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福林的下落
從醬油弄回來，關鋒坐在辦公室裡，把走訪的記錄又翻了一遍。裁縫老顧那句聽見一點動靜還在腦子裡轉，李長明攥著衣角的手也在轉，周家老婆婆那句什麼也沒聽見也在轉。
他點了支煙，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發了會兒呆。煙灰缸裡的煙頭已經堆不下了。
林小燕推門進來，煙味嗆得她皺了皺眉。她手裡拿著個本子，走到桌前，把本子翻開。
關科長，我查了戶籍檔案。胡福林，三十二歲，原籍是江北的。檔案上寫著，他去年八月遷進來的，今年二月初遷出，遷往哪裡，沒寫。
關鋒坐直了身子，二月初？
對，二月五號辦的遷出手續。林小燕翻了一頁，我找了居委會的人問，他們說胡福林以前在雜貨店當夥計，人老實，話不多，也沒跟誰結過仇。
二月初突然說要回老家，走得急，連當月的工錢都沒顧上結清。
關鋒抽了口煙，回老家？老家有人嗎？
不知道。林小燕搖搖頭，居委會的人說，他從沒提過家裡的事，逢年過節也不見有人來找他。
關鋒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走，去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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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店在醬油弄外頭那條街上，拐個彎就到。店麵不大，門板上的漆早就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櫃檯上擺著些針頭線腦火柴肥皂，貨架子上堆著布匹和鹽，靠牆一口大缸，裡頭裝著醬油，散發著鹹腥的氣味。
孫瘸子正坐在櫃檯後頭打盹，頭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見是關鋒，趕緊站起來，喲，關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關鋒在櫃檯前站定，問你個人。胡福林，在你店裡乾過？
孫瘸子愣了一下，胡福林？乾過，乾過。去年來的，幹了小半年。人老實，幹活也勤快，就是不愛說話。今年二月初走的，走得急，連工錢都沒來結。
他走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孫瘸子想了想，異常……倒也說不上異常。就是走之前那幾天，總有人來找他。
關鋒往前探了探身子，什麼人？
是個中年人，穿件灰布衫，看著像個識文斷字的，說話慢條斯理。那人也不買東西，就站在外頭，等胡福林出來，兩人說幾句話就走。來了好幾回。
都說什麼了？
孫瘸子皺著眉頭回憶，我沒聽全，就有一回，我出來倒水，聽見兩句。那人說什麼那批貨，胡福林說什麼五月初七，別的沒聽清。
關鋒心裡一緊，五月初七？
對，五月初七。孫瘸子點點頭，我記得清楚，因為我心裡還嘀咕，什麼貨要等到五月初七。後來沒幾天，胡福林就走了。
那人長什麼樣？關鋒問。
孫瘸子搖搖頭，就那樣，普通。個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臉也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就是說話慢，像是有文化的。
關鋒又問，胡福林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去哪兒？
沒說。孫瘸子搖頭，就說回老家。我問老家在哪兒，他沒答，扛著個包袱就走了。不過，他走之前那幾天，我見他往城郊方向去過兩回。問他去幹啥，他說看個親戚。
城郊的親戚？
嗯，他說過一嘴，有個遠房親戚在城郊種菜，但沒說是哪村。
關鋒道了謝，從雜貨店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路燈還沒亮，街上黑漆漆的。他站在雜貨店門口，點了支煙，想著那兩句對話。那批貨，五月初七。
五月初七，吳東明死在醬油弄的那天。
城郊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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