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碎金,一層層潑灑在雪後的山道上。
空氣被洗滌得透明清冽,深深呼吸間,儘是鬆針與冷梅交織的凜冽香氣,直沁心脾。
棠溪雪的馬車沿蜿蜒山道徐行,麟台青黑色的飛簷在晨霧中漸顯輪廓。
“咚——”
山寺鐘聲破霧而來,悠長沉渾。
青黛素手撩起車簾,望向漸近的書院朱門,遠山眉間浮起憂色:
“北辰王怎會屈尊來主考四藝?”她聲音壓低,含著隱憂,“隻怕會借題發揮,刻意刁難殿下。”
“他自然會。”
棠溪雪倚著車內軟墊,指尖漫不經心撫過袖口銀線繡的寒梅紋。
“不是衝著我來的,便是為沈煙保駕護航——總歸,不會讓我太舒坦。”
話音將落未落,馬車已穩穩停住。
她扶著青黛的手剛踏下木凳,山道另一頭忽有疾蹄聲破空而來。
“阿雪!等等我——!”
清亮嗓音撞碎山間靜謐,如冰玉相擊,裹著毫不掩飾的雀躍與急切。
她驀然抬眼。
隻見晨光與雪色交界處,一騎赤紅如焰破霧而來。
馬背上的少年未戴冠,墨發以朱綾高高束起,隨疾馳在風中獵獵飛揚。
他一身緋色勁裝,外罩玄絨滾邊鬥篷,縱馬時鬥篷鼓盪如展翼,彷彿將身後整片雪原的光彩都捲到了身前。
至近前,他猛地勒韁!
駿馬長嘶人立,前蹄尚在半空,少年已單手一按馬鞍,縱身躍下。
衣襬翻飛間如紅蓮綻雪,落地時卻輕巧得像片羽毛,隻濺起幾點星子般的雪沫。
他幾步小跑到她麵前,微微喘息著,嗬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化開。
額前幾縷碎髮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彷彿盛著昨夜未眠的星辰,此刻全倒映著她的身影。
“燃之。”棠溪雪眉眼彎彎,朝他淺淺一笑。
那笑意如清雪映皎月,冰層下漾開暖融融的微光,晨暉落進她眸中,竟讓周遭皚皚積雪都似染上了三分溫柔。
棠溪雪
少年呼吸一滯。
所有在路上反覆排演過的瀟灑問候,在撞上她含笑的眸光時,瞬間潰不成軍。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緋紅,一路燒到脖頸,連開口都變得磕絆:
“阿、阿雪……”他喉嚨發緊,聲音越來越小,“早、早上好。”
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唇齒間,輕得像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