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長明的故事
雨後的空氣濕漉漉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他來回走了幾圈,又往院牆外看了看。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桌前,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那個背影,那些水漬,還有沈局長說的那些話。他點了支煙,吸了幾口,又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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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關鋒出了門。
電廠在城東,從局裡走過去要大半個鐘頭。他沒騎車,就那麼走著去,一路走一路想。
街上人不多,太陽躲在雲後頭,天灰濛濛的,偶爾漏下幾縷光,照在路麵上,又很快被雲遮住。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拖得長長的,像是嘆氣。
電廠旁邊有家茶館,不大,幾張木頭桌子,幾條長凳。老闆是個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在櫃檯後頭打盹。
聽見有人進來,他睜開眼,認出關鋒,點點頭,指了指靠窗那張桌子,說,老地方。
關鋒坐下,要了壺茶,等著。窗外就是電廠的圍牆,能看見那幾座高大的廠房,聽見裡頭機器轟隆隆的響聲。
他盯著那堵牆看了一會兒,想起那天夜裡蹲守的情景,想起李長明站在變電櫃前發獃的樣子,想起那雙手在抖。
李長明來了。
他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關鋒,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來。
他今天沒穿工作服,換了件灰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的線頭。他走到桌前,站著,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在褲子上蹭了蹭,又背到身後。
關鋒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李長明坐下,低著頭,不敢看關鋒。
老闆端上茶來,給他倒了一杯,他接過去,捧在手裡,也不喝,就那麼捧著,眼睛盯著茶杯裡浮動的茶葉。
關鋒喝了口茶,開口,李長明,今天叫你來,是想再問問那天夜裡的事。
李長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說,關科長,那天我都說了。值夜班,中間去了一小時廁所,工友可以證明。
關鋒說,工友證明瞭。但他證明的是你在廠裡,不能證明你那一小時幹了什麼。
李長明的手抖了一下,茶杯裡的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他說,我……我就是去廁所,在廁所裡待著,沒幹什麼。
關鋒盯著他,說,廁所離車間不到五十米,你去了一小時。
李長明不說話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兩隻手攥在一起。
他的眼睛盯著桌麵,像是要把那塊木頭看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關科長,我……我怕。
怕什麼?
李長明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他說,我怕說不清楚。我知道出事了,你們肯定會查到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就是……就是心裡有事,在廁所裡多待了會兒。
什麼事?
李長明又不說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關鋒沒催他,慢慢喝茶,眼睛卻不離他左右。
窗外傳來一聲汽笛,是江邊的輪船,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嘆氣。茶館裡沒有別人,隻有老闆在櫃檯後頭打盹,偶爾傳來一聲輕微的鼾聲。
李長明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關科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問。您剛才問我的那些,是不是因為……因為有人跟您說了什麼?
關鋒放下茶杯,看著他,誰跟我說什麼?
李長明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前段時間有個人來找過我。
關鋒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什麼人?
李長明說,不認得。三月底的事,有天我下夜班,剛出廠門,有個人在路邊等我。他叫我的名字,說是我表弟介紹來的。
表弟?
我沒有表弟。李長明說,我老家在上海,一個人在臨江,沒有什麼表弟。
我當時就想,這人認錯人了。可他直接叫我的名字,還知道我在電廠上班,知道我是哪個車間的。
關鋒往前探了探身子,他長什麼樣?
李長明皺著眉頭想,普通。個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灰布衫,說話慢條斯理,像個讀過書的。
他找你幹什麼?
李長明說,他說我表弟托他帶個話,問我在電廠上班,能不能幫忙安排個方便。
我說什麼方便,他說,到時候有批貨要進電廠,隻要到時候聽招呼就行。我問什麼貨,他不說,就說到時候會有人來找我,暗號是表弟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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