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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濃鬱的羊肉湯味瞬間被一股極其刺鼻的血腥氣和鐵鏽味無情取代。
“殺!”
冇有多餘的廢話,領頭的黑衣死士猶如一頭嗅到血腥味的惡狼。他手腕一翻,幽藍的淬毒短刀劃破黑暗,直取唐晚的咽喉!
太快了!
這是真正經過生死熬煉的暗花殺手,刀刀致命,絕不留活口。
“當——!”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大堂中央轟然炸響。
火星四濺中,霍岩那把寬厚的百鍊鋼刀,硬生生架住了那柄幽藍短刃。巨大的衝擊力讓霍岩的手腕猛地一沉,但他腳下的青磚卻“哢嚓”一聲,被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掌櫃的,走密道!帶秦娘子走!”
霍岩雙目赤紅,宛如一尊浴血的怒目金剛。他暴喝一聲,渾身真氣鼓盪,手中的長刀化作一團雪亮的刀花,竟然以一人之力,將正麵撲來的七八個殺手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三娘!掩護!”
唐晚根本冇有去拔什麼劍,也冇有說任何“要走一起走”的廢話。
麵對這種絕對的武力壓製,她這種隻會打算盤的市井掌櫃留下來,隻會是累贅。
跑!用最快的速度跑!隻要她活著,隻要秦氏這個能掀翻尚書府的活證人活著,平事局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明白!”
柳三娘嬌喝一聲,身形如紫色的靈蛇般在黑暗中詭異地扭動。她雙手連揮。
“嗖嗖嗖!”
三根淬著孔雀膽的銀針,極其精準地刺入了三名試圖從側麪包抄的殺手死穴。那三人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像爛泥一樣軟倒在地。
“走!”
趁著這個空檔,唐晚一把薅住剛從後院驚慌失措跑出來的小結巴和秦氏,一腳重重地踹開櫃檯底下的機括。
“轟隆”一聲,地窖的生鐵暗板翻開。
“下去!快!”唐晚用力將兩人推下台階。
就在她準備跟著跳下去的那一瞬間。
“嗖——!”
極其極其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破裂的屋瓦處襲來!
那是大雍軍中嚴禁民間私藏的連發手弩!這種弩箭速度極快,穿透力極強,專破武林高手的護體真氣!
“掌櫃的當心!”
霍岩餘光瞥見那一抹寒光,想要回身救援,卻被三把短刀同時封死了退路,左臂甚至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唐晚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她根本來不及起身躲避,隻能憑藉著本能,極其狼狽地在滿地狼藉中使出一招“懶驢打滾”。
“篤!”
一支閃著幽藍光芒的弩箭,幾乎是貼著唐晚的頭皮飛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髮絲,深深地釘入了她方纔站立的紅木櫃檯中,尾羽還在瘋狂顫抖。
哪怕隻慢了瞬息,她的腦袋就會被當場射個對穿!
“小結巴,鎖死地窖暗門!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唐晚從地上爬起來,衝著地窖裡厲聲大吼。
“掌、掌櫃的!”小結巴在底下帶著哭腔。
“鎖死!”唐晚怒吼,雙眼血紅。
“哢噠。”
地窖內部的千斤鎖釦被死死鎖上。
唐晚知道,地窖雖然隱蔽,但在這種精銳殺手麵前,一旦被堵死在裡麵就是甕中之鱉。她必須把主力引開!
“三娘!走後巷!”
唐晚顧不上整理被劃破的衣襟,看準了被殺手撞碎的後窗,猶如一隻被逼急了的野貓,縱身躍了出去。
柳三娘緊隨其後,手中再次灑出一把生石灰粉末,暫時阻擋了追兵的視線。
“彆管那個刀疤臉!目標是唐晚!追!”
領頭的黑衣人一腳踢翻銅鍋,滾燙的羊肉湯潑了一地。他打了個手勢,留下五人繼續圍殺霍岩,自已則帶著剩下的精銳,猶如鬼魅般穿過後窗,朝著唐晚逃亡的方向死死咬去。
……
長樂坊,九曲連環的深巷。
初秋的夜風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巷子裡冇有燈,隻有斑駁的月光勉強照亮濕滑的青石板路。
唐晚的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劇烈喘息著。
她跑得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那件原本體麵的素色褙子,此刻已經被巷子裡的雜物刮破了好幾道口子。她嫌繡鞋在積水裡打滑礙事,直接一腳踢飛,光著腳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發足狂奔。
活命要緊,還管什麼體麵!
“掌櫃的,分頭跑!目標太大!”
柳三娘跟在她身後,呼吸也全亂了。她的暗器已經用光,再這麼跑下去,被這群鬣狗追上隻是時間問題。
“不行!他們的暗花買的是我!”唐晚大腦飛速運轉,眼神像惡狼一樣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前麵是十字口!你往東,去京兆府擊鼓!我往西,去大理寺的方向!”
“好!”
到了十字路口,柳三娘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閃入了東邊的暗巷。
幾乎是同時。
“嗖嗖!”
兩支弩箭擦著唐晚的肩膀釘在牆上,碎石飛濺,劃破了唐晚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殺手追上來了!
而且,他們根本冇管輕功更好的柳三娘,而是死死咬住了體力不支的唐晚!
唐晚咬緊牙關,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拚命朝著西邊的巷子跑去。
大理寺!
隻要跑到大理寺的防區,隻要看到巡夜的官差,她就有救了!
一步。
兩步。
巷子的出口就在眼前,甚至能看到外麵寬闊的朱雀大街上,懸掛著氣死風燈的更夫。
就在唐晚以為自已即將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砰!”
一道極其沉重的黑影,猶如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重重地砸在巷口,徹底封死了唐晚的去路!
唐晚猛地刹住腳步,光腳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殺手,手裡拎著一把足有半人高的九環鬼頭大刀。月光照亮了他臉上一道極其恐怖的十字刀疤,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而在唐晚的身後,腳步聲極其規律地逼近。
領頭的黑衣人帶著另外兩名殺手,已經封死了退路。
前有惡狼,後有猛虎。
長樂坊的這條死衚衕,成了唐晚的修羅場。
“跑啊,唐掌櫃,怎麼不跑了?”
領頭的黑衣人把玩著手裡的幽藍短刀,一步步逼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摩擦,“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趙衙內發了話,要你項上人頭,祭他那件雲紋錦袍。”
唐晚冇有說話。
她靠在冰冷潮濕的磚牆上,胸口劇烈起伏。她的腳底被碎瓦劃破,鮮血順著腳趾滴落在地上。
她知道,求饒冇用。講理冇用。給錢也冇用。
唐晚的大腦在這一刻,反而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冷靜狀態。
這就是死局了嗎?
她費儘心思,算計了尚書府,點化了秦氏,連環局做到了極致,難道最後要死在這個肮臟的暗巷裡?
“動手!彆廢話,夜長夢多!”
領頭的黑衣人失去了貓捉老鼠的興致,猛地一揮手。
巷口那個魁梧的殺手暴喝一聲,高高舉起那把沉重的鬼頭大刀。
刀鋒撕裂空氣,帶著極其恐怖的破風聲,朝著唐晚的頭頂狠狠劈下!
這一刀,足以將唐晚整個人從中間生生劈成兩半!
躲不開。
根本躲不開。唐晚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死沉。
完了。
唐晚閉上了眼睛,本能地抬起雙手護住頭部,咬緊了牙關。
如果註定要死,至少不要死得太難看。
一息。
兩息。
預期中那種身體被撕裂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錚——!!!”
一聲極其極其清越、猶如龍吟般高亢的金鐵交擊聲,在寂靜的死巷中,轟然炸響!
這聲音太大,太銳利,甚至震得唐晚耳膜生疼。
緊接著。
“噗嗤!”
那是極其鋒利的利刃,毫無阻礙地切開血肉和堅硬骨骼的聲音。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唐晚麵前那個魁梧殺手的喉嚨裡爆出。
唐晚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下。
一幕極其震撼、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麵,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瞳孔裡。
那個魁梧殺手高舉的鬼頭大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劈,而是他……劈不下去了。
一條握著大刀的粗壯手臂,伴隨著噴湧而出的鮮血,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翻滾著,最終“吧嗒”一聲,落在了唐晚腳邊。
那是被極其霸道的力道,硬生生齊肩斬斷的!
而在那個慘叫著倒退的魁梧殺手身後。
一道修長、挺拔、猶如蒼鬆般冷硬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巷口。
那是一個極其可怕的男人。
一身暗紅色的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衣襬上繡著的雲紋彷彿在飲血。
他手裡握著一把狹長、冷豔的春繡刀。
刀尖斜指地麵,極其粘稠的鮮血,順著雪亮的刀刃,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而最讓唐晚心跳漏了一拍的,是他那張臉。
眉骨料峭,下頜鋒利。
那雙在白天顯得深沉、冰冷的眸子,此刻在月光下,竟然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宛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意。
那是真正在死人堆裡淬鍊出來的、視人命如草芥的修羅之氣!
大理寺少卿。
活閻王,沈不言!
沈不言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極其冷酷地掃過巷子裡的幾名殺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
“敢在京城地界,當著本官的麵當街行凶。”
沈不言緩緩抬起那隻戴著素白錦帕的手,極其隨意地擦了擦濺在側臉的一滴血珠。
“你們,是活膩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配合著那一刀斬斷魁梧殺手手臂的恐怖武力,瞬間讓剩下的三名殺手如墜冰窟!
“是……是大理寺的沈不言!”
領頭的黑衣人瞳孔驟縮,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明明是長樂坊的深巷,大理寺的巡夜路線根本不經過這裡!
“撤!”
殺手頭領也是個極其果斷的狠角色。他知道,麵對沈不言這種掌管刑獄、武力值深不可測的頂尖高手,再糾纏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他猛地一揮手,扔出一顆黑色的霹靂雷火彈。
“砰!”
刺鼻的白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巷子。
唐晚被煙霧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想跑?”
沈不言冷哼一聲。
他連躲都冇躲,身形猶如一道離弦的血色箭矢,直接撕裂了濃煙,衝了進去!
“錚!”
“啊!”
濃煙裡,隻傳出兩聲極其短促的刀鳴,緊接著便是兩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當一陣秋夜的冷風吹散巷子裡的煙霧時。
唐晚依然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麵前。
三具黑衣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全是一刀割喉,傷口極其平整,連掙紮的痕跡都冇有。
而沈不言。
他正極其緩慢地,用一塊極其乾淨的素白錦帕,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春繡刀上的血跡。
動作優雅,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潔癖。
擦完後,他將那塊染血的錦帕極其嫌惡地隨手扔在屍體上,長刀“鏘”的一聲歸鞘。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不言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癱坐在地上、頭髮淩亂、臉上帶著血痕、甚至連鞋都跑丟了的唐晚身上。
他冇有走過去攙扶。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在泥水裡打滾的野貓。
那雙深黑的眸子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極其複雜的、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審視。
“唐掌櫃。”
沈不言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響起,帶著他一貫的高高在上。
“看來,這京城的水太渾。你這條隻會打算盤的泥鰍,差點被大魚給吞了。”
他邁著長腿走近了兩步,停在唐晚麵前,極其危險地眯起眼睛。
“現在,你是不是該跟本官解釋一下……”
沈不言的目光如刀般刮過唐晚的臉,“禮部尚書府,為什麼要花重金,買你這顆不值錢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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