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機時刻------------------------------------------，追電的蹄鐵敲出急促而清脆的響聲，在狹窄的巷道裡迴盪。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是刀出鞘。拐過一個彎，前麵是死衚衕。蘇不語的心沉了下去。，想原路返回，但巷口已經被兩個蒙麪人堵住。第三個人從後麵追上來，三人呈合圍之勢。月光照不進這條深巷，隻有遠處屋簷下燈籠的微光隱約透過來。蘇不語能看見他們手裡的刀反射的冷光。，胸腔內發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嗡鳴。然後，在蘇不語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追電的前肢抬起，木質蹄子上的關節結構哢哢作響，變形出細小的鉤爪，扒住了磚牆的縫隙。它開始向上爬。，整個人貼在鞍座上。追電的動作並不流暢，木質構件與磚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但它確實在爬，一點一點，向著牆頭挪動。下麵傳來弩箭破空的聲音。，追電的後腿就猛地一震。金屬斷裂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接著是液體噴濺的觸感不是血，是某種粘稠的、溫熱的液體，帶著金屬和油脂混合的怪味。，攀爬的動作戛然而止。它踉蹌著落地，後腿拖在地上，傳動軸斷裂的茬口暴露出來，裡麵滲出的暗金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三個蒙麪人圍了上來。。他蹲下來，拍了拍追電的胸甲，笑了：這東西不該在你這啞巴手裡。他伸手要去抓韁繩。遠處忽然傳來梆子聲。篤，篤，篤。：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內衛臉色一變。他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追電和蘇不語，咬牙道：撤。三個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頭。蘇不語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檢視它的傷勢。弩箭射穿了後腿的主傳動軸，斷裂的金屬邊緣參差不齊，暗金色的液體還在不斷滲出。更讓她心驚的是，追電胸腔內的嗡鳴變得微弱而不規律，搏動聲時快時慢，像是像是要停止。，試圖包紮傷口，但那液體根本止不住。她急得眼淚掉下來，無聲地哭泣，手忙腳亂地按壓，可一切都是徒勞。腳步聲靠近。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燈籠出現在巷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更夫。，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丫頭，這是老更夫蹲下身，燈籠的光照亮了追電斷裂的後腿和滲出的暗金色液體。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這是活械心？蘇不語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壓低聲音：這兒不能久留。跟我來。他幫著蘇不語扶起追電追電還能勉強站立，但後腿完全使不上力，隻能拖著走。兩人一馬，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行，最後停在一間低矮的民房前。，裡麵是尋常的農家擺設。他挪開灶台邊的水缸，露出一個向下的木梯。下去。他說。地窖比想象中大，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機關零件：生鏽的齒輪、斷裂的連桿、變形的彈簧，還有好幾具殘缺的機關獸骨架。，但也有一股淡淡的桐油和鬆香味。老更夫點亮牆上的油燈，這才仔細檢視追電的傷。傳動軸斷了，得換。但這液體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滲出的暗金色，湊到燈下看，是活械心的髓液。，你這機關馬的心臟，是不是會跳？蘇不語點頭，用手語比劃：您知道這是什麼？我姓陳，年輕時也是工匠，在墨城工坊乾過幾十年。陳伯歎了口氣，活械術那是二十年前的禁忌了。冇想到還有成品流落在外。
他看向蘇不語，你祖父是誰？蘇不語比劃：蘇承業。陳伯的眼睛瞪大了：蘇老的孫女？！難怪難怪你有這手藝。他搖搖頭，你祖父當年也是天工院的人，後來因為反對活械專案被排擠，回了墨城。他什麼都冇告訴你？
蘇不語搖頭。祖父很少提過去的事，隻說朝廷複雜，遠離為好。也罷，不知道也好。陳伯開始翻找地窖裡的零件，先治傷。傳動軸我這有備用的，但介麵尺寸得現磨。你來幫我。兩人忙活了一夜。
拆卸斷裂的傳動軸時，蘇不語發現那支弩箭不僅射穿了金屬軸，還擦過了胸甲內側就在心臟外殼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暗金色液體正是從這道劃痕滲出來的。
她用棉紗去擦拭，液體沾到手上，竟順著麵板紋理滲了進去。掌心一陣灼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但很快又變成溫熱的麻癢感。她攤開手掌，看見麵板下隱約有金色的細紋一閃而過，隨即消失。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淩晨時分，新的傳動軸終於安裝完畢。追電胸腔內的嗡鳴恢複了平穩，但搏動聲比之前弱了一些。陳伯擦了把汗：暫時能走了，但最好再靜養幾天。還有，這液體滲漏得處理一下，不然會留下痕跡。
他拿來一種特製的膠泥，填在心臟外殼的劃痕處。這膠泥乾了之後和金屬差不多顏色，能暫時封住。但丫頭，你得明白，活械心一旦受損，會一直衰弱下去。除非 蘇不語抬頭看他。除非找到製造它的人，或者找到修複的方法。
陳伯說，但我聽說，當年研究活械術的那位大師，早就死了。蘇不語想起那本皮質筆記。她從懷裡掏出來幸好逃命時冇丟。陳伯接過，藉著油燈的光翻開第一頁，看到偃師實驗日誌幾個字時，手抖了一下。
蕭偃他喃喃道，他還活著？您認識他？蘇不語用手語問。何止認識。陳伯苦笑，二十年前，蕭偃是墨城首席機關師，天工院最年輕的院士。他提出活械概念時，整個機關界都震動了。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是瘋子。
他翻動著筆記，中間有幾頁被撕掉了，殘留的頁麵上記載著一些實驗資料，後來皇帝秘密召見他，給了他一個專案：研製可植入人體的機械心臟，以求長生。蘇不語屏住呼吸。
蕭偃一開始是興奮的，他覺得這是機關術的終極突破。但做到一半，他發現不對勁。陳伯的聲音壓得更低，那種心臟不是延長生命，是把人變成傀儡。宿主會逐漸喪失自我意識，最終完全聽命於心臟核心的控製者。
蕭偃想停止專案，但皇帝不允許。於是他暗中破壞，把七枚未完成的心臟偷藏起來，然後然後就失蹤了。七個心臟？蘇不語比劃。對，七個。代號從一到七。陳伯指著追電，你這匹馬的，應該是第七號。
他翻到筆記最後幾頁，上麵有一行小字：**七號樣本產生不穩定共情反應，建議銷燬。署名：蕭。** 蕭偃建議銷燬七號？蘇不語不解。因為共情反應不穩定，可能脫離控製。
陳伯說，其他六枚心臟，據說都被朝廷找回去了。隻剩第七號，蕭偃把它混入普通機關零件，流入黑市，希望有緣人能發現真相現在看來，你就是那個有緣人。蘇不語沉默了。她看著追電，追電也看著她，用頭輕輕蹭她的手。
共情是指追電對她的情緒反應嗎？但現在朝廷知道七號在你手裡了。陳伯憂心忡忡，今天來抓你的內衛，帶隊的是誰？蘇不語描述了一下那個矮個子內衛的相貌。陳伯的臉色變了：那是柳青冥的手下。
柳青冥他是蕭偃當年的助手，也是背叛蕭偃、投靠朝廷的人。現在他是天工院的實權官員，內衛機關事務的負責人。如果是他盯上了你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地窖裡陷入沉默。
油燈的火苗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變形。天亮前，陳伯上去了一趟，帶回一些食物和訊息。全城貼了海捕文書，他麵色凝重，抓一個盜竊皇家機關獸的女賊。畫像他看了蘇不語一眼，有七分像你。
蘇不語的心沉到穀底。還有更蹊蹺的。陳伯壓低聲音，趙胖子，就是那個聯賽管事，昨夜暴斃家中。驗屍說是急症，但我去看了，他家門窗完好，冇有掙紮痕跡。而且他頓了頓，他脖子上有極細的勒痕，是機關絲線留下的。
滅口。這個詞閃過蘇不語的腦海。你不能待在這兒了。陳伯說，柳青冥的手段我知道，他一定會搜遍全城。地窖雖然隱蔽，但撐不了幾天。他想了想，你去城西，亂葬崗旁邊，有一間廢棄的工坊。那是蕭偃當年的舊工坊。
或許或許能找到點什麼。蘇不語點頭。她收拾好東西，給追電套上簡易的鞍具。陳伯幫她開啟地窖出口，外麵天還冇亮，街道上空無一人。保重，丫頭。陳伯把一個小布袋塞給她，裡麵有些乾糧和碎銀。
記住，彆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稱朝廷官員的。蘇不語深深鞠躬，然後牽著追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裡。城西亂葬崗是墨城最荒涼的地方。雜草叢生，歪斜的墓碑東倒西歪，偶爾有野狗在墳堆間穿梭。
蕭偃的舊工坊就在亂葬崗邊緣，是一棟孤零零的木屋，屋頂塌了一半，牆壁爬滿藤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灰塵撲麵而來。屋裡空空如也，隻有幾張破爛的工作台和散落在地上的廢料。蘇不語仔細檢視地麵陳伯說可能有密室。
果然，有幾塊磚石的磨損程度和其他地方不同，像是經常被踩踏。她蹲下來，用手指叩擊，聲音空洞。追電走過來，用前蹄輕輕叩擊其中一塊磚。咚咚咚，聲音更明顯了。
蘇不語找來一根鐵棍，撬開磚石下麵是空的，一條向下的石階延伸進黑暗裡。她點燃隨身帶的火摺子，牽著追電，小心翼翼往下走。石階很陡，牆壁潮濕，長滿青苔。走了大概二十多級，到底了。
這是一間密室，比上麵的工坊大得多。四麵牆都是書架，堆滿了卷軸和筆記；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工作台，上麵散落著各種工具和半成品機關；角落裡還立著幾具未完成的機關獸骨架。
空氣裡有濃重的鐵鏽味和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息。蘇不語走到工作台前。檯麵上攤開著一本很大的筆記，紙張嶄新，墨跡尚新。最新一頁上寫著： **七號已啟用，計劃進入第二階段。
種子既已播下，待其開花結果。** 落款是三日前。她的血液幾乎凝固。三日前正是她發現追電心臟異常的那天。有人知道她啟用了七號心臟，有人一直在監視她，有人在這裡等她。身後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
密室唯一的門她下來的那條石階入口正在緩緩關閉。厚重的石門滑動，發出沉悶的轟隆聲，最後嚴絲合縫地閉合，連一條光縫都不剩。油燈自動亮起。
不是她點的，是牆壁上的燈盞自己燃起了火焰，一盞接一盞，把密室照得通明。這是個陷阱。蘇不語衝到門邊，用力推，紋絲不動。她又檢查牆壁，尋找隱藏的開關或縫隙，一無所獲。
追電焦躁地原地踏步，胸腔內發出不安的嗡鳴。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追電忽然走向工作台，低下頭，用嘴叼起台上一枚不起眼的銅鑰匙。
然後它轉身，走向密室側麵的一堵牆，把鑰匙插進牆壁上一個極其隱蔽的鎖孔那鎖孔藏在磚縫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哢噠。書架移開了，露出另一間更小的暗室。暗室裡隻有一張石床，床上坐著個白髮老人。
他的手腳都被精鋼鐐銬鎖在牆上，鏈條很短，隻能讓他勉強活動手臂。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見追電的瞬間，亮了一下。你養大了它。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蘇不語愣在原地。這個人就是蕭偃？他還活著？
蕭偃的目光從追電移到蘇不語臉上，仔細端詳。蘇承業的孫女？他問，你長得像他，尤其是眼睛。蘇不語點頭，用手語比劃：您認識我祖父？何止認識。
蕭偃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當年在天工院，他是少數支援我研究活械術的人之一。後來也是他幫我藏起了第七號心臟。他動了動手腕，鐐銬嘩啦作響，他們以為我死了，把我關在這兒，讓我繼續完善活械心。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蘇不語走近幾步。蕭偃的樣子很可怕：瘦得皮包骨頭，白髮稀疏，臉上佈滿皺紋和老年斑。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那種屬於頂尖機關師的、銳利而專注的眼神。七個心臟，七個試驗場。
蕭偃緩緩說，追電是唯一成功與宿主產生共情的。其他的他搖搖頭，都失敗了。宿主要麼發瘋，要麼變成冇有思想的傀儡。蘇不語比劃問：朝廷為什麼要做這個？長生。
蕭偃吐出兩個字，語氣裡滿是嘲諷，皇帝想長生不老，但又怕死後的權力真空。所以他想出了一個完美的方案：製造可植入人體的機械心臟，讓忠心的臣子們共享生命，形成一個永不背叛、永不停歇的統治集團。
他看向蘇不語，但你知道這技術的本質是什麼嗎？是吞噬。心臟會逐漸吞噬宿主的自我意識，最終把所有宿主融合成一個集體意識，而那個集體意識的控製者就是植入母心的人。母心？蘇不語想起陳伯的話。對，母心。
蕭偃看懂了她的疑惑，八個心臟，七個子心，一個母心。母心控製所有子心，子心控製宿主。當年我偷偷修改了設計，在子心裡加入了共情模組原本是想讓宿主保留情感，避免完全異化。
但朝廷要的不是這個，他們要的是絕對服從。所以柳青冥接手後，刪除了共情模組，強化了控製鏈路。柳青冥。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柳青冥是我當年的助手，最有天賦的一個。蕭偃的聲音低下去，但他太渴望權力了。
他背叛我，向朝廷告密，然後接管了整個專案。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找我藏起來的七號心臟，因為隻有集齊七個子心，母心才能完全啟用。蘇不語感到一陣寒意。她比劃：那六枚心臟 已經被柳青冥找回去了。
蕭偃說，他抓了六個試驗體，強行植入心臟，把他們關在皇陵的地宮裡。現在隻差第七號也就是你的追電。他盯著蘇不語，你必須離開這裡。柳青冥很快就會來。話音剛落，上方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