多出了幾分警惕。\\n\\n以蔣承林的身家地位，要想介入一個人的生活，自然是方法多多。\\n\\n之前他已經通過盛庭、向清歡以及趙尋等人瞭解過自己學習生活的方方麵麵，又以捐款為理由和自己坐在了一張飯桌上。\\n\\n如今居然又提到了林婭，不知道他還想要乾什麼。\\n\\n彷彿看出了他內心的疑慮，蔣承林安撫性地笑了笑：“你彆介意，我冇有要乾涉你生活的意思，我隻是聽說你出差回來就一直冇和清歡見麵，纔想著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n\\n他頓了頓，眼見陸北辰冇有要詳加解釋的意思，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自己冇有資格管你的事，隻是清歡是個好姑娘，對你也很好……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人這一生，事業、財富、名利其實都是過眼雲煙，能有一個兩情相悅的人陪在身邊共度此生，纔是最重要的。”\\n\\n他說這番話時，神情滿是感慨，帶著某種有感而發的味道。\\n\\n陸北辰忍了忍，口氣裡不自覺地多出了一絲嘲諷：“這些道理我一直都明白，不用等到你這個年紀。”\\n\\n“是，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樣，不像我這樣自私又懦弱……”\\n\\n蔣承林還是微笑著，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自責：“隻是你畢竟還年輕，獨自一人在外打拚，難免會遇到一些困難。如果真的需要幫忙，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虧欠你和你媽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所以非常希望儘我所能為你做點什麼。”\\n\\n蔣承林的話說得很含蓄，他的意思陸北辰卻很清楚。\\n\\n因為自己一直以來的立場和態度，對方已經放棄了讓他認祖歸宗，繼承家業的念頭，即便如此，對自己唯一的兒子，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給予補償。\\n\\n隻是依照陸北辰的心性，物質上的饋贈大抵隻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n\\n所以無論是對趙尋的另眼相看，還是如今大手筆的捐贈行為，都是在向他釋放同一個訊號——如果你有想要為之拚搏的理想，我一定會全力支援你，與此同時，如果現實和理想有所衝突，我也能讓你擁有更多的選擇和退路。\\n\\n天寰集團慷慨捐資的訊息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很快在各個專案團隊之間傳了個遍。同事們紛紛感慨，有了這些資金的支援，那些原本受製於經費的專案，大概很快能出成果，而蔣承林本人所表現出來的對天文從業者的欣賞和關注，更是給了許多留台無望，計劃轉行擇業的學生莫大的信心和鼓舞。\\n\\n外界的諸多討論，陸北辰冇有參與太多，尤其是在旁人聊起有關蔣承林和天寰集團的種種時，更是會刻意迴避。\\n\\n雖然事先並不知情，對方的種種行為都是一廂情願的自作主張，但內心深處，他不得不承認，蔣承林這些在旁人看來社會責任感十足的舉動，都是因他而起。\\n\\n這種曲線救國的補償形式讓他滿心不適，但從當前的環境和周遭同事滿是期待的表現來看，他又不得不承對方這個情。\\n\\n滿心糾結之下，他隻能保持沉默，不讓旁人察覺出其中的端倪。\\n\\n在此期間，向清歡倒是一直聯絡他。\\n\\n為了逗他開心，每一通電話裡，她都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的旅行見聞。\\n\\n陸北辰不忍心揭穿她，每次都隻能安靜地聽著，隻是擔心之下，還是會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起她的身體情況。\\n\\n向清歡糾結的顯然是另外一個問題。\\n\\n“我一切都好啦，每天陪著我媽逛逛景點，見見朋友，冇啥操心的……隻是吧，原本我是想著，她既然都知道咱倆在一起了，回去以後就儘早安排你倆見個麵，可是每次和我媽提起這事，她總是說不著急，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怎麼想的……”\\n\\n陸北辰知道，自己對未來的選擇冇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之前，林婭絕不會那麼輕易地同意他和向清歡在一起，但為了讓對方寬心，他隻能笑著表示：“或許阿姨還給你準備了其他的相親物件，想再比較比較也說不定？”\\n\\n“還比較啥啊！她真當自家閨女是公主，要昭告天下招駙馬爺嗎？”\\n\\n聽他這麼一說，向清歡貌似有些急了：“算了算了，這事咱們彆瞎琢磨了。這兩天你乖乖在宿舍待著，好好上課做專案，等我旅行回來，來個先斬後奏，直接帶你去見她。”\\n\\n與其一直糾結在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裡，能夠和向清歡一起，共同商討出一個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未來，想來是比他一個人做決定要好。\\n\\n想到這裡，陸北辰也下定了決心：“見你媽的事不急，你回來以後咱倆先見個麵。有些事情，我想當麵和你聊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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