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泥糕鋪子裏的燈火已經熄滅了。
探測器傳送來的畫麵中。
院子裏的三個老婦人依舊還在小聲地聊天,討論今天日軍大肆搜捕的事,以及哪些人家遭了殃,感嘆如何的可憐、造孽等話,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聲音不大,很容易就消散在夜風中。
一邊給紅棗去核,一邊搗紅棗泥的乾瘦老婦人有些心不在焉。
今晚鬼子動靜太大,人心不可測,葉希知道不能貿然上前。
“搞情報”,帶孫子的大爺大媽們也是專業的,敏銳地很,後世行走的五十萬一抓一個準。
她現在過去顯得太突兀了。
還是再等等吧!
葉希低頭看著手中的蠟丸,又回想女同誌昏迷前的叮囑,沒忍住用探測器掃描了蠟丸。
裏麵封存的是一張紙,密密麻麻寫著一串人名,是一份日軍在紅白兩黨安插地特務名單。
還有一則日軍最高司令部下達的指令,欲1月20日在東三省推行行“治安肅正計劃”,建立偽滿洲國,實現大東亞共榮。
還有一道密令,採用“三光政策”(燒光,殺光,搶光),摧毀山莊,屠殺平民,企圖消滅東北人民的抗日力量。
葉希呼吸一滯,心臟鼓鼓跳動。
知道倭國人可惡,沒人性、沒底線,但也隻是從歷史課中得知。
如今親眼目睹,歷史的一幕幕即將上演,才深深明白幾句話概括的歷史,到底意味著什麼。
若是情報不及時送出去,將會有多少人在這次的“大掃蕩”中失去生命?
她用探測器打聽訊息的時候就已經得知,今天已經18號了,傳遞訊息迫在眉睫。
葉希沒耐心再等下去了,正打算上前試探,就見有兩個老婦人起身告別,出了院子,各回各家了。
人一走,就見剩下的那老婦人停止了幹活,滅了油燈,小心翼翼開啟後院大門,左右觀察。
葉希腳步頓住,靜靜地站在陰影下,看著她動作。
見周圍沒什麼動靜,老婦人才關上門,
她摸黑將院子裏石井上的蓋子移開,下一瞬,從裏麵先後爬出兩個人。
其中一人懷裏抱著一個油紙包著的方盒子。
兩人腰以下的衣裳全濕了,在刺骨嶙峋的寒風裏,瑟瑟發抖。
“吳大娘,謝謝您。”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彎腰作揖,穿著灰色長衫,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他抱著油紙盒子的同伴見狀,也跟著彎腰道謝。
吳大娘忙握住他的手:“順子,別這樣,大娘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和釗哥兒他爹又是一起求學的好兄弟,大娘樂意幫。”
當初她丈夫砌井時,考慮到怕淹到人,所以砌得並不深。
但底部很寬,最邊上還做了一個凹進去的石台,方便存放瓜果蔬菜,不下去看是萬萬看不見裏麵藏人了的。
她又道,“釗哥兒他爺若是知道他親手砌的井,能幫上你們,九泉之下也會很欣慰的。”
提起自己的兒子和丈夫,她瞬間淚眼婆娑。
兩年前,也是這個時候,鬼子炸學校,外出工作的兒子和丈夫都死在了鬼子轟炸機下。
兒媳因此一病不起,隻留下她和釗哥兒兩人相依為命。
順子打鬼子,她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是要幫的。
若不是釗哥兒年紀還小,還在上國中,否則她也是要去打鬼子的。
再等等吧!
她已經決定好了,入棺之前,是一定要帶走兩個鬼子墊背的。
“吳大娘……”王平順心下有些不好受,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自己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有用。
如今強敵來犯,山河破碎,四處動蕩不安,國內如吳大娘一家這樣破碎的家庭不知凡幾。
他棄筆從戎,加入革命隊伍,為的就是讓這樣的悲劇以後不再重演。
“冷不冷?進屋把衣服烤乾再走吧!”
“不冷……啊切!”
王平順原本是想違背本心拒絕的,奈何身體不爭氣。
他尷尬地抹了一把臉,驀地開口:“婉清有來找過您嗎?”
他早和杜同誌通過報紙約好了接頭地點,沒想到下麵出了姦細,接頭行動被日軍破壞,他不得不帶著發報機緊急撤離。
訊息沒有送出去,杜同誌也失去了聯絡。
杜同誌說過,若是有意外,可來這處尋她舅娘。
他也是來了才發現,杜同誌的舅娘就是他上國中時同學的母親。
還沒開口問杜同誌,恰巧日軍大肆搜捕,他們躲在井中暫時避了過去。
“清姐兒?”吳大娘愣住,突然想到了什麼,忙問,“難道她也是……”
如果是,順子這般問,外甥女肯定是出事了。
王平順與同伴對視一眼,無奈嘆氣,垂頭喪氣地說了聲:“抱歉,吳大娘。”
沒有保護好杜同誌。
吳大娘身體踉蹌了下,老吳家的血脈就剩清姐兒和釗哥兒兩個了。
葉希聽到“婉清”二字,瞬間想到了那位受傷的同誌。
王平順:“吳大娘,杜同誌的身份若是暴露,鬼子早晚順藤摸瓜查到這裏來,要不您同我們一起撤離吧。”
杜同誌的個人資訊,很好查,這裏他們也隻能躲避一時而已。
吳大娘沉默不語,走過去坐下,繼續搗紅棗。
半晌,她才開口:“順子,你把釗哥兒帶走吧。”
“奶,我不走。”吳釗果斷拒絕,跑到院子裏。
他不知何時醒了,躲在門背後偷聽了多少。
“釗哥兒——”吳大娘抹了一把淚。
葉希另用一枚探測器摸去日軍司令部打探訊息,剛到就聽到大樓的某一間屋子裏傳來怒吼聲。
她忙控製探測器貼著窗去聽,一連串日語傳來,探測器實時翻譯。
日軍司令官鈴木四郎拍桌:“人沒抓到,還在重重包圍下被救走了,帝國的將士還傷亡不少,芳子小姐,這就是你辦事的能力?”
“是。”川崎芳子站直身體,立即垂頭彎腰:“抱歉將軍閣下,是屬下大意了。”
“屬下這就下去加強佈防。”
說完欲離開。
鈴木四郎眉頭緊皺:“等等……”
他本想再訓斥幾句,但想到芳子小姐背後的川崎家族,忍了下去,轉而問:
“對方截獲了什麼情報,內線人知道嗎?”
若是能軍密泄露,得及時調整戰略。
看來得儘快查處姦細了。
川崎芳子搖頭,如實回答:“那人並不清楚。”
“那接頭人是什麼身份?”
“目前隻知道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人,身材高挑,氣質優雅。”
是個美人。
工作應該也挺光鮮亮麗。
司令員十分不滿意這個回答,上下打量眼前這個下屬。
這川崎芳子看著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田中小村是怎麼被她壓住的?
難道真是他看人的眼光不行了?
想到佐藤源盛還盯著他的位置,隻等他調離走就尋機會上位。
若是如此,佐藤家族握住的權柄更大了。
這並不是個好現象。
他驀地道:“芳子小姐,你再這樣無能下去,佐藤可就爬到你頭上去了。”
川崎芳子表情凝重,作出保證:“請將軍閣下放心,屬下定儘快揪出內奸。”
鈴木四郎派人把田中小村叫到了辦公室。
葉希又“光明正大”地偷聽了一會兒三人討論的計劃。
而棗泥糕鋪子這邊,吳大娘已經被王平順說服,一起撤退,趕緊去屋裏收拾幾件細軟。
確定裏麵的人靠得住,葉希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大步上前,輕輕敲門,壓低了聲音問:“有人嗎?”
裏麵的人頓時呼吸一滯,兩人重新躲進井裏已經來不及了,隻是將發報機送回井中,一起躲進一旁的柴垛子裏。
吳大娘用洗得泛白的棉布帕子擦乾淨臉。
吳釗欲要去開院門,被吳大娘勒令回屋,自己回應:“誰呀?”
她點燃煤油燈,披著外套提著燈過去開啟院門,隻見一個模樣俊秀的小哥站在自家門前。
“你找誰?”
“一個好看的姐姐讓我送來的,她沒事,你們別擔心,她在……”
葉希將蠟丸快速地塞進吳大娘手中,轉身就跑,身影很快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告訴了吳大娘杜婉清的具體位置。
杜婉清短時間內無法痊癒,現在需要人去將她接回來照顧。
而她,還得回法租界的豆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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