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罐頭------------------------------------------。，往後排走。，有空座，但他站著，拉著吊環。，他口袋裡的回單沙沙響。：超市、學校、建築工地。，鋼筋水泥壘到半空。，風一吹，旗子啪啪打。。：“預計傍晚有雨，請攜帶雨具。”。，雲更黑了。，他得趕到下一個地方，，在城西，送快遞，一單八毛。。，小跑過馬路。
麵試點在巷子深處，招牌舊了，“快遞驛站”四個字掉了筆畫。
他推門進去，風鈴叮噹響。
櫃檯後麵的人抬頭，是箇中年女人，正在吃盒飯。“應聘的？”
“嗯。”
“身份證。”
王凡遞過去，女人看了看，又看他。“以前乾過嗎？”
“乾過三個月。”
“為什麼辭職？”
“站點關了。”
女人把身份證還給他。“試用期七天，冇工資，乾滿一個月再結。
一天保底兩百件，超出一件八毛，自帶電動車。”
“有車。”
“那行，明天早上六點報到。”女人繼續吃飯，
“彆遲到，遲到扣錢。”
王凡點點頭，退出店門。
風鈴又響，這次是關門聲。
雨開始下了。
先是幾滴，砸在水泥地上，炸開深色的點。
接著密起來，連成線，連成片。
王凡跑到屋簷下，襯衫濕了半邊。
他摸出手機，螢幕上有水珠。
擦掉，看時間：下午一點四十。
離六點還有四個小時。
他蹲在屋簷下，看雨砸在地上，濺起水花。
水花彙成水流，流進下水道，咕咚咕咚響。
下水道蓋子鏽了，邊緣泛著紅，像血鏽。
口袋裡的回單也濕了點，紙邊軟了。
他掏出來，小心撫平。
墨水有些暈開，數字還認得清。
浦發：-46,000.00
招行：-28,500.00
交通：-45,000.00
平安：-32,000.00
廣發：-269,122.00
幾年前他刷爆了這張卡，還辦了分期，二十四期。
雨小了，王凡站起來，腿麻得發木。
他跺跺腳，走進雨裡。
雨絲細細的，打在臉上有點癢。
路邊有家便利店，他進去買了袋最便宜的麪包，三塊五。
又買了瓶水，一塊。
收銀員找零時，硬幣掉在地上，滾到貨架下麵。
他冇撿。
走出店門，麪包袋子嘩啦響。
他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麪包很乾，冇味道，像嚼紙。
他喝了口水，嚥下去。
手機在震，這次是林夏。
他盯著螢幕看了五秒，接通。
“喂？”
“王凡。”林夏的聲音有點喘，“你在哪？”
“外麵，怎麼了？”
“我爸……”她停頓了一下，
“我爸剛纔打電話，說你上週去找他借錢？”
王凡咬住麪包，太乾了，刮喉嚨。
“我冇借到。”他說。
“我知道。”林夏聲音低下去，
“我爸說他手頭緊，但我想說……你彆去借高利貸。
真的，你千萬彆碰那個。”
雨又大了，王凡躲到公交站牌下，
鐵皮頂棚被雨打得咚咚響。
“我冇借。”他說。
“那就好。”林夏沉默了一會兒，
“你欠多少了？能跟我說實話嗎？”
王凡看著站牌上的廣告。
房地產廣告，彆墅圖片，花園裡有鞦韆。
鞦韆上坐著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在笑。
“四十多萬。”他說。
電話那頭冇聲音。
隻有雨聲，隔著電波，沙沙的。
“王凡。”林夏叫他的名字，很輕，
“我卡裡還有兩萬，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
你先拿去抵以一下，彆讓信用黑了。”
王凡握緊手機，塑料殼硌著掌心。
“不用。”他說。
“你彆倔——”
“真不用。”他打斷她，
“我找了新工作，送快遞，一個月能掙六千。
加上晚上的兼職，差不多八千。
省著點，五年能還清。”
“五年……”林夏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
“嗯，五年。”王凡說，
“五年後我才三十三，還不算太晚。”
林夏笑了，笑聲很苦。
“我認識的王凡，從來不說這種話。”
“人都會變。”
雨小了，天邊亮了一點，雲縫裡透出光。
光投在地上，水窪反射出金色。
“那你好好的。”林夏說，
“有事打電話，彆一個人扛。”
“知道。”結束通話電話。
王凡把手機放回口袋，碰到那疊回單。
紙全濕了，粘在一起，揭不開。
他小心摳了摳，撕下一角。
正好是廣發那張。
欠款數字還在，二十六萬九千一百二十二。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把紙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垃圾桶是綠色的，塑料的，桶身上印著“垃圾分類”。
紙團掉進去，冇聲音。
王凡轉身往巷子外走。
雨停了，地上積水映著天光。
他踩過水窪，水濺到褲腿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走到巷口，手機又震。
是銀行app推送：“恭喜您，本期賬單已還清部分欠款。
誠邀您辦理賬單分期，減輕還款壓力。”
下麵有個連結，藍色的，寫著“立即辦理”。
王凡冇點，他關了推送，把手機調成靜音。
遠處傳來雷聲，很悶，像在天邊滾。
又要下雨了。
他抬頭看天，雲在翻滾，黑壓壓的，
但天邊有道很細的金邊，亮得刺眼。
像金子熔了，澆在天上。
他看了幾秒，然後拉緊衣領，朝公交站走。
鞋濕透了，每走一步都咯吱響。
但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不回頭。
許久後他攥著兩千七百塊錢走進趙大強的汽修店。
趙大強正在吃麪，看見鈔票，筷子頓了頓。
“利息都不夠。”
“暫時就這些。”王凡說。
趙大強抽走三分之二，剩下的又甩了回來。
“月底再說，彆再拖。”
那晚王凡睡了七個小時。
這是負債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七個小時，
可是醒來後的場景，
就是林夏遞過來發黃繃帶的瞬間。
“擦把臉，她們在分罐頭。”
蘇娜敲了敲貨架。“都過來。”
三箱罐頭堆在地上。
午餐肉，豆子，沙丁魚，全是過期的。
蘇娜用馬克筆在包裝上寫數字：
“一共87罐，按最低熱量，夠六個人撐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