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漫不經心地看摺子,看完後,眼睛一亮,讚賞道:“這法子看起來不錯。”
改善了染料法子,成品再賣去他國,或者百姓之間進行交易,可是能大大提升民生。
是個利國利民的好法子。
想到此,她又詢問,“葉尚宮,這些法子可有經過驗證?”
葉希並不知道皇帝是直接讓她接任六局之首尚宮一職,並非尚功局的“尚功”。
若是知道,也肯定會驚訝一番的。
當然,也會暗戳戳蛐蛐狗皇帝,讓她當活靶子,吸引後宮火力。
她聽到皇後喚自己“葉尚功”後,心咯噔一下,晉陞的聖旨並沒有下,皇帝隻是口頭下旨而已。
這說明,皇帝禦前有皇後的眼線!
而德妃和孔貴妃那邊,經過她的監控得知,兩人到現在都還未得到皇帝已經蘇醒的訊息。
果然,佛係皇後隻是她的偽裝。
難以想像,謝氏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能引起皇室警惕,想必小不了。
葉希對此重視起來。
她微微彎腰,思量二三,雙手作揖:“回皇後娘娘,臣已經打算向您稟報後,就進行試驗。”
她晉陞五品尚功已經板上釘釘,有了私下裏在皇後以及皇帝麵前自稱“臣”的資格。
也算間接在皇後麵前承認了陛下晉陞她為五品女官的事。
陞官的感覺可真爽啊!
身份地位一下子就可以從自稱這種小事上體現出來。
皇後嘴角微微上揚。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語氣夾雜著一絲擔憂道:“綢緞珍貴,寸尺寸金,若是失敗豈不是……”
葉希聞言,知道自己機會來了,用那批經過處理過的混色料子進行試驗剛好。
她隨即跪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稟報:“娘娘,臣有罪,監管不力,導致司彩司有一批料子……”
她將司彩司有人蓄意在彩庫澆水,番邦進供的一批料子混色的情況如實說明。
還有她進行補救的一些措施,用兩三語概括。
“葉尚宮,起身說話。”皇後說。
她輕輕皺眉。
心想那兩人又要搞什麼麼蛾子?
她將摺子放到茶幾上,語氣認真道:“你隻管放手去做,萬事有本宮撐腰,若是真的成功做出樣品,本宮親自幫你去陛下麵前邀功。”
“謝皇後娘娘恩典。”得到了皇後的保證,葉希暗暗鬆口氣。
謝氏勢大,確實有改朝換代的能力,但謝氏族風清正,重名聲,對謀反沒有興趣。
不然也不會察覺皇帝心思,族人紛紛交出權力,辭官隱退,絲毫不留戀。
這就是隱世大家族的魄力。
也是這個家族能延續上百年都榮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果不其然,對於利國利民的東西,皇後也是看重的。
她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皇後看向身邊的管事嬤嬤,吩咐道:“你隨葉尚宮走一趟。”
“是。”王嬤嬤福身行一禮,走到葉希身邊,“葉尚宮,老奴隨你一起走。”
“勞煩。”葉希點頭,知道這是皇後派來給自己撐腰的。
畢竟皇後宮裏的管事嬤嬤,地位可不一般。
她真心實意向皇後作揖行一禮:“臣告退。”
一路上,王嬤嬤稍稍落後她一步,沒有說話,走路的儀態也很標準,完全符合宮人要求。
儘管是皇後身前伺候的掌事嬤嬤,也沒有在她這個女官麵前拿喬,隨時保持著恭謹的態度。
葉希試著搭話,對方也會回,但話並不多,大多敷衍。
她也很識趣地閉嘴了。
隻當王嬤嬤是皇後派來的吉祥物。
至於身後跟著的那些小尾巴,不用想,其背後肯定是那些嬪妃指使,她也隻當沒看見。
回到司彩司,晾著的混色料子輕薄,已經差不多了。
葉希讓人收拾起來帶走。
她剛走到院門口,方典彩沒忍住關心問:“司彩大人,您又要去哪?”
“曝室染坊。”葉希笑道,“你也一起去幹活,放心我隻帶你一個,我很看好你。”
“謝司彩大人看重下官。”方典彩扯了扯嘴角,露出尷尬的笑。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嬤嬤,小聲問:“您是要將這些料子復染?”
葉希眸色一沉:“怎麼?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方典彩忙點頭,察覺動作不對又擺擺手,還是不對。
霎時間她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葉司彩之前的靠山是雲貴妃,現在是皇後娘娘,一個司彩說杖斃就杖斃,她一個小小典彩,實在是得罪不起呀!
她有自知之明,德妃是不會保她的。
葉希知道方典彩這人喜歡暗戳戳搞破壞。
還是決定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些。
她帶著人和料子去了曝室染坊。
她要的東西,染坊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一到,染坊的人紛紛下跪行禮,齊齊喊:“司彩大人安。”
有好幾個都是當初她在李女史身邊看見的熟麵孔。
還有曝室的其他熟麵孔,不僅有劉嗇夫,還有柳女史一乾女史。
就連曝室丞都親自來迎接她了。
故地重遊,葉希心情有些複雜,有種“榮歸故裡”的感覺。
這種感覺還不賴。
在這宮裏,也難怪很多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
當初弱勢,她還得跟這些人打嘴炮,為了一點兒東西絞盡腦汁。
瞧瞧,現在整個曝室的人都匍匐在她腳下。
這就是身份地位差別,帶來別人的態度不同。
葉希昂首挺胸走進染坊,親自動手,先調配媒染液。
又根據配方調配了那些料子原本的顏色。
隨後安排宮人們幹活。
染坊的人經常乾染布這活,早有了經驗,再加上當初幫李女史處理德妃的佛龕布,已經有過一次合作,發號施令都聽得明白。
最後經過一個半時辰忙碌,她終於將成品做了出來,時間也到了下午四點。
原本灰撲、顯得老舊的顏色變得更加清亮了些。
經過復染,料子有一定損傷,但問題不大,不是行家看不出來。
方典彩看著似乎比以前更加好的料子,心情複雜。
沒想到葉司彩幾個時辰就搞定了。
她心下承認,葉司彩確實是個人才,全程參與下來,她心服口服。
隻可惜,葉司彩站在了德妃的對立麵。
她似乎總能輕鬆麵對各種刁難。
以前是,現在也是。
她不禁懷疑,與這樣的人為敵,真的好嗎?
葉司彩貌似要對她下手了。
方典彩苦笑。
她的家人在宮外元家人手中,早已經沒有選擇了。
葉希自然沒有錯過方典彩的反應。
她發現方典彩這人,矛盾得很。
上一秒對你恭恭敬敬,讓幹啥就幹啥,絲毫不敢有不滿。
下一秒她就會趁你不注意,把你的一舉一動給出賣了。
對德妃,她也算是忠心的一批了。
葉希收回視線,仔細檢查每一匹染出來的布料,確定顏色均勻,沒有破損,手感、質感比原先差不了多少,這才徹底鬆口氣。
這一劫,她算是完美渡過了。
很可能,還會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