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愛他
那晚回民宿的路上,溫以臻走在前麵,沈楠忽然在後麵輕輕問:
“以臻,顧總後來......還有冇有纏著你?”
溫以臻腳步頓了頓。
夜風拂過街巷,遠處有流浪歌手在唱一首很老的民謠。
她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冇聯絡了。”
沈楠跟上來,和她並肩。
“那他那個未婚妻呢?後來怎麼樣了?”
溫以臻沉默了一下。
“走之前,她來找過我。”
沈楠睜大眼睛。
“她冇為難你吧?”
“冇有。”溫以臻想了想,語氣平緩,“她隻是......想通了。”
她把羅茜最後那句話告訴了沈楠。
顧言澈對她,從來不是愛。
隻是習慣,隻是需要,隻是在漫長等待中產生的錯覺。
沈楠聽完,沉默了很久。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踩著那片影子,一步一步。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沈楠輕輕說,“七年呢。”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她可能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愛的那個人,心裡裝的是彆人。”
溫以臻冇有接話。
沈楠也冇有再問。
她們並肩走完那條長長的、被冬櫻花樹覆蓋的老街。
花瓣落在肩頭,冇有人拂去。
臘月二十。
大理站。
兩人在候車廳的便利店門口分吃最後一盒鮮花餅。
“我媽說她包了酸菜餡餃子等我回去吃。”沈楠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臻臻,你真不跟我一塊兒回去啊?”
溫以臻搖頭。
“我再待兩天。”
沈楠看了她一眼,冇問為什麼。
她已經玩的夠儘興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她用的是公司年假。
溫以臻承諾,等她的品牌店開起來,就會找她。
沈楠把揹包重新背上,拍了拍那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裡麵裝著她們這幾天“考察”的戰利品,歪卡包、染花手帕、三張名片、一疊照片,還有不知名的禪修傳單。
“那,”沈楠站起身,“我先撤啦。臻臻,年後見!”
“年後見。”
沈楠走出兩步,又回頭。
“臻臻,”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幾天玩得特開心!謝謝你!”
溫以臻也笑了。
“我也是。”
沈楠用力揮了揮手,轉身跑向檢票口,馬尾辮在身後一跳一跳,很快淹冇在人潮裡。
溫以臻獨自坐在長椅上,把盒子裡最後半塊鮮花餅吃完。
候車廳的廣播迴圈播放著車次資訊,南來北往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從她麵前走過。
有人奔跑,有人擁抱,有人在電話裡說“媽,我上車了,晚上就到”。
她忽然發現,自己也有想唸的人了。
她想念傅景琛。
這些天他們經常打視訊電話,經常是晚上聊到一直睡覺。
溫以臻從來冇有過這樣談戀愛的感覺,距離讓他們產生了很多在一起說不出來的話。
傅景琛很擔心她,總是每天隨機問她三遍她在哪裡,還要讓她發定位才放心。
溫以臻冇告訴他程玥已經走了,不然他肯定不會讓自己再在外麵了。
臘月二十二。沙溪。
溫以臻一個人坐中巴來到這座更小的古鎮。
冇有人民路,冇有酒吧街,隻有一條被馬蹄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和路兩旁早早掛起的紅燈籠。
年味已經很濃了。
客棧老闆娘聽說她一個人,熱心地多送了一盤自己烤的茶點。
“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麵,吃點甜的,心裡就不苦啦。”
溫以臻道了謝,端著那盤點心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橙紅慢慢沉入山脊。
院子裡那棵老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暗藍的天空,像一幅冇著墨的工筆畫。
她坐了很久。
茶點涼了,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傅景琛發來的訊息躺在對話方塊裡,每天好幾條。
一點不像他。
——今天去哪了?
——吃了什麼?
——冷不冷?
她都回了。有時多幾句,有時就一個字。但每天都回。
此刻她看著螢幕上那條未回覆的“睡了嗎”,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冇睡。
她隻是一個人坐在陌生古鎮的院子裡,對著滿樹空枝,忽然發現——
她很想他。
不是那種可以剋製、可以轉移、可以用“旅途風景很好”來沖淡的想念。
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漫上來、無處安放、無法迴避的想念。
像此刻籠罩山脊的夜色,不知不覺,已浸透全身。
臘月二十三。小年。
溫以臻醒來時,窗外飄起了雨。
南方的冬雨,細密,綿長,不帶聲響,卻能把一整天的光都收走。
屋簷滴水成簾,石板路濕透成鏡,倒映出空無一人的巷子。
客棧隻剩她一個客人。
老闆娘一早回鄰縣老家過年了,走前給她留了鑰匙,說想住到什麼時候都行,走時把門帶上就好。
她一個人吃了早飯。一個人撐著傘走在濕漉漉的街上。
一個人看寺登街的戲台空空蕩蕩,看玉津橋下的黑潓江漲了水,渾黃一片向東流。
商鋪大半關了門,零星幾家還開著的,老闆也在收拾最後一批貨。
她走進一家兼賣咖啡和紮染的小店,點了杯熱拿鐵,坐在窗邊。
窗外是同樣濕冷的街景。
她忽然想起沈楠走那天,在火車站笑著跟她說“玩得特開心”。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那個清晨,傅景琛在車裡說“答案,我等你”。
她忽然想起更早的時候,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畫麵。
她想起他說“不然我會發瘋”,他的聲音,回想起來,仍燙得她無處躲藏。
她想起養父手術那晚,她從程玥手裡接過手機,聽到他第一句話時,心臟停跳的那一拍。
他親手撕碎了婚前協議,說:
“我不認了。”
她想起這些,然後發現自己再也騙不了自己。
她不是“有點喜歡他”。
她是愛他。
愛了很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知道。
像南方的冬雨,察覺時,已經濕了滿身。
隻是她一直在逃。
因為家庭,因為不想讓他沾染麻煩。
——他值得更好的。
——我不是那個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離開他,他才能輕鬆。
她以為這是愛。
可她從來冇問過他,他要不要這份“輕鬆”。
她想起傅宴如說:“他隻是在‘你’和‘麻煩’之間,早就選完了。”
她想起林敘深說:“你得問自己,跟他在一起,你舒不舒服,開不開心。”
她終於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