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這日,溫習燃終於被嚴希“逼”著訂了第二天回家的票。
當然,助理也被嚴希催著回家過年了。
臘月二十八,溫習燃和助理離開後,嚴希就剩自己一個人在劇組拍戲了。
不過,他並冇有什麼不適應。
在簽到溫習燃名下之前,他都是一個人跑劇組的,早就習慣了。
可是,春節和平時的日子到底還是不同的,嚴希並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習慣”。
大年三十的夜幕來得比往常更早,剛過六點,臨州市的天空就徹底沉了下來。
遠處城區的煙花已經零星炸開,在墨色的天幕上綻出轉瞬即逝的絢爛。
攝影棚裡的燈光依舊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裡的冷清——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輪班回家吃年夜飯了,隻剩下少數幾個留守的場務和技術人員,還有嚴希。
他今天本冇有戲份,卻還是來棚裡待了一天,原因倒不是為了在導演麵前刷存在感,隻是他單純的不想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酒店房間裡罷了。
比起對著四麵牆聽窗外的鞭炮聲,攝影棚裡至少還有機器運轉的低鳴,還有偶爾傳來的工作人員的交談聲,能讓她覺得自己不是被世界遺忘的人。
嚴希找了一個角落的摺疊椅坐下,膝蓋上放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劇本。他其實看不進去,思緒總是四處亂跑。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冇有一條訊息是發給她的。
他的指尖在螢幕上劃過,無意間點開了朋友圈。
朋友圈裡鋪天蓋地的都是年夜飯、全家福、新年祝福,就連蔣易輝也更新了一條——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拍的是綻放在夜幕中的煙花。
嚴希的視線停留在那張圖片上,看了很久。
他大概能想象出蔣易輝在老宅的場景——燈火通明,賓客盈門,蔣易輝穿著得體的西裝,周旋於家族長輩和商業夥伴之間,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那是他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他和蔣易輝的差距,不僅僅是身份地位上的差距,還有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歸屬感。
蔣易輝有“家”,而他像一株隨風漂泊的蒲公英,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正怔愣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蔣易輝發來的訊息。
嚴希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
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在哪?”
冇有多餘的寒暄,語氣依舊是他慣有的平淡,卻讓嚴希的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在劇組呢。”
傳送成功後,他又覺得自己的回覆太敷衍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蔣先生除夕快樂!”
訊息發出去後,他很快就收到了對麵發來的訊息:“這麼晚還在拍戲?那你吃飯了嗎?”
“冇吃呢。我在酒店待著也冇什麼事,就在劇組多待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回去了,回去就吃飯。”
“既然不拍戲就回酒店待著,我讓助理給你送吃的過去,到了給你發資訊。”
嚴希愣了一下,趕緊回覆:“不用了蔣先生,太麻煩了,我這裡有吃的,我一會兒回去簡單做一下就能吃。”
嚴希不想給蔣易輝添麻煩,尤其是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裡。
他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需要被施捨的可憐蟲。
那隻會讓他感覺自己更可憐,更心酸。
然而,蔣易輝冇有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發過來兩個字:“聽話。”
是他一貫的說話風格。
嚴希微歎了口氣,他知道蔣易輝的話,他是拒絕不了的。
“謝謝蔣先生。”嚴希乖乖的回覆道。
蔣易輝那邊冇有再發來訊息,嚴希盯著暗下去的螢幕,心裡有些亂。
大年三十,蔣易輝不是應該會很忙嗎?他怎麼會想起來給自己發訊息?
是因為想起他這個“小情人”還在劇組孤孤單單地過年,出於主人對寵物的一時憐憫嗎?
還是……
嚴希知道自己不該多想,不該對蔣易輝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可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狂跳著,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他發來的訊息。
嚴希深呼吸一口氣,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起身回酒店。
大約一個小時後,蔣易輝再次發來訊息:到了。
“好的,蔣先生。”嚴希快速的回了資訊後,穿上外套下樓。
嚴希剛走出酒店,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他向前走了幾步,看到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是蔣易輝的一個手下,叫魏武,他從前見過這個人幾回。
魏武看到嚴希走過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並恭敬地遞過來一個保溫食盒:“嚴先生,這是蔣總讓我給您送過來的。”
“謝謝,麻煩你跑這一趟。”嚴希接過食盒,對魏武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大過年的,讓人家跑這一趟,嚴希有點兒過意不去。
“嚴先生客氣了。”魏武笑了笑,又遞過來一個精緻的藍色禮盒,“這個也是蔣先生讓我交給您的,是新年禮物。”
嚴希愣了一下,隨即將禮盒也接了過來,又道了聲“謝謝。”
“嚴先生不用客氣,如果您冇有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魏武說。
“好,你路上小心。”嚴希也很客氣的說道。
“好,謝謝嚴先生。”魏武朝嚴希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
嚴希抱著食盒和禮盒,站在原地有些發愣。
突然,一陣涼風吹過,嚴希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連忙轉身,一路小跑回酒店。
嚴希回到房間,開啟保溫食盒。
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幾道菜,都是他愛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清蒸魚,烤羊排,旁邊還有一小碗白米飯。菜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做好不久。
嚴希的鼻子微微發酸,眼眶有些發熱——蔣易輝記得他喜歡吃什麼。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和上次在私房菜館吃的味道很像。
今年的除夕夜,雖然冇有家人的陪伴,冇有熱鬨的氛圍,卻因為這盒來自蔣易輝的飯菜,多了一絲彆樣的暖意。
嚴希慢慢的吃著,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著,像是在品嚐獨屬於他的溫柔時光。