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經允許聞人嘉樹親自接夜望出宮安置,有出宮令牌,身邊還帶著護衛和幾個隨侍。
葉希作為長姐,自然也是要隨同的。
至於尚宮局的事務,她早就親自去皇後宮請求通融。
皇後突然一病不起,沒有召見她,但給了她半天假。
葉希知道這和逍遙王驟然離世脫不了關係。
在出宮的必經之路上,她們一行人碰上了賀司珍。
她揹著一個小包袱,背對著眾人,靜靜地站在那處。
她身邊隻有兩個人在相送,正是周司薄和孫司飾。
賀司珍聽見動靜,率先轉過身來,臉上洋溢著笑容。
葉希第一次在這個嚴肅的女人臉上看見會心的笑容,那麼簡單輕快,彷彿卸去了所有重擔。
對於她,葉希內心是複雜的。
賀司珍此番帶著強有力的證據舉報孔家,於社稷有功。
就在今早上朝時,皇帝召她上殿,說是要好好賞賜她。
所有人都以為這賀司珍會像葉希一樣得到皇帝的看重,升官發財,前途一片光明。
誰知她竟然以“自身資質平庸,能僥倖完成這件事,全賴皇帝的聖明與李家留下的鐵證,才得以翻案,如今她已經兌現承諾,又年事已高,心願已了”的理由,當眾求皇帝恩準離宮的請求。
皇帝大手一揮成全了她,為了表彰她的功績,給了一個榮譽散官“宣義郎”的稱號,賞賜了有功文書和金銀,還有一座府邸。
在這一點上,皇帝沒有吝嗇,辦得還挺敞亮,給了她“退休”體麵。
葉希知道賀司珍是一個聰明睿智,手段厲害,且擅長隱忍的女子。
不然在龍庭衛的眼睛下,她也培養不了這麼多勢力、耳目。
她就是不懂,賀司珍在皇宮中暗結私黨,汲汲營營近二十年,如今卻願意放棄所有離宮。
時至今日,她都沒弄清楚賀司珍想要什麼。
似乎她所做的一切,都隻為“翻案”。
可她明明和李家,甚至夜家都毫無關係,說是她欽佩李老太師人品,願為他保管證據,這個理由很牽強。
尤其是刺客一出現,她就帶著證據上門舉報,這也太巧合了。
隻是眾多朝臣,包括皇帝都想儘快將孔家和元家連根拔起,故意沒深究而已。
也是不敢開口,擔心牽連他們自己。
誰手底下還沒點二三事,多事之秋,尤其是陛下正在盛怒之際,他們可不想當炮灰。
眾人都不知道她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走近了,周司薄和孫司飾矮身見禮。
“草民見過五殿下。”賀司珍跪下磕頭。
她很謹慎,眾目睽睽之下一板一眼行禮,不給任何人抓住她小辮子的機會。
所謂的“宣義郎”,沒有權力,也沒有俸祿,好聽點的榮譽稱號而已。
她有自知之明。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聞人嘉樹親自去扶賀司珍起來。
外祖家和表姨母家能如此順利成功翻案,她還得感謝賀司珍關鍵時刻提供證據,要不是她,以元家和孔家兩個龐然大物在朝中的勢力,還真不容易倒台。
她還以為沉冤昭雪還需要謀劃很久很久,畢竟時隔多年,證據都被銷毀得差不多了,誰知突然就出現齊全的證據,她有點感覺不真實。
感覺自己像是白嫖人家的勞動成果。
賀司珍順勢謝恩起身,低眉斂眸。
葉希對著周司薄和孫司飾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她掃了一眼賀司珍背後的小包袱,佯裝驚訝出聲問:“賀姐姐這是要出宮嗎?”
這個稱呼,微微彎著腰的賀司珍挑挑眉,輕輕點頭:“嗯。”
聞人嘉樹發出邀請:“剛好我們也要出宮,相逢即是緣,一起吧?”
“草民的榮幸。”賀司珍應聲,側身讓開,讓五殿下走前麵。
她和夜望對視了一秒,什麼話也沒說,默默收回視線。
兩人一直都在裝不認識,甚至在暗牢時兩人都沒交談一句。
這一遭賀司珍都已經打算將自己賠進去了,誰知結果比她預期的還要好。
不僅沒獲罪,還功成身退,讓她到現在都感覺不真實。
尤其是夜望還被赦免了。
她神色複雜地看向走在前麵幾步的葉希。
想起她那張與恩人幾分相似的眉眼,她微微失神。
直覺告訴她,這一切之所以能這麼順利,暗中沒少這人的插手。
隻是葉希到底做了什麼,做了多少,她不知道而已。
一行人在周司薄和孫司飾的目送中離開了這座吃人的皇宮。
出了宮,聞人嘉樹就沒那麼講究皇家禮儀了,整個人也不端著了。
她的馬車夠大,強行“邀請”賀司珍一起乘坐馬車,馬車裏就算坐了四人也不擁擠。
中間還放著一個小桌子,放著茶水點心。
甚至還有湯婆子。
素娥和芳華坐在車夫旁,侍衛都在馬車兩側,他們後麵快步跟著,都是龍庭衛偽裝的。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速並不快。
上了馬車,夜望無聲喚了一聲“長姐”。
葉希笑著點頭,張開雙手擁抱她,小聲道:“辛苦了。”
夜望憋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肩膀傳來溫熱的濕意,葉希愣了下。
她是不是也該象徵性地哭一下?
最終葉希還是沒哭,露出欣慰的表情,擺出一副大家長的姿態拍拍夜望的後背。
賀司珍看著姐妹兩人相認,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其實她有點好奇,葉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還有現在的葉希總給她一股陌生的感覺。
相處近十年來,葉希的狠辣手段可一點兒也不比她少,弄死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尤其是剛才笑著柔聲喚她賀姐姐,看著她的眼神十分清澈,彷彿無一絲雜質。
若不是屬下來報,葉希最近行事依舊果決,用盡手段攀附了皇後,一心隻想往上爬,她都要懷疑換人了。
現在這種表情出現在葉希這冷酷的女人臉上,別提多驚悚了。
由於龍庭衛的存在,四人說話並沒有太放肆。
聞人嘉樹正式出聲感謝:“賀司珍,多謝您的仗義出手,外祖和表姨母一家才得以沉冤昭雪,請受晚輩一拜。”
不管賀司珍接不接受,她都作揖,微微垂首。
還是摒棄皇族身份,以晚輩的姿態。
賀司珍有些受寵若驚:“殿下,您這是折煞草民了,還有草民現在已經不在宮中當值了……”
她又將在朝堂的說辭說了一遍。
“不要有負擔,這是我作為李家後輩應該做的。”
聞人嘉樹轉移話題道。
“對了,還不知道您的名諱?”
賀司珍沉默了一瞬,表情有一絲凝滯,不知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抹釋然。
她笑著開口:“盼瑤,草民賀盼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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