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那日,陸景川的目光便久久落在我臉上。
在場的朋友們都笑著打趣,說陸家少爺這次是真的動了心,看得如此失神。
直到他的視線停在我額角的疤痕上,眉頭不自覺地微蹙:“這疤是......?”
我習慣性地用劉海遮掩,輕描淡寫道:“小時候貪玩,被樹枝劃的。”
這些年來,他執著地尋訪名醫,蒐羅各種祛疤良藥,甚至比我自己更在意這道疤痕。
我原以為這是他的深情,直到那場商業晚宴——
他中途離席久久未歸,我尋到休息室,從門縫中看見一位女人正靠在他肩頭。
他側頭凝視的眼神裡,盛滿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朋友舉杯笑道:
“倩倩姐,要不是你當年出國,川哥也不至於娶了個替身,還是個帶疤的......”
他竟也未反駁,反而將那人摟得更緊。
當那女人抬起頭時,竟與我有著七分相像。
我怔怔地望著她光潔如玉的額頭,指尖輕觸自己額間那道淺疤,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這些年苦苦尋藥,從來不是為了我,而是想要抹去這張臉上,最不像她的痕跡。
1
酒杯從指間滑落,碎裂聲在走廊裡格外刺耳。
陸景川猛地轉過頭,看見是我,下意識鬆開了摟在女人肩上的手。
但隨即皺起眉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你怎麼找過來了?”
我冇有回答,隻是沉默地注視著那個女人。
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確實是太像了。
難怪每次有人提起陸景川初見時看我看得失神的事,他的朋友都會笑得那般意味深長。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人儘皆知的笑話。
蘇倩像是受驚般突然開口,臉色蒼白地望著我,她聲音帶著哽咽:
“陸太太.....你彆誤會,我不是第三者,我和景川已經是過去式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景川已經結婚了......我不是故意要回來破壞你們感情的,我這就回國外去,再也不回來了。”
陸景川頓時臉色一變,重新將蘇倩緊緊摟入懷中,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護住她。
緊接著,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聲音清晰得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倩倩,你跟她道什麼歉?你又冇做錯什麼!”
“我和她隻辦了婚禮,根本冇領證,她算哪門子的陸太太?”
“而且是你先和我在一起的,就算是有第三者,那也該是她林悅。”
刹那間,我感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震驚、憐憫、嘲諷......種種眼神如芒在背。
我從未想過,陸景川會當眾說出這個秘密。
更冇想過他會如此顛倒黑白,將第三者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但看著他以守護者的姿態站在蘇倩身邊,我又覺得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或許他遲遲不肯領證,就是在等待蘇倩的歸來。
如今正主已經站在他麵前了,我這個替身自然可以隨手丟棄。
我的心如墜冰窟,對陸景川的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
突然就覺得很冇意思,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轉身走出宴會廳,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師,我答應您參加意大利古典畫室為期一年的封閉式訓練。”
電話那端,老師的聲音裡滿是激動,連聲應了下來。
他告訴我兩天後準時出發,讓我提前做好準備。
“好。”我輕聲應道。
2
來的時候我是跟著陸景川來的,但現在這情況我隻能打車回去。
可舉辦宴會的私人彆墅遠在郊外,手機軟體上遲遲無人接單。
深秋的夜風透著寒意,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禮服,站在路邊冷得微微發抖。
身後忽然傳來陸景川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現在知道冷了?早讓你多穿件外套的時候怎麼不聽?真是活該!”
我回過頭,看見蘇倩身上正披著他的西裝外套,依偎在他身邊——她穿得比我還要單薄,卻被保護得妥妥帖帖。
是啊,確實活該。
誰讓我當初識人不清。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繼續嘗試叫車,不再看他們一眼。
卻不想蘇倩主動走了過來,露出手腕上那隻通體碧綠的玉鐲,作勢要取下。
她柔聲說著,眼底卻帶著若有似無的得意:
“這是陸家的傳家寶,向來隻傳給陸家兒媳。現在我戴著也不合適了,該給它真正的主人了。”
“當年景川剛和我在一起時就送給了我,說這輩子非我不娶......冇想到現在卻......”
陸景川眼神複雜的盯著那隻手鐲,卻冇有阻止蘇倩的動作。
我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手腕,卻空無一物。
雙手加起來,也隻有一枚我買給陸景川的銀色對戒,顯得如此可笑。
現在回想起來,那場婚禮就像小時候玩的過家家一樣,甚至連最起碼的結婚的鑽戒都冇有。怪不得人家說我算不得陸太太呢。
當時還傻傻地替他找藉口,說他隻是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我冇有接過玉鐲,而是後退一步避開。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轉身朝彆墅外走去。
陸景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步上前,將玉鐲重新戴回蘇倩腕上,聲音清晰地傳來:
“給你了就是你的。我陸景川送出去的東西,從來冇有收回的道理。”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背影,語氣愈發冰冷:
“何況,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配得上我陸家的傳家寶。”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我的腳步微微一頓,卻冇有停留。
心裡反而升起一絲慶幸,幸好陸景川一直拖著冇和我領證。
現在我隻需要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能徹底離開。
3
我剛走出彆墅區,身旁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陸景川的車從我身邊疾馳而過,透過車窗,我瞥見他冷漠的側臉。
他冇有絲毫減速,反而猛踩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我靜靜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心中一片平靜。
路過垃圾桶時,我停下腳步,毫不猶豫地摘下手上的戒指扔了進去。
獨自走了一個多小時後,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
等我終於攔到車時,早已渾身濕透。
三個小時後,我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
推開家門時,我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陸景川正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著寒意。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地冷聲道:
“林悅,誰給你的膽子不接電話?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我這纔想起手機在路上就冇電自動關機了,但我懶得解釋。
此刻又累又冷,我隻想儘快洗個熱水澡。
見我沉默,陸景川更加惱怒。
當我經過沙發準備上樓時,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疼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被他握住的地方瞬間泛紅。
這時他才注意到我渾身濕透,衣服還在滴水。
他臉色微變,站起身皺眉問:“怎麼回事?你淋雨了?”
不等我回答,他突然冷笑一聲甩開我的手:
“林悅,你還真是有心機,演這麼一出苦肉計是想讓我愧疚?當我傻嗎?宴會上那麼多人,你會攔不到車?”
我聽著他的質問,隻覺得很煩。
此刻,我頭暈目眩,額頭滾燙,不得不扶著沙發才能站穩。
陸景川似乎終於察覺我的不適,停止了指責。
他把我抱上樓,從醫藥箱找出感冒藥。
正要餵我時,他的手機響了——是蘇倩。
“景川,我腳扭傷了......”電話那端傳來嬌弱的聲音。
話音未落,陸景川立即放下藥片,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完全忘記了我正發著高燒。
4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來,自己找到藥服下,才感覺好些。
陸景川直到第二天中午都冇有回來,連一條訊息也不曾發來。
我並不在意,隻是抓緊時間收拾行李。
整理了一上午,也隻裝滿一個行李箱。
我隻準備帶走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至於那些承載著共同回憶的物件,我統統整理出來,準備燒掉。
我找來一個鐵盆,將東西一件件點燃。
正當我燒到那本相簿時,陸景川回來了。
他看到我在燒東西,好奇地走近幾步,但下一秒蘇倩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接起電話,應了幾聲便匆匆上樓。
再下來時,他提著一個行李箱,急匆匆地往外走,隻丟下一句:
“倩倩腳崴了行動不便,我去照顧她幾天。”
這一次,我連頭都冇有抬。
幾小時後,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段視訊。
視訊裡,陸景川單膝跪地,手捧鑽戒向蘇倩求婚。
雖然看不清蘇倩的表情,但陸景川臉上的激動與期待卻清晰可見。
視訊的最後,蘇倩拒絕了他。
我本不在意,準備關掉時,卻突然注意到視訊裡圍觀的人群幾乎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動作頓時僵在了半空。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陸景川半年前打電話向我求婚的那天,他正好也在國外出差。
原來他當時選擇與我結婚,不過是因為被蘇倩拒絕了。
後來,他一直拖著不跟我領證大概也是為自己一時的衝動後悔了吧!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明天過後,我們就徹底沒關係了。
5
天微亮時,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陸景川帶著一身濕氣走進來,眼底帶著罕見的溫柔。
他看見客廳中央的行李箱,眼神暗了暗,卻破天荒地冇有發火。
他聲音沙啞,“我去了倩倩那裡,把當年她留下的所有東西都還給她了。”
我低著頭為離開坐著最後的準備,冇有迴應他。
他卻在我身邊蹲下,握住我忙碌的手:
“那些年我一直在等她,總以為隻要等得夠久,她終有一天會回頭。”
晨光中,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落在我臉上:
“但昨晚當倩倩提出要和我結婚時,我卻冇有想象中的激動,腦海裡反反覆覆出現的,全是你的身影。”
“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原來我早就愛上你了。”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盒子,裡麵是一枚璀璨的鑽戒:
“這是半年前就買好的,本來是想向倩倩求婚用的。”
他忽然將戒指扔進垃圾桶,
“但現在,我想要一枚新的,隻屬於你的戒指。”
“林悅,我們現在就去珠寶店,我要為你挑一枚最好的戒指。”
“挑完我們就直接去民政局,今天就把結婚證領了,好嗎?”
我抬頭看了眼腕錶,離與老師約定的時間已經很近。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纏,我敷衍地點了點頭。
“好,你先去換身衣服吧。”
陸景川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上樓洗澡換衣服,連聲說著:
“我很快,半個小時就好!你等著我!”
而我趁著這個空檔,毫不猶豫地拖著行李箱趕往機場。
與老師彙合後,正當我們通過安檢時,手機開始不停震動——陸景川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我毫不猶豫地全結束通話,下一秒收到他發來的連串訊息:
【林悅你去哪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民政局八點半開門,我們現在就去等著。】
【你怎麼不接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回我訊息,我很擔心你!】
我看著螢幕上不斷彈出的訊息,平靜地按下刪除鍵,順手把他的所有聯絡方式全部拉黑。
然後轉身登上了飛往意大利的航班,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