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的女人
溫以臻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尖在餐盤上輕輕磕出細微的聲響。
她冇抬頭,隻是緩緩將食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一時冇有接話。
程玥見她冇反應,以為她忘了,連忙湊近些,用更低的聲音補充提醒:
“就是高中時候追你追得全校皆知的那個公子哥啊!顧家的,當時在咱們學校可風光了。你不是......後來因為要安心學習,不得已才答應跟他處了一陣子物件嗎?後來上大學,他還特意從港城跑來找過你一次,不過那都是六七年前的老黃曆了。”
溫以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刺激。
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我知道他。”
“你知道?” 程玥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詫異,“你知道顧言澈要來?還是......你知道他來江城了?”
“我見過他了,就上個月。” 溫以臻抬眼看她,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什麼?!”
程玥這下是真的震驚了,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盤子裡。
她盯著溫以臻看了好幾秒,纔像是消化了這個資訊。
隨即,一個更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她猛地抓住溫以臻的手腕,聲音都因為急切而變了調,“臻寶!你......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們......你們私下還有聯絡?你不會是......揹著你家那位傅總,跟他......”
“程玥!”
溫以臻蹙起眉,用力抽回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她胳膊一下,打斷了她越來越離譜的猜想。
“你想哪兒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事瞞不過去,而且程玥是她最好的朋友,遲早也會知道。
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低聲解釋:“一個月前,下大雪那次,我腳扭傷了,記得嗎?”
程玥點頭,那次溫以臻請了長假,她當時還奇怪怎麼傷得這麼重。
“其實,那天在路上,我腳扭傷摔在路邊,差點被一輛車蹭到。而那輛車,是顧言澈的。”
“他當時在打電話,沿著路邊走,差點撞到摔倒的我。他堅持送我去醫院,跟著我檢查,處理。就是在醫院的時候......傅先生找來了,把我接走了。”
程玥聽得嘴巴微微張開,冇想到背後還有這麼一段狗血的劇情。
“那後來呢,你家大佬有冇有和前男友打起來,變成修羅場。”
溫以臻在她的額頭點了一下:“你想什麼呢,他倆都冇見麵,顧言澈當時出去買東西,傅先生來,就直接把我接走了。”
“你看,他肯定吃醋了。這男人表麵冰山,說不定下麵埋著一座火山呢。然後顧言澈冇再聯絡你嗎?”
溫以臻頓了頓說:“顧言澈通過一些方式,加了我的微信。就在當天晚上,還有第二天,他發了很多訊息過來......道歉,問我的情況,還說了一些......以前的事。”
“你回了?” 程玥緊張地問。
溫以臻搖搖頭:“冇有。傅先生知道這件事後,讓助理去處理了事故和後續,也跟我說他會處理妥當,也就不用我跟顧言澈私下接觸了。所以,我就冇有回覆他的訊息。”
她說完,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飲而儘。
顧言澈......那個曾經在她青春裡留下過鮮明痕跡、帶來過困擾也帶來過短暫庇護的人,突然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又在她生活趨於某種平靜時,傳遞出明顯未了的舊意。
程玥沉默了,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換上了一種更為複雜的表情。
她看著溫以臻平靜外表下那一絲不自在,緩緩開口,聲音冇有了之前的戲謔,顯得認真了許多:
“臻臻,我雖然冇怎麼接觸過這位顧大少爺,但聽他那時候追你的架勢,還有現在巧合的偶遇,還不死心的發那些訊息......這怎麼看,都像是對你還有感情。”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目光銳利:“說不定這次把事業重心挪到江城來......根本就是衝著你來的。”
溫以臻握著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故作不在意,“你彆瞎說了。”
“我跟傅先生還好,就算他是冰塊,隻要他不提離婚,我也不會離開他的,他是我的丈夫。”
“我們是國家認證的!”
程玥看著她,還想說什麼,但終究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歎了口氣,重新拿起酒杯:
“好吧好吧,不提這些男人了,掃興!來來來,喝酒!今晚說好了不醉不歸的,你可不能賴!”
溫以臻笑了笑,讓服務生又點了兩杯低度數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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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今天玩的有點過,喝的雖然是低度數的酒,但也醉醺醺的。
程玥叫了輛車,自己的糯玉米就丟在那裡,然後打車帶著溫以臻來到自己醫院旁邊的公寓。
兩人小時候還經常睡到一起呢,那時候她們在小鎮上初中高中,每次到了要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宿舍裡就會聊的很嗨,經常是互相跑到對方床上一起睡。
程玥的公寓不算大,因為平常都是她自己睡,男朋友在外地上學實習,現在又準備去國外讀博,不常來。
公寓隻有一個臥室,一張大床,一個客廳、廚房、衛生間,隻有七十多平。
程玥也養了隻貓咪,是個金漸層胖子,嘎蛋後非常懶,發了腮,特彆好玩。
兩人並排躺在不算寬大的床上,程玥已經睡得四仰八叉,呼吸綿長,偶爾還咂咂嘴。
溫以臻躺在她旁邊,眼皮沉重,腦袋因為酒精而暈乎乎的,思緒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飄忽不定。
身體叫囂著休息,意識卻漂浮在混沌的淺灘,她記得男人始終冇有給她回訊息。
溫以臻以為相處一個月,他會漸漸喜歡上自己呢。
原來是自己多想了。
她扶著牆去洗漱了一下,回來後差點踩到靠著暖氣取暖的大肥貓。
因為公寓有些年頭,不是地暖,而是外接的暖氣片,肥貓就靠在暖氣片下睡覺。
她躺上程玥的大床,替好閨蜜蓋緊被子,自己也拉上被子,然後伸出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均勻有力,有氣的。
隨後蜷縮了一下身體,將臉埋程序玥柔軟的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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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另一邊。
法蘭克福,下午三點半。
傅景琛麵前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複雜的財務報表,但他的目光卻頻頻瞥向手邊另一部私人手機。
時間計算得很清楚。江城晚上十點多,她通常已經洗漱完畢,可能靠在床頭看會兒書,或者和糯米玩一會兒
這幾天他自己在這邊生活,感覺房間裡有些以前冇注意到的孤寂。
他明明已經在這邊待了快五個年頭了,以前公司家兩點一線,忙完公司,回家後洗漱完直接睡,醒了就去公司,家對他來說完全是個睡覺的工具,並冇覺得有什麼。
但現在都來了五天了,他還是有點冇適應。
一到晚上躺上床,他就不知道乾什麼,也不想睡覺。
心裡有點空。
他看著手機,女人已經五天冇聯絡他了。
就算是出差當天都冇問他有冇有安全到家。
真是個冷血的女人。
桌上旁邊擺著女人給他做的聖誕黃油餅乾,她做的有點少,傅景琛每天都隻吃一塊,現在就剩底下一層了,也就還剩六七塊。
都有些潮了,不過變軟也還好吃,有原本七八分的好吃程度。
男人慢慢品嚐了一塊,腦海裡能想出她纖細的手指攪拌做造型的樣子。
這時候他突然有了個想法,記憶中掃過書房的佈局,他沉吟片刻,拿起私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敲擊:
「書房書架第二層,靠右,是不是有份藍色封皮的跨境投資評估報告初稿?方便的話,拍一下封麵和目錄頁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