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大的謝家這些年都很安分,經過龍庭衛密切地監視,並沒有異心。
也從不結黨營私。
他們似乎真的隻是為國為民的純臣。
就連這次他昏迷不醒,據龍庭衛來報,謝氏絲毫沒有異常動作。
反而是元家和孔家,動作頻頻,野心勃勃。
手都伸到他宮裏來了。
若不是皇後暗中帶來雲兒的心腹給他瞧病。
或許他就真的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聞人塵淵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經常去謝氏尋習武的皇弟,對謝氏有那麼一些瞭解。
那時候他多麼欽佩謝氏的那些大儒,捧著書本請教問題,對方總是笑嗬嗬地回答,從不藏私,用民間百姓的疾苦來教導他為國為民的大道理。
可如今,他對謝氏如此戒備,頻頻打壓謝氏,導致成才輩出的謝氏在朝中的官員鳳毛麟角。
如今官位最高的是大理寺卿,皇後的小叔謝明章,也才從三品而已。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聞人塵淵陷入深思。
或許,他這次可以利用謝氏破局。
一旁站著伺候的孫總管聽見陛下的話,震驚地抬頭。
他甩了甩拂塵,眼神示意一旁侍候的另一個太監出門。
出了內殿,關上門後,小太監一臉諂媚道:“義父,您喚孩兒出來可是有事?”
孫總管肅聲道:“小林子,陛下今日說的話,你必須爛在肚子裏。”
小太監低眉順眼道:“您老放心,孩兒明白。”
“就怕你不明白。”
孫總管壓低聲音,湊近說,“皇後那邊的聯絡斷掉,咱家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瞎了。”
“方纔的事非同小可,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心裏清楚,不然……仔細你的皮。”
小太監被嚇得猛的跪下,身體顫抖,掃視一眼四周,沒什麼人,求饒道:“義父息怒,孩兒也是一時糊塗。”
當時陛下昏迷不醒,他也是想為自己謀個生路。
皇後答應他,待陛下駕崩後,他就可以隨義父出宮了,有謝氏護著,這輩子衣食無憂。
二皇子和大皇子外家顯赫,是繼承皇位的不二人選。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們這批跟過先帝的太監,不會有好下場的。
大皇子雖然才名在外,但私下裏卻是個性子陰鬱暴戾的。
他曾經偷偷親眼看見才十歲的大皇子,將一位宮妃養的狸貓摁在荷花池裏溺死。
二皇子性子還行,可惜是個混不吝,滿眼都是大皇兄,整個宮裏誰不知。
而五殿下,沒有外家支援,在陛下昏迷不醒,隨時都有可能駕崩的情況下,不可能繼承皇位。
他沒得選。
孫總管知道義子是個有分寸的,但還是沒有心軟,肅聲道:“你就在這裏跪著吧,直到掌燈時分,想想你錯在哪裏。”
小林子俯首磕頭:“是,孩兒謹記。”
孫總管轉身進了內殿。
承乾殿有很多眼線,他心裏清楚,可沒有去戳破,是為了給自己留一線。
小林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義父沒有打殺他,說明陛下還不知道此事。
他慶幸。
皇後那邊看來是不能聯絡了。
德妃那邊,知道葉希回到了纖雲殿,氣得又扯斷了一串佛珠。
她雙手合十,說了一聲“阿彌陀佛。”
她身邊的掌事雲嬤嬤見狀,肅聲道:“錦書,下去自行領罰。”
“是,奴婢告退。”錦書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彎著身子出了大殿。
雲嬤嬤跪在地上撿佛珠。
“雲嬤嬤,你說,葉希她這是何意?難道猜出本宮的計劃,提前投靠皇後了?”
雲嬤嬤恭敬道:“娘娘,葉希那丫頭是個有成算的,不能留。”
“本宮自然知道,今晚纖雲殿,將雞犬不留。”德妃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娘娘英明。”雲嬤嬤附和,雙手奉上一杯茶。
纖雲殿這邊。
葉希留在靈堂裡,和眾人一起給李纖雲守靈。
實則她已經暗中操控探測器密切關注孔貴妃和德妃的情況,以及皇帝那邊的動向。
纖雲殿大門外,德妃派來的嬤嬤依舊在焦急地等著。
尤其是在得知葉希已經回到纖雲殿的訊息,立即揚言德妃有請。
葉希直接以皇後讓她為雲貴妃娘娘守靈的理由給拒絕了。
那嬤嬤盛怒:“大膽!竟敢不敬德妃娘娘。”
她想闖進纖雲殿,卻被守在門口的禁衛軍攔住了,甚至還露出了一截刀,才嚇退幾人。
那嬤嬤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尤其是在得知錦書已經被杖責二十,三餐不許進食後,臉色都白了。
錦書還是德妃從元家帶進宮的,都得如此懲罰。
她這個宮裏分配進毓明宮的,懲罰怕是隻會更甚。
有了前麵的教訓,凡是從外麵送進纖雲殿的食物都會經過嚴格驗毒。
晚膳後,天色將晚,纖雲殿迎來了皇帝聞人塵淵。
他是在龍庭衛的掩護下秘密前來的。
畢竟承乾殿離纖雲殿本來就不遠。
“兒臣見過父皇。”
聞人嘉樹恭敬行禮,滿臉的孺慕之情,一點都看不出來是裝的。
她沒想到皇帝竟然親自前來了。
不是說今晚會有大量刺客來嗎?
皇帝也是知道的。
那他還來這裏幹什麼?
聞人嘉樹可不相信,這位對娘親的感情已經超越了生死。
那當初幹什麼去了?
還不是偏聽偏信,對外祖家趕盡殺絕,自以為保住母妃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哼,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她更相信皇帝是來親自揪出幕後主使的。
她早就已經過了需要父親保護的年紀,如今圖的,不過一個“權”字罷了。
聞人塵淵手拍拍皇兒的小肩膀,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最後卻隻是說了一句:“嘉兒,苦了你了,放心,父皇會給你和你母妃一個滿意的交代。”
“謝父皇為兒臣和母妃做主,嘉兒也希望父皇好好的。”
嘉兒抱住皇帝的大長腿,頭埋在他腰間,翁聲翁氣道,“父皇您又長出好些白頭髮了。”
聞人塵淵摸摸皇兒的小腦袋,心中慰貼得很。
這還是父子相認以來,嘉兒第一次主動親近自己,依賴自己。
以往,皇兒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親自教導皇兒課業,皇兒也是板著小臉認真學習的模樣,眼裏隻有對知識的渴望。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愧疚。
他不是不知道嘉兒存在,可雲兒恨他,與他恩斷義絕。
沒辦法,他隻能放任母子倆留在曝室。
德妃跟他保證過,會盡所能暗中派人護好母子倆的。
他總以為宮人不敢過分欺辱兩人。
待雲兒意識到自己纔是她的依靠,就會原諒他,會回到他身邊。
他萬萬沒想到,時間轉瞬即逝,一等就是八年。
那些宮人也欺上瞞下,導致母子倆吃了很多苦。
是他大意了。
葉希看著皇帝俊臉上露出儒雅的笑容,眼神裡也滿是拳拳愛子之心,此刻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她心情有些複雜,不懂這男人的腦迴路。
當初在曝室,她是親眼見過李纖雲母女倆的境遇的,經常食不果腹。
一個“皇子”,為了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在大冬天被宮人當狗一樣耍來耍去。
皇帝既然愛李纖雲,為何放任宮人如此欺辱她們?
可別告訴她皇帝不知道。
有龍庭衛這種百官都不知道的秘密勢力,若是有心,會不知道李纖雲的情況?
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