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雀
下午的時候,孫岩去了一趟看守所,把那張從廢屋找到的名單底稿給周德發看。周德發看了很久,忽然說,這份名單是假的,上麵這兩個人早就調走了,我認識。孫岩問他真的在哪兒,周德發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能在老鍾手裡。孫岩問他能不能把老鍾引出來,周德發想了很久,點點頭,我試試。
孫岩向上級彙報了計劃,經批準後,於當晚將周德發從看守所提出,秘密押往舊商會禮堂。周德發被安置在禮堂內,四周布滿便衣偵查員,隻等老鍾出現。
十月七日晚上,舊商會禮堂。
孫岩帶著三個偵查員已經在禮堂對麵的荒草叢裡潛伏了四個鐘頭。夜風很冷,吹得荒草沙沙響,露水打濕了衣服,沒人動一下。孫岩盯著禮堂那扇破敗的木門,手裡的煙一直沒點,怕煙火暴露位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又鑽進去,把荒地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孫岩看了看錶,已經淩晨一點了,還沒有動靜。他正想著是不是老鐘不會來了,忽然看見禮堂門口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走得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走到門口,停下來,四下看了看,然後推門進去了。孫岩一揮手,三個偵查員悄悄圍了上去。
他們摸到門口,貼著牆聽。裡麵傳來說話聲,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忽然,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在地上。接著是一聲慘叫,是周德發的聲音。
孫岩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禮堂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出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影。一個人舉著一根鐵管,正要砸向地上的人。孫岩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他摔在地上。另兩個偵查員撲上來,把那人按住。
孫岩蹲下來看地上的人,是周德發。他頭上流著血,臉色煞白,眼睛半睜半閉。孫岩喊他,周德發,周德發。周德發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孫岩回頭看了一眼被按住的那個人,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孫岩愣住了。
是陳樹生。
陳樹生被按在地上,左臂還纏著繃帶,臉上滿是瘋狂的神色,嘴裡喊著,他該死,他該死。孫岩讓偵查員把他拉起來,盯著他的眼睛,問,你為什麼在這兒。
陳樹生喘著粗氣,有人打電話告訴我,說今晚有人在這兒接頭,讓我來認人。我來了,看見他,就是他,當年告密的人。
孫岩心裡一沉,誰打的電話。
陳樹生搖搖頭,不知道,聲音很陌生。我猶豫過,想過告訴你們。但我查了四年,等這個機會等了四年。我怕告訴了你們,你們去抓人,他就跑了。我想親手抓住他,問清楚。
孫岩轉身去看周德發。周德發已經不行了,嘴裡往外湧血,眼睛直直地看著孫岩,嘴唇動了動,孫岩湊過去聽,聽見他說,名單……假的……真的在……老鍾……修表鋪……
說完這句話,周德發的眼睛就閉上了。
孫岩站起身,看著地上這個人。於得水,王長林,周德發,三個名字,一條命,就這麼沒了。
他轉身走到陳樹生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什麼時候到的。
陳樹生說,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裡麵了。他看見我,衝過來打我,我躲了一下,撿起地上的鐵管……
你認識他嗎。
陳樹生沉默了一會兒,認識,化成灰我也認識。他就是當年告密的人,害死了我好幾個戰友。
孫岩沒再問,讓人把陳樹生帶回去。他站在禮堂裡,看著地上的周德發,看著破屋頂漏下來的月光,心裡一片混亂。
周德發臨死前說的,真的名單在老鍾手裡。老鍾是誰?是趙師傅嗎?可趙師傅一直沒有出現。那個打電話給陳樹生的人,是誰?是故意把陳樹生引來的嗎?如果是,那這個人想幹什麼?
他走出禮堂,站在荒地裡,點了一支煙。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抽完煙,把煙頭按滅,抬頭看天。月亮又躲進雲裡了,四下一片漆黑。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又進了禮堂,蹲在周德發身邊,搜了搜他的口袋。口袋裡有一張紙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他小心地展開,上麵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字:東門街二十三號。
又是趙師傅的鋪子。
他把紙條收好,站起身,看著周德發的臉。那張臉在月光下慘白,眉骨上的疤格外清晰。他想起周德發說過的話,那枚戒指,他送給了陳樹生。
他轉身走到陳樹生麵前,盯著他的右手。那枚銅戒還在,在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他問,這戒指,真是於得水送你的?
陳樹生點點頭,五二年他失蹤前給我的,說是留個念想。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他為什麼給你嗎。
陳樹生搖搖頭,不知道。
孫岩沒再問,讓人把陳樹生帶走。他站在禮堂裡,看著地上的周德發,心裡忽然有一個念頭。
周德發告密,害死了戰友。陳樹生恨他,想殺他。那個打電話的人,知道這一切,故意把陳樹生引來,借他的手除掉周德發。然後周德發臨死前,說出了老鐘的下落。
這一局,誰是黃雀?
他出了禮堂,站在荒地裡,看著遠處的夜色。東門街那邊,有一點微弱的燈光,像是一隻眼睛,盯著這邊。
他上了車,對司機說,去東門街。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禮堂。月光下,那座破敗的建築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壓在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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