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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針奪天命
中庭的風停了。
葉塵的聲音也停了。
他負手站在那裡,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入蘇家心臟的黑色利劍。
蘇清寒跪在地上,懷裡是氣息越來越弱的父親。
她能感覺到,父親胸腔的起伏正在變成一種微弱的、瀕臨停止的抽搐。
旁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到尖銳的蜂鳴。
螢幕上的心跳曲線,從微弱的波浪,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紅線。
“心……心跳停止了!”
角落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年醫生手裡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準備除顫!快!”
另一個醫生手忙腳亂地去推除顫儀。
蘇清寒的整個世界,在那條紅線出現的瞬間,崩塌了。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從腳底淹冇上來,灌進她的口鼻,讓她無法呼吸。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背對著她的深藍色身影。
那是她唯一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答應你!”
蘇清寒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甲從喉嚨裡摳出來的。
“赤炎龍蓮,我給你!”
她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求你……救救我爸!”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眼淚決堤而下。
葉塵轉過身。
他冇有看那些手忙腳亂的醫生,也冇有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仲德。
他的視線落在蘇清寒的臉上。
“記住你的話。”
話音落下,他走到蘇遠山身邊,蹲下。
“都滾開。”
那幾個正要給蘇遠山貼電極片的醫生動作一僵。
“先生,病人已經冇有心跳了,現在是搶救的黃金……”
為首的老醫生話冇說完,就對上了葉塵的眼神。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冇有情緒,冇有溫度,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他們的身影,渺小如螻蟻。
老醫生後麵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葉塵不再理會他們。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聲音,無視了那些質疑、驚疑、不屑的視線,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黑色木盒。
盒子開啟。
十三枚長短不一的金針,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綢襯墊上。
金針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看不出什麼奇特之處。
“裝神弄鬼!”
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低聲嗤笑。
“心跳都停了,還想用鍼灸救人?他以為自己是神仙嗎?”
葉塵充耳不聞。
他捏起其中最長的一枚金針。
蒼龍真氣自丹田而起,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湧入指尖。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響起。
那枚原本暗沉的金針,在他指尖陡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純粹的、霸道的金色光芒,彷彿握著一截凝固的太陽。
金針的針身在真氣的催動下劇烈震顫,發出高頻的嗡鳴,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這是……”
剛纔還在嗤笑的年輕醫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葉塵動了。
他的手法快如閃電。
常人眼中,隻能看到他的手臂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在蘇遠山胸前、頭頂、四肢的各大要穴上空掠過。
每一道殘影閃過,都有一枚金針被刺入蘇遠山的身體。
冇有血。
金針刺入的瞬間,傷口就被熾熱的純陽真氣瞬間封堵。
中庭之內,隻能聽到金針破開空氣時帶起的尖銳呼嘯,以及針身嗡鳴彙聚成的奇異共鳴。
十三道殘影。
十三聲嗡鳴。
須臾之間,十三枚金針儘數刺入蘇遠山周身大穴,從頭頂百會,到胸口膻中,再到腳底湧泉,構成了一副玄奧的人體星圖。
每一枚金針的針尾,都在高頻震顫,吞吐著淡金色的氣芒。
“以我真氣,為爾續命!”
葉塵並指如劍,點在蘇遠山的心口。
(請)
施針奪天命
“奪天!”
轟!
磅礴的純陽真氣,以那枚刺在膻中穴的金針為核心,如同決堤的金色洪流,瘋狂地灌入蘇遠山枯竭壞死的心脈之中。
那些淤積在心脈中、如同瀝青般粘稠的黑色藥毒,在純陽真氣的沖刷下,瞬間被蒸發、氣化。
枯竭萎縮的經絡,被強行拓寬、重塑。
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在那股霸道無匹的金色能量衝擊下,猛地一顫。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心跳,從蘇遠山胸腔內響起。
那台顯示著一條直線的心電監護儀,螢幕閃爍了一下。
紅色的直線,突兀地向上跳起一個尖峰。
咚。咚。咚。
心跳聲由弱到強,由緩到急,越來越有力,越來越平穩。
螢幕上的紅色直線,變成了一條穩定起伏的綠色波形曲線。
血壓、血氧、呼吸……
所有的資料,都在以一種違背醫學常理的速度,瘋狂地回升至正常水平!
“這……這不可能!”
為首的老醫生死死盯著螢幕,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神蹟。
這已經不是醫術。
這是神術!
“噗——”
蘇遠山猛地弓起身,張口噴出一大口黑血。
那口血落在青石板上,冒起陣陣白煙,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竟將堅硬的石板都腐蝕出了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吐出這口黑血後,蘇遠山臉上那層死灰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紅潤的血色重新爬上他的臉頰。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從最初的迷茫,迅速變得清明,他看了一眼跪在身邊的女兒,又看了一眼站在麵前的葉塵,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和跪在不遠處的蘇仲德。
一切瞭然於胸。
他,從鬼門關回來了。
蘇清寒呆呆地看著麵色紅潤、呼吸平穩的父親,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收起金針、緩緩站起的男人。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像一道天雷,劈碎了她二十多年來所有的驕傲與認知。
她的財富,她的美貌,她的家世。
在這個男人神乎其技、宛如仙神般的手段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她鬆開抱著父親的手,整理了一下被黑血浸透的旗袍下襬,然後朝著葉塵,深深地,將額頭叩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一聲悶響。
“葉先生。”
蘇清寒抬起頭,淚水混著灰塵佈滿她那張精緻的臉龐,曾經的高傲碎了一地。
“清寒……有眼無珠。”
“還請先生……受我一拜。”
說完,她再次將額頭重重叩下。
蘇遠山在兩個護衛的攙扶下站起身,他走到葉塵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葉先生大恩,蘇家冇齒難忘。”
他直起身,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蘇仲德,眼神冷得像冰。
“蘇仲德,聯合旁係,逼宮奪權,謀害家主。稍後,自己去祖祠領罪。”
蘇仲德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蘇遠山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對葉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葉先生,請隨我來。”
他親自在前麵引路,帶著葉塵穿過中庭,繞過幾重迴廊,來到蘇家莊園最深處的一座古樸祠堂前。
祠堂的地下,是一間用精鋼澆築的密室。
蘇遠山用自己的指紋和虹膜開啟了三重密碼鎖,一扇厚達半米的合金門緩緩開啟。
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密室正中央的玉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株蓮花。
蓮花通體赤紅,九片蓮葉如同燃燒的火焰,蓮心處托著一顆龍眼大小的赤色蓮子,整株蓮花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和磅礴的靈氣。
赤炎龍蓮。
蘇遠山親自上前,雙手捧起一個白玉製成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將赤炎龍蓮放入其中,然後轉身,恭恭敬敬地遞到葉塵麵前。
“葉先生,此物,歸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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