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寒夜追獵
夜。
地窖裡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透進來的風吹得直晃，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群鬼魅在跳舞。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隨時都可能熄滅，燈油也快見底了。
林深靠牆坐著，手裡攥著那兩枚銅錢。林字錢和影字錢，一黃一白，在手心裡硌得生疼。稜角深深嵌進肉裡，留下兩道紅印，他也沒鬆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老段蹲在炕邊，盯著地窖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眨都不眨一下，隻有偶爾眨一下眼，才能看出是活的。
週中醫坐在炕上，閉著眼睛，但誰都知道他沒睡——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像是在數數。
蘇娘靠著牆，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眼睛睜著，盯著那盞燈，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燈看穿。
陳陽縮在角落裡，臉埋在膝蓋裡，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他的肩膀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冷，又像是在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外麵沒有動靜。隻有風聲，嗚嗚的，刮過屋頂，刮過樹梢，像有人在遠處哭。
林深看了看懷錶。淩晨兩點。錶盤上的指標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秒針一下一下地跳。
他說我上去看看。
老段攔住他。我去。
林深搖搖頭。你身上有傷。
他站起來，走到梯子邊，爬上去。掀開柴火堆，探出頭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白茫茫一片。他四處掃了一圈，正要縮回去，突然看見院牆拐角處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閃，躲進了陰影裡。
林深縮回地窖，壓低聲音說有人。
老段立刻站起來。幾個。
林深說一個。沒看清是誰。
週中醫吹滅了煤油燈。地窖裡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從柴火縫裡透進來的一絲絲月光，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白線，像刀刃一樣。
五個人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跳咚咚咚的，在安靜的黑暗裡格外響，分不清是誰的。
過了很久，地窖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咯吱，咯吱，踩在雪地裡，很輕，但很清晰。柴火堆被掀開了，一個人順著梯子下來。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那人臉上。
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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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站在梯子邊，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林深。
林深從牆角站出來，手裡的槍指著他的胸口。我在這兒。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對著他。
隊長看見他，鬆了口氣。他說跟我走。出事了。他的聲音很急，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
林深沒動。什麼事。
隊長說胡股長死了。他臨死之前說了一句話。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林深說什麼。
隊長說他看見一個人，在河壩那邊埋炸藥。那個人，是老段。
屋裡安靜了幾秒。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老段從牆角站出來，盯著隊長。你說我。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隊長看著他。不是我說的。是他臨死之前說的。他瞪著眼睛說的，指著北邊。
老段說我一直都在這兒。周大夫可以作證。
週中醫點點頭。是。他一直在這兒。他沒離開過。我作證。
隊長說那胡股長看見的是誰。
林深突然開口。你左手伸出來。
隊長愣了一下。什麼。
林深說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隊長看著他，慢慢把左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伸到月光底下。月光照在他手上，慘白慘白的，手指很長。
五個手指，好好的，沒有疤。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整齊，乾乾淨淨的。
週中醫說我說過，他的手沒問題。
林深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你來幹什麼。
隊長說河壩那邊有動靜。發現有人往那邊運炸藥。
林深說幾個人。
隊長說對方至少四個。我隻有兩個人在那邊盯著。他們快頂不住了。
林深看著他，又看著老段、週中醫、蘇娘、陳陽。
他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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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從地窖裡出來，摸黑往河壩方向走。
雪還在下，不大，但風很緊，刮在臉上像刀子，生疼生疼的。林深走在最前麵，隊長跟在他旁邊，後麵是老段、週中醫、蘇娘、陳陽。一行人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留下長長一串腳印，歪歪扭扭的。
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了河壩。
黑黢黢的一長條，橫在雪地裡，像一條沉睡的巨蛇。壩上有幾個黑影，在動，在往水閘那邊摸。月光下能看見他們弓著背，貓著腰，動作很快，像一群偷食的野狗。
隊長壓低聲音說就是他們。
林深數了數。四個。四個黑影，在水閘附近移動，忽隱忽現。
他說分兩路。蘇娘、老段，你們從左翼包過去。陳陽、周大夫，你們從右翼。我和隊長從正麵。
幾個人點點頭，散開了。很快消失在夜色裡，隻能看見雪地上雜亂的腳印，往兩邊延伸。
林深和隊長貓著腰，往壩上摸。雪地滑，他們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前爬。雪灌進袖口，冰涼冰涼的，也顧不上，手都快凍僵了。爬到壩根底下，林深探頭往上看了看。那四個黑影已經快到水閘了，離閘門隻有幾步遠，有人在往閘門上綁什麼東西。
他說動手。
兩人衝上去。
槍響了。
砰——子彈擦著林深的耳朵飛過去，打在雪地裡，噗的一聲，濺起一團雪霧。耳朵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他伏下身子，往旁邊滾，滾到一堆石頭後麵。石頭很涼，硌得身上疼，他顧不上。隊長也趴下了，在他左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又是一槍，打在石頭上，石屑飛濺，崩到臉上生疼。他偏頭躲過一塊大的，眯起眼睛。
林深抬起頭，看見水閘那邊，一個人正往閘門底下塞東西。炸藥——一捆炸藥，用油紙包著，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那人蹲著，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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