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做沒聽到兩個龍庭衛的對話,葉希徑直去尋嘉兒。
嘉兒正在靈堂跪著守孝,小嘴倔強地抿著,不停抹眼淚。
芳華和素娥也跪在一旁,不時用袖子擦眼淚。
就連時髦都趴在一旁,腦袋擱在前肢上,不時發出嗚嗚聲。
它似乎明白眼前一幕意味著什麼,也在跟著傷心。
因為當初它也經過這一遭。
葉希走進靈堂,跪在聞人嘉樹身邊燒了一疊紙錢。
時髦抬頭看了一眼,繼續將腦袋放在前肢上,黑色的眼眸中有水汽升起,匯聚成淚珠從眼角滾落。
它忙用兩個前肢放在鼻子上,發出嗚嗚聲。
當初也是主人,幫它安葬了父母。
這一幕,又再次發生了。
聞人嘉樹見是表姨母回來了,因為還有人在,喚了聲“葉姑姑。”
一直以來,隻有在無人的時候,他才會喚一身“表姨母”。
葉希點頭,說道:“五殿下,我有話同你說,跟我來。”
她帶著聞人嘉樹來到側殿,將自己今日做的事全盤告知,包括皇帝昏迷不醒,實則是有人暗中投毒。
她直接故意地說了出來。
因為附近有龍庭衛的監視,肯定會記錄她倆的談話內容,呈給皇帝瞧。
葉希沒有說今晚會有刺客的事,也沒提皇帝暗自派了龍庭衛保護。
她邊說邊倒水,用手指沾水在桌上寫:【暗中有皇帝派來保護的耳目。】
聽到皇帝醒了,聞人嘉樹沉默一瞬,尤其是看見桌上的字,愣了下,蹙眉。
她正要張口,葉希對她眨眨眼。
聞人嘉樹得到暗示,立馬明白了表姨母的意思,她佯裝一臉關心地問到:“葉姑姑,那我父皇的病情如何?”
手沾水在桌上寫下:【皇後那邊?】
“殿下放心,陛下已經無事了。”葉希語氣安慰道。
同時劃掉之前的字,重新寫下:【計劃一切順利,前提是皇帝隻能活半年。】
她有些擔憂的看著嘉兒。
不管如何,皇帝都是她的生身父親,而且這半年來對她挺好的。
聞人嘉樹暗暗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嗚咽說道:“葉姑姑,父皇為何不來看看我母妃,不來看看嘉兒?父皇……是不是不喜歡嘉兒了?”
毫不猶豫寫下:【可。】
她是故意演給外麵監視的人聽的。
經歷了這麼多事,她已經深刻的明白,目前隻有抓住皇帝,她和表姨母才能在宮中過得好。
經營好和皇帝的“父子情”,有助於她養在皇後膝下的計劃,最終成為儲君。
葉希寫下:【今晚大量刺客,德妃。】
口中則繼續說安慰的話:“殿下別多想,陛下肯定是擔憂您的,陛下剛醒,還需要多加休息。”
聞人嘉樹震驚地抬頭看錶姨母,確定真假。
葉希表情凝重點頭,沾水寫:【放心,我在,無事。】
聞人嘉樹點點頭,眼神十分信賴。
她說:“那嘉兒可以去看看父皇嗎?”
“當然可以,陛下若是看見您,知道您如此關心他,肯定會很高興的,也會很快痊癒的。”
葉希提醒:【側麵提日後你的安置情況。】
嘉兒明白表姨母的意思,趁熱打鐵繼續問:“葉姑姑,嘉兒已經沒有母妃護著了,經過昨晚一事,嘉兒害怕跟他們一樣,嘉兒害怕。”
“三皇兄和四皇兄明明好好的,突然就沒了。”
她語氣中帶著驚恐。
麵上絲毫沒有,反而眨眨眼,寫下:【明白。】
葉希露出讚賞的眼神,說道:“殿下放心,陛下肯定會好好護著您的。”
聞人嘉樹語氣委屈道:“可父皇每日都要擔憂朝政,根本沒有太多精力。”
緊接著帶著一絲羨慕,“若是嘉兒母妃還在就好了,她肯定會像大皇兄和二皇兄的母妃一樣,護著嘉兒的。”
葉希豎起大拇指:“殿下您要多多體諒陛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故意演戲,相視而笑。
外麵的龍庭衛,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一句記在冊子上,他們經常監管百官私下裏的談話,這種活已經輕車熟路。
見裏麵兩人不再說話,他及時送去承乾殿。
確定有龍庭衛離開纖雲殿,葉希暗暗鬆口氣。
像皇帝這種多疑性格,你主動說還不如他暗中悄悄探查來的訊息,更加信任。
承乾殿這邊,聞人塵淵看完了冊子,沉吟一聲。
想起龍庭衛方纔彙報的宮中流言。
德妃故意派人傳出訊息,為了中傷皇後,說她要利用嘉兒固權。
聞人塵淵對皇後還是有一定瞭解的。
謝菡萏出身謝氏這種世家大族,年少得誌,有她自己的驕傲。
兩人成婚近十五載,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新婚之夜應付先帝不得不圓房,也是想其他法子。
後麵都沒有再在一起過。
兩人都清楚對方心裏的人不是自己。
而且一直以來,他一直將謝菡萏當做自己的弟妹看待。
因為皇弟曾經鬆過口,若是要娶妻,娶謝菡萏也未嘗不可。
而且謝菡萏很安分,對皇權不感興趣。
應該說她對插手他的後宮不感興趣。
除非不得已,必須由她出麵。
聞人塵淵相信皇後的品性,但也一直在防著皇後。
因為謝氏勢大,始終對皇權是一個隱患。
所以宮中的流言,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聞人塵淵看著冊子中嘉兒說出的話。
他眉頭緊鎖。
半年內他已經沒有了兩個皇兒。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死因蹊蹺,可是實在是查不到證據,同時存著僥倖心理,或許真的隻是意外。
聞人塵淵是中宮嫡長子,繼承皇位順理成章。
曾經威脅他皇位最大的對手就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但親弟弟從未想過與他爭,在先帝一度猶豫的情況下嚴詞說這輩子隻想做一個閑散王爺,痛快交權,先帝駕崩後離開了京城。
他對皇弟是愧疚的。
如今雲兒也慘遭毒手,死得如此痛苦。
他逐漸意識到,儲君未立,皇權之爭有多麼殘酷。
他後悔,沒有派多點侍衛人護著纖雲殿。
也後悔沒有早日立下太子。
他低聲喃喃道:“經歷了這麼多事,或許,是時候確定儲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