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人對質
太陽升起來了。
林深和週中醫站在地窖裡,誰也沒動。外麵的腳步聲、說話聲,漸漸多了起來。鎮上的人醒了,新的一天開始了——狗叫聲,開門聲,挑水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混在一起,嗡嗡的。
林深走到地窖口,爬上去,掀開柴火堆,往外看。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老段的影子。雪地上隻有幾串舊的腳印,已經被夜裡的雪蓋得模糊了,隻剩淺淺的印子。他回到地窖裡,搖了搖頭。
週中醫坐在炕邊,臉色凝重。會不會出事了。
林深沒說話。
就在這時,地窖口傳來動靜。
林深爬上梯子,掀開柴火堆,沖外麵喊了一聲。蘇娘從院牆拐角處走出來,快步進了地窖。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貓一樣。
她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青筋暴起來。她看見老段,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林深。
她說胡股長死了。
林深愣住了。
蘇娘說今天早上,有人在鎮外林子裡發現他的屍體。死法和老馬他們一樣,手裡攥著銅錢。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臉上全是霜。
林深問那枚銅錢是什麼樣的。
蘇娘說我沒看見。被隊長收走了。隊長不讓任何人靠近。他把人都趕走了,自己蹲在那兒看了半天。
林深說隊長。
蘇娘說嗯。隊長說這事他親自查,不讓人靠近。他把人都趕走了,說誰也不許動。
林深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胡股長死了。死法和老馬他們一樣。手裡攥著銅錢。被隊長收走了。
他說你把陳陽也叫來。
蘇娘說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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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陳陽從上麵下來。他臉色發白,眼窩下一片青黑,像是沒睡好,嘴唇也乾裂了。看見老段,愣了一下,但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縮到角落裡。
地窖裡,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林深,蘇娘,週中醫,老段,陳陽。煤油燈放在中間,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群鬼魅在跳舞。
林深把那枚刻著林字的銅錢放在中間,煤油燈照著,泛著暗黃色的光。銅錢在燈下閃著幽幽的光,像一隻眼睛。
他說今天是冬月廿四。離臘月初一還有七天。咱們沒多少時間了。
他頓了頓,又說,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幾句話要說清楚。
他看著那四個人。老段,蘇娘,週中醫,陳陽。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像是要看出什麼。
他說老段的事,周大夫的事,蘇孃的事,陳陽的事,我都知道一些。但還有一些,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今天這屋裡,誰有話說,現在說。說不清楚的,就別怪我不客氣。
沒人說話。隻有煤油燈芯燃燒的滋滋聲,和五個人的呼吸聲。有人的呼吸很急,有人的呼吸很慢,有人的呼吸幾乎聽不見。
林深從懷裡掏出父親那本調查紀要,翻開,放在炕上。紙已經發黃了,邊角卷著,有些地方都破了。
他說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上麵記著七個人——茶館掌櫃,王掌櫃,老段,劉疤痢,週中醫,還有兩個死了的。這七個人,都是他發展的下線。任務是打入寒錢,盯著那個組織。
他看著老段。你是。
老段點點頭。是我。
看著週中醫。你是。
週中醫點點頭。是我。
看著蘇娘。你男人是。但你不是。
蘇娘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那麼看著他。眼睛直直的,不躲不閃,像一潭深水。
林深又從懷裡掏出那張從茶館密室抄來的名單,上麵有那個被塗掉的名字。紙是皺的,邊角有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
他說這是小鄭臨死之前指認的。他說被塗掉的名字,是隊長。
他看著陳陽。你是隊長最信任的人。你說,隊長是不是掌錢人。
陳陽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隊長右手寫字,左手從不拿出來。永遠揣在袖子裡。
林深心裡一動。他想起週中醫轉述的那句話——掌錢人,永遠隻露一隻手。
他看著陳陽。你見過他的左手嗎。
陳陽搖搖頭。沒有。從來沒見過。他跟誰都不露。吃飯都用右手,左手一直放在桌下。
林深看著老段。你見過嗎。
老段也搖頭。沒有。他每次來,都把手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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