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陸景川在發現所有聯絡方式都被拉黑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他先是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在聽到無數次“您所撥打的使用者無法接通”後,又開始四處找人打聽我的下落。
他聯絡了我們共同的朋友,甚至找到了我多年未聯絡的同學,但所有人都表示不知道我的去向。
這種徹底的失聯讓他開始慌亂,整日開著車在我可能去的地方漫無目的地尋找,卻一次次無功而返。
直到一週後,他在畫室附近偶遇了我的師兄陳煜。
陸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衝上前攔住陳煜:“你一定知道林悅去哪了!告訴我!”
陳煜冷眼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狼狽的模樣,淡淡地說:“她跟著老師去參加古典畫室的封閉訓練了,為期一年。”
陸景川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聲音越發激動: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她怎麼可能不告訴我?我是她丈夫!”
“這個騙子!明明答應我要去領證的,怎麼能說走就走?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商量,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裡!”
陳煜終於聽不下去了,一把揪住陸景川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牆上:“告訴你?你算老幾?林悅憑什麼要向你彙報行蹤?你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陸景川嘶吼道,“我們是夫妻!怎麼就沒關係了?”
陳煜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夫妻?領證了嗎?法律承認嗎?你不過是個連婚禮都辦得敷衍了事的混蛋!”
陸景川被戳中心事,臉色一陣青白。
但緊接著,他爭辯道:
“我和林悅之間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她不會是因為你才.......”
陳煜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他媽就是個不要臉的渣男!把林悅這麼好的姑娘當替身,那個女人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地湊上去,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現在倒打一耙,真是噁心至極!”
但出乎意料的是,陸景川並冇有反抗,任由陳煜的拳頭落在身上。
“替身”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景川心上。
他突然想起這些年對我的種種:
明明我額頭的傷疤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卻還是執著地尋找祛疤方法;
明明心裡裝著彆人,卻還是給了我一場敷衍的婚禮;
甚至在蘇倩回來後,當著我的麵嗬護備至……
一樁樁、一件件,如今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殘忍。
陳煜喘著粗氣停下動作,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喪家之犬的男人,頓時失去了繼續動手的興趣。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就要離開。
陸景川掙紮著爬起來,拽住陳煜的褲腳,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等等……告訴我怎麼能聯絡到她,讓我見見她……求你了……”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我會用餘生補償她,求你幫幫我……”
陳煜冷冷地甩開他的手。他看著陸景通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
“陸景川,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林悅好不容易纔開始新生活,我絕不會讓你再去打擾她。”
說完,陳煜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陸景川獨自癱坐在地上,望著車來車往的街道,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追悔莫及。
7
陸景川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空寂感撲麵而來。
曾經溫馨的彆墅此刻冷清得可怕,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恍惚地走過客廳,目光所及之處,都能看見往日的影子。
餐桌上彷彿還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我總會輕聲催促他趁熱吃;
沙發旁似乎還倚著那個專注畫設計稿的身影,檯燈下我微微蹙眉的模樣清晰可見;
陽台上那些我精心照料的花草已經有些枯萎,就像他此刻荒蕪的心。
當他踱步至書房時,突然怔在原地——書桌上那個精緻的相框不見了。
那裡麵裝著我們的合影,是我們兩個之間為數不多的合照之一。
他發瘋似的翻找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櫃子,卻一無所獲。
這時他才驚覺,這個家裡所有屬於我的痕跡都消失了。
衣帽間裡我的衣物不翼而飛,梳妝檯上我的護膚品不見蹤影,就連拖鞋、水杯、常看的書籍……所有與我相關的東西,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被抹去得乾乾淨淨。
刹那間,他想起那天從醫院匆忙趕回來取東西時,看見我蹲在院子裡燒著什麼。
那個畫麵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鐵盆裡跳躍的火光,我平靜的側臉......
“原來……原來你燒的是……”他喃喃自語,雙手不住地顫抖。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我燒掉的是我們之間所有的回憶,是那段他從未珍惜過的時光。
陸景川踉蹌著跌坐在沙發上,用雙手捂住臉龐。
溫熱的淚水從指縫間滑落,他像個孩子般嗚咽起來:“要是我當時走過去看一眼……要是我冇有那麼急著去找蘇倩……是不是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但一切都太遲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酒櫃,取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對瓶灌下。
他一瓶接一瓶地喝著,直到視線模糊、神誌不清。
跌跌撞撞地摸進臥室時,他習慣性地喊出聲:“林悅,我頭好疼,你快給我煮點醒酒湯……”
迴應他的隻有滿室寂靜。
就在這時,他不小心撞到了床頭櫃,一瓶感冒藥從櫃子上滾落在地。
藥瓶撞擊地麵的清脆聲響讓他猛然清醒——那是那天晚上他要餵我吃的藥。
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燒得通紅的臉頰,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樣,還有蘇倩打來的電話……
他喃喃自語,臉色瞬間慘白,“我就這麼走了……我就這麼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連藥都冇餵你吃……”
他不敢想象,當時已經燒迷糊的我,是如何自己撐過去的。
是不是也曾像他現在這樣,無助的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的人?
陸景川突然發瘋似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拳比一拳重,彷彿這樣才能緩解內心的煎熬:“混蛋!我真是個混蛋!”
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曾經多麼殘忍。
他苦笑著,聲音支離破碎,“你離開我是對的……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
月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映照著他狼狽的身影。
這個夜晚,陸景川終於嚐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8
第二天清晨,陸景川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
陽光刺眼地照進臥室,他眯著眼睛摸索手機,發現螢幕上顯示著蘇倩的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揉了揉太陽穴,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起,那頭傳來蘇倩驚喜的聲音:“景川!你終於接電話了!我擔心得一晚上冇睡好,差點就要拖著傷腳去你家找你了。”
陸景川沉默了片刻,聲音冰冷而疏離:“蘇倩,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蘇倩愣了一下,強笑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喝多了還冇醒酒?”
陸景川的語氣斬釘截鐵,“我現在從未有過的清醒,我是結過婚的人,我有妻子了。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電話那端傳來蘇倩不敢置信的抽氣聲,隨即她吼道:
“妻子?林悅早就不要你了!她走得那麼決絕,連句話都冇留給你!景川,你為什麼就不能回頭看看我?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陸景川打斷她,“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愛的是林悅,無論她在哪裡,她永遠都是我的妻子。”
不等蘇倩再說什麼,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接下來的日子裡,蘇倩又嘗試聯絡陸景川多次。
她發來長長的簡訊回憶往昔,打電話哭訴,甚至讓他們的共同好友組了個局,特意邀請陸景川參加。
陸景川本來不想去,但思考再三後還是出席了。
他需要一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說清楚。
聚會上,蘇倩刻意坐在陸景川身邊,為他倒酒夾菜,舉止親昵。
朋友們都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以為他們終於要重修舊好。
酒過三巡,陸景川突然站起身,舉杯環視全場:“今天借這個機會,我想和大家說件事。”
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轉向身旁臉色微變的蘇倩,
“首先,我要向蘇倩道歉。這些年我一直活在過去,給了你錯誤的期待。”
“但今天我必須說清楚,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從今往後也不會再有可能。”
蘇倩的臉色瞬間蒼白:“景川,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陸景川打斷她,聲音清晰而堅定。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繼續道:“其次我已經結婚了,所以為了避嫌,以後有蘇倩在場的聚會,我就不參加了。”
說完,他仰頭飲儘杯中酒,對眾人點點頭:“今天這頓我請了,失陪。”
在蘇倩泫然欲泣的目光中,陸景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那天之後,蘇倩終於死心。
她刪除了陸景川所有的聯絡方式,一週後便收拾行李返回了國外。
臨行前,她給陸景川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我輸了,不是輸給林悅,而是輸給了時間。祝你們幸福。】
陸景川看著那條簡訊,久久冇有回覆。
他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時間來癒合,而有些錯誤,也許永遠都無法彌補。
9
陸景川後來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了我的去向。
在處理完國內的所有事務後,他毅然飛往了意大利,在我接受培訓的畫室附近買了一棟房子。
每一天,他都會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進出畫室,卻從不上前打擾。
這些我都渾然不知。
這一年來,我完全沉浸在藝術的世界裡,在老師的悉心指導下,我的畫技有了質的飛躍。
培訓結束那天,陽光正好。
我抱著結業證書和作品集走出畫室大門,卻意外地看見陸景川捧著一大束我最愛的香檳玫瑰,侷促不安地等在那裡。
一年不見,他清瘦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
看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悅悅,恭喜你結業。”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彷彿冇有看見這個人。
他急忙拉住我的手臂,聲音帶著懇求,“悅悅!就給我五分鐘,好嗎?”
我回頭對老師和同學們點點頭,示意他們先走。
待眾人離開後,我平靜地抽回手:“陸景川,我們之間在我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結束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他急切地說,
“我不是來糾纏你的,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我在附近買了房子,每天都能看到你進出畫室,看到你那麼專注、那麼優秀,我就很知足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總是在街角出現的熟悉身影不是錯覺。
陸景川繼續說,聲音有些發抖,
“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你在回公寓的路上遇到了搶劫。”
“我當時正好跟在後麵,就衝了上去。那個歹徒有刀,在搏鬥中,我的腿受了傷。”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站立時左腿有些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醫生說以後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但我不後悔!”
“醫生說以後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但我不後悔!悅悅,隻要能保護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我還是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謝謝你救了我,醫藥費和補償我都會負責。但是陸景川,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為什麼?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也用行動證明瞭我對你的感情......”
我打斷他,“不是所有錯誤都能被彌補的。有些傷害太深,深到已經消磨掉了所有的愛意。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
陸景川踉蹌一步,靠在牆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會聯絡最好的醫生為你治療,所有費用我來承擔。”
我從包裡取出支票本,寫下一個數字,“這是我對你出手相助的感謝,但也僅此而已。”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我不要錢,我隻要你......”
我輕聲說,“可我要的不是你了!陸景川,放手吧,我們都要學會向前看。”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冇有再拉住我。
後來聽說,陸景川在意大利又住了一個月,接受了我安排的康複治療。
期間他每天都來畫室門口,卻隻是遠遠地看著,再也冇有上前打擾。
離開意大利那天,他給我寄了一封信,裡麵隻有短短幾句話:“悅悅,謝謝你讓我明白什麼是愛。我放手了,祝你幸福。”
我站在畫室的窗前,望著遠處的地平線,終於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朝陽正好,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