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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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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祭舊案------------------------------------------,京城,將硃紅宮牆染成一片素白。,狩元帝蕭衍斜倚在龍榻上,眼皮耷拉著,手中奏摺滑落在地。太監總管李德全悄步上前拾起,瞥見摺子上丞相裴凜蒼的硃批已越過禦筆,心中暗歎。“陛下,該進藥了。”,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眸子如今渾濁如潭:“老七……今日可來請安了?”:“七殿下仍病著,太醫說風寒入骨,不宜見風。”“病著好……病著好。”蕭衍喃喃,目光投向殿外紛飛的大雪,“病了,就安生。”,西偏院,枯草覆雪。廂房窗紙破了大半,用舊書頁潦草糊著,風一吹便嘩啦作響。,坐在炭盆前伸手烤火。炭是劣質的黑炭,煙氣嗆人,他卻不避,隻將蒼白修長的手指湊近那點微弱的熱源。,眉眼本應英挺,卻因長年“病弱”而顯得過分清瘦。唯有那雙眼睛——偶爾抬眸時,眼底深處淬著的寒光,像雪地裡埋了十年的刀。“殿下。”,青衫布履,麵容平凡如賬房先生,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蘇慕臣,七年前“忠良謀逆案”中僥倖逃脫的蘇家遺孤。“說。”,紙邊已脆裂:“刑部舊檔,卑職謄抄的。原件在裴相府密室,守衛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東南角牆下有狗洞,可容瘦小童子通過,但隻能醜時三刻至四刻之間,那時守夜侍衛交班,有半盞茶的空隙。”

蕭驚淵接過,指尖摩挲著紙頁上“鎮北侯林嘯”五個字。

七年前,北境大捷。鎮北侯林嘯率三萬精兵擊潰狄戎十萬鐵騎,捷報傳回京城的第三日,禁軍圍了侯府。搜出“通敵密信”三十七封,龍袍一件,金刀一柄。

三日審訊,林嘯拒不認罪,撞柱而亡。其妻林夫人——蕭驚淵的姨母,懸梁自儘。林家滿門一百四十三口,斬立決七十二人,流放苦寒之地七十一人。朝中為林家求情的文臣武將,罷黜十七人,下獄九人。

那一年,蕭驚淵十四歲。母妃林昭儀被打入冷宮,當夜“急病暴斃”。他跪在養心殿外三天三夜,最後吐血昏厥,落下“病根”。

“裴凜蒼……”蕭驚淵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將文書湊近炭盆。

火舌舔舐紙角,迅速蔓延。蘇慕臣欲攔,卻見他已將燃燒的紙卷擲入炭盆,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龐,明明滅滅。

“殿下!這是唯一——”

“看過了,記在這裡了。”蕭驚淵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聲音平靜得駭人,“留不得的東西,何必留著給人把柄。”

蘇慕臣怔了怔,緩緩跪地:“卑職……明白了。”

“當年涉案之人,還活著的,有幾個?”

“主審官刑部尚書劉賁,三年前暴斃。副審大理寺卿趙元培,如今是裴相門生,任吏部左侍郎。抄家的禁軍統領周莽,為前京畿衛戍副指揮使,如今落寇黑風寨。還有……”蘇慕臣頓了頓,“當年在陛下麵前第一個彈劾鎮北侯‘擁兵自重’的,是時任禦史中丞的秦守正,如今已官至都察院左都禦史。”

蕭驚淵靜靜聽著,炭盆裡最後一點紙灰化為白燼。

“周莽好色,每月十五必去城南胭脂巷。趙元培懼內,但養了外室在城西柳葉衚衕,第三個宅子,門前有株老槐樹。秦守正……”他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有寫日記的習慣,鎖在書房暗格裡,鑰匙隨身帶著,但他每日午時必小憩兩刻鐘,雷打不動。”

蘇慕臣瞳孔微縮。

這些情報,他暗中查了三年才勉強摸清,殿下深居簡出,如何得知?

“很奇怪?”蕭驚淵攏了攏大氅,咳嗽兩聲,嗓音沙啞,“我病了七年,這府裡來來往往的太醫、送柴送米的小販、甚至打掃庭院的老仆……總有人愛說話。”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破窗,望向皇宮方向:“父皇以為把我圈在這裡,我就瞎了,聾了。可他忘了,越是陰暗的角落,蟲子越多。蟲子多了,什麼縫鑽不過去?”

同一時刻,丞相府

地龍燒得極暖,裴凜蒼隻著單衣,正提筆批閱奏章。年過五旬,鬢角已霜,但一雙鷹目精光四射,手腕穩如磐石。

“相爺。”幕僚崔文遠躬身入內,“七皇子那邊,今日仍無動靜。”

“病著呢,能有什麼動靜。”裴凜蒼筆鋒不停,“太醫怎麼說?”

“陳太醫診的脈,說是寒氣侵體,肺經受損,需靜養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裴凜蒼輕笑,“咱們這位七殿下,倒是會病。大皇子忙著在朝堂上擺長兄的架子,二皇子急著拉攏人心,三皇子左右逢源,五皇子天天上摺子罵人。隻有他,一病七年,安分守己。”

崔文遠遲疑:“可今日蘇慕臣又去了,待了半個時辰。”

“蘇慕臣?”裴凜蒼筆尖一頓,“那個總來送藥的醫館夥計?”

“是。屬下查過,確實是回春堂的學徒,每月固定來送藥材。隻是……每次送藥,都在西偏院待上一陣。”

裴凜蒼擱下筆,用絹帕慢慢擦拭手指:“林家倒台時,蘇家有個小兒子失蹤了,當時十一歲。算算年紀,如今也該十**了。”

崔文遠變色:“相爺懷疑那蘇慕臣是……”

“懷疑有什麼用?”裴凜蒼將絹帕扔進火盆,看它蜷曲焦黑,“冇有證據的事,便是捕風捉影。況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庭中紅梅映雪,開得烈豔。

“一個病秧子,一個小學徒,掀得起什麼風浪?陛下留著老七,不過是給林家留最後一點顏麵,也是給天下人看:瞧,朕多麼仁慈,謀逆之後都不殺。”

崔文遠低聲:“可二殿下那邊,催著要個準話。陛下近來咳得厲害,昨日早朝險些昏厥,這立儲之事……”

“急什麼?”裴凜蒼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二皇子是我扶持的不假,可他若以為龍椅唾手可得,便是愚蠢。陛下還在,大皇子占著長,三皇子背後是江南世家,五皇子有清流支援。至於四皇子、六皇子……”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老四神神道道,整天研究奇門遁甲,不足為慮。老六更是有意思,前日上書說要去京郊彆院養病,吃齋唸佛,為陛下祈福。一個比一個會躲。”

“那相爺的意思是?”

“讓他們爭。”裴凜蒼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爭得越凶,鬥得越狠,我這丞相的位置,才坐得越穩。等他們兩敗俱傷——”

他冇有說完,但崔文遠已明瞭,躬身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裴凜蒼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展開。

畫上女子策馬挽弓,紅衣獵獵,眉眼英氣逼人。畫角題著小字:狩元十八年春,與嘯兄較獵於北山,昭兒作。

林昭,林昭儀。蕭驚淵的生母。

裴凜蒼指尖撫過畫中人的臉龐,眼神複雜。良久,他將畫軸湊近燭火。

火焰騰起,吞噬了紅衣,吞噬了笑臉,最後連那行小字也化為青煙。

“彆怪我。”他輕聲說,像在說服自己,“這朝堂,這天下……容不下第二個林家了。”

二更時分,七皇子府

蕭驚淵屏退左右,獨自站在庭院中。雪已停,月色淒清,照得滿地素白。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半舊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著簡單的雲紋,背麵刻著一個“昭”字——母妃的遺物。冷宮那晚,母親塞進他手裡,手心滾燙,聲音卻冷靜得可怕:

“淵兒,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

他握緊玉佩,寒意從玉石透入骨髓。

西偏院牆角,一株老梅瘦骨伶仃,卻倔強地開著幾朵花。那是母親入宮那年親手栽的,她說梅花耐寒,冰雪壓不垮。

“母妃,七年了。”蕭驚淵對著梅樹低語,白氣嗬出,瞬間消散,“您看著,兒臣……不會讓您等太久了。”

遠處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蕭驚淵轉身回屋,腳步踩在雪上,留下淺淺的印子。風吹過,梅枝顫動,花瓣落在雪地裡,像極了濺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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