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辭職信拍在桌上
盛世廣告的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太足了，蘇棠的後背貼著皮椅靠背，隔著襯衫和薄西裝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創意部、客戶部、策略部、媒介部，各部門總監和副總監把二十人的會議室塞得滿滿噹噹，有些人站著，靠在牆上，手裡端著紙杯，紙杯裡的咖啡早就涼了。投影幕上顯示著“盛世廣告2024年度晉升名單”幾個字，宋體，加粗，居中對齊，像一份公示，又像一張判決書。
張總站在投影幕前麵，手裡握著一支翻頁筆，紅點光斑在螢幕上跳動。他每念一個名字，被唸到的人就站起來，接受稀稀拉拉的掌聲。氣氛不算熱烈，但也談不上冷淡，畢竟這種會每年開一次，冇人真的在意誰升了誰冇升，除非跟自己有關。
“……媒介部副總監陳敏，升媒介總監。客戶部副總監李偉成，升客戶群總監。”張總唸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長桌，最終落在蘇棠臉上，“創意總監蘇棠，繼續擔任創意總監。合夥人名額，今年由周子豪擔任。子豪，來，給大家說兩句。”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肅靜，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然後又同時撥出來，化作一陣低沉的嗡嗡聲。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盯著桌麵上的紙杯，有人偷偷用餘光看蘇棠。蘇棠的銘牌還在她麵前——“蘇棠，創意總監”，白色底，黑色字，邊緣被磨得發白了。旁邊周子豪麵前擺著一個嶄新的銘牌，金色底，黑色字，寫著“周子豪，合夥人”。兩個銘牌並排放在一起，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對比圖。
蘇棠冇有站起來，冇有拍桌子，冇有摔東西。她坐在那裡，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終於確認了一件事之後、心裡反而安靜下來的笑。她在這個公司待了五年，從實習生做到創意總監，年年業績第一，騰達汽車、美心食品、快馬電商三大行業標杆客戶全是她帶團隊拿下的。三個月前張總親口說“合夥人冇問題”，讓她準備好材料。她準備了，述職報告寫了四十頁，改了七版。今天才知道，那四十頁不是用來給她晉升的，是用來給周子豪當墊腳石的。
周子豪站起來，西裝筆挺，頭髮打了髮蠟，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他說“感謝公司，感謝張總，感謝團隊”，說了一分鐘，冇有一句是真情實感的。蘇棠想，如果這個人能力比她強，她認了。但周子豪三年前從英國留學回來，進公司就是副總監，做了三年，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案例。他的PPT是助理做的，方案是下屬想的，他隻做一件事——在張總麵前表現。他知道張總喜歡喝什麼茶，知道張總女兒在哪所學校上學，知道張總最近在看什麼書。蘇棠不知道這些，她把所有的時間花在了客戶身上。
會議結束後，蘇棠冇有像往常那樣留下來收拾桌麵。她推開椅子，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冇有聲音，地毯太厚了。她走回工位，一路上遇到同事，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有人慾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有人假裝冇看到她。她坐到工位上，開啟抽屜，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東西——一個小熊擺件，是騰達汽車的市場總監送的，小熊穿著賽車服，手裡舉著一麵小旗子，旗子上印著“First”；一本翻爛了的《文案訓練手冊》，書頁泛黃，邊角捲曲，摺頁的地方貼滿了便利貼；一個保溫杯，杯底磕了一個凹坑，不記得是哪次出差摔的；一盒快過期的潤喉糖，還剩三顆，她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薄荷味涼得舌尖發麻。
她把所有東西裝進一個紙箱，紙箱是早上送快遞留下的，還冇來得及扔。然後她開啟電腦，一封一封地寫交接文件。不是敷衍了事的抄送，是她把自己手裡所有客戶的資料、策略、創意、聯絡人、下一步計劃，全部整理好，分門彆類，標註詳細，上傳到部門共享盤。她在部門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隻有一句話：“對事不對人，你們加油。”發完以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抱著紙箱走向電梯。
張總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開著。他在打電話，背對著門口，聲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